第22章 被爱的资格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楚峤僵在了原地。

长廊的陈年老窗正半掩着,冷气从外散入而来,吹拂在男人的后背上,楚峤困在他的臂弯之内,无法逃离。

她试想过许多关于闻铭对自己纠缠不放的理由,唯独没想到过这个。

“怎么,这个问题就那么难以回答吗?”闻铭撑在那道深棕色不锈钢门上的双手有了明显的红晕,他眼眸赤深,久久地注视着她不放。

一阵浓重的酒气掺杂着若隐若无的尼古丁味,风一吹,便迎面袭来。

楚峤被这气味失了心神,她静默了片刻,才恢复理智,反问道:“有没有小孩,很重要吗?”

“那孩子。”闻铭喉咙微紧,他放轻的语气里还裹挟着一丝雀跃,“是我的吗?”

“如果不是呢?”

楚峤笑了,她抬眼看他,“所以你是以为当年我们分手后,我闷声不吭地偷偷生下你的小孩,然后还独自将他养大?你害怕我找上门去破坏你的大好前程和婚姻,才这般缠着我不放?”

“峤峤,我没这么想。”

闻铭声音微颤,他想做解释,“你都不知道,我听到你可能有我们之间的小孩时,我有多高兴……峤峤回到我身边吧。”

这段时间,由于沈知瑛的警告,令他不敢轻举妄动。为着孩子的事,他每日辗转反侧,激动又害怕。

他近乎每天都有想要得知真相的冲动,却又担心沈家人也会找上楚峤的麻烦,于是连着好长一段时日,不敢私下与楚峤联系。

可是他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便想着找个简短的午餐时间,当面同她问清楚,毕竟沈家总不至于连他和谁用午餐都查。

没想到,楚峤会爽约,而他喝了点酒,一时之间压抑许久的情愫上来,不知不觉就到这了。

闻铭的话,在楚峤心里掀起一阵涟漪。

她鼻尖有点酸涩,可面上却保持淡然,嘴里说着令人觉得冷漠的话,“可是闻铭,我没那么伟大。我不是我妈,我不会去为爱情冲昏头脑,我也不会让我的小孩贴上私生子的标签。”

听了这话,闻铭的手青筋暴起,他红润的鼻子往上提气,有些不甘心地继续追问,“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小孩是谁的?我没听说过你有登记结婚。”

“我只是没结婚,不代表没男朋友和小孩。”楚峤说,“这是我的私事,我有不坦诚回答的权利。”

“那你跟他分了,跟我,小孩我来养。”闻铭的话一出口,整个寂静的黑夜,便只剩下风声。

大概他们彼此都没想到,闻铭会说出这般毫无理智的话来。

他的人生不是最注重结果吗?

他向来最是沉稳守规矩。

楚峤心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既可恨又可笑。

从小到大,她明明很努力在摆脱私生女的标签,很努力地告诉自己不可以步陈美梦的老路。

可眼下,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男人的情绪左右,还是会想要奋不顾身地朝着他伸出手。

哪怕只有那么一秒。

当这样的念头从她的脑海里萌生,她都会竭尽所能地将其掐灭。

楚峤的眼眸微波粼粼,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侧脸,极力控制自己的理智和情绪,同他说道:

“闻铭,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为什么?你可以跟那么多人谈恋爱、上床,唯独不能是我?”闻铭感觉到强烈的窒息,令他呼吸不畅,他心如刀绞地望向她,眼里充斥着爱意、懊恼和憎恨,以及那难以磨灭的妒忌。

他嫉妒着那个孩子的生父。

至少他们之间,有过血肉的联结,甚至这辈子都不可能被磨灭。

而他算什么?

一个被权衡利弊抛弃的初恋,甚至不配拥有重新被爱的资格。

“人总不能什么都如愿。你从寂寂无名的山村,走到现今的这一步,不都是靠着沈家的帮衬?难不成,你会为了我,放弃你的大好前途?还是你觉得沈家若是知道了,会放过我们?”

楚峤佯装绝情,她嘴角浮起一抹讥诮,“闻铭,我长得不错,还有点小才华,有的是男人愿意陪我厮混。我不想跟着有妇之夫,惹一身骚。我跟你一样,我也想过好日子。”

闻铭看出了楚峤眼里的畏缩,他松开紧握在铁门上的手,将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轻声地说:“沈家的事情,给我点时间,我会解决好,他们不会查到你的。”

“抱歉,我不想陪凤凰男冒险。”

越是过往亲密熟悉的人,越知道如何一针见血地往对方心里捅刀子,才能让对方在麻木中悲痛地心死。

他们相识于十六岁,却在三十岁这年彻底撕破脸。

楚峤的话对于闻铭来说,像是把生锈的老刀,随着岁月的平移,慢慢地将他的血肉割掉,然后令其腐蚀。

“原来你也是这般看我。”闻铭眼红更甚,“楚峤,你…你真是个坏蛋~”

他垂眸间彻底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而后像个提线木偶般地独自下楼。

楚峤杵在不锈钢的铁门口,像是冬夜里孩童堆砌的雪人,手脚冰凉至极,没有动弹。

她隔着窗户,视线久久地望向街道上那道落寞的背影。

直到那一辆黑色的豪车迅速驶离格格不入的小区,她原先强装绝情冷淡的脸庞上,不知不觉地落了两行温热的泪。

夜越发深了。

直至抽完了包里剩下的五根烟。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楚峤站在冰冷的楼道里,最终拨通了陈斯经的电话,她请求他帮忙,“我有件事想要麻烦你。”

刚在家锻炼完的陈斯经,没想到楚峤会这个时间点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他虽不清楚是为何事,但还是难掩喜悦地同楚峤打包票,“是有什么急事吗?一切好说,我会尽力帮你。”

“是关于言言的,你能把他带过来我这吗?”楚峤有些难以张口,毕竟最近她确实欠了对方太多人情了。

“好,什么时候?”陈斯经原因都没问,便应下了。

他想楚峤总归有她的道理。

大概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般爽快,楚峤愣了下,才缓缓地回,“明天吧。”

挂完电话后,楚峤才踏入那道一墙之隔的家门。

十二月的冬天,是每年最接近幸福的日子。

有标志新生的冬至,祈祷万事顺利的平安夜,喜气昂扬的圣诞节,还有即将迎接新年的喜悦。

可这一年的十二月,却让楚峤重新陷入了痛苦。

她原以为早该结束的一切,重新成为了她的梦魇。

而城市的另一边,天寒地冻的深夜里,发生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酒驾事件。

当事人因为饮酒,失了心神,无意间撞上了一棵老树,车子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着了漫天大火。

男人侥幸脱身,从车身里艰难地爬出十米远,他身上的血已经染红了内里的白色衬衫,手臂上伤痕累累。

他竭尽最后一口力气,拨出了求助的电话,嗓音低哑无力:“林石,我出事了…”

林石的反应敏捷,他很快便打理好一切。

电话刚出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相继有人赶到现场进行处理。

连带着警察、消防和救护车都来了。

林石担心会对集团和领导风评造成不良影响,更是及时通知了沈知瑛帮忙善后。

接到这个消息时,沈知瑛整个人都愣在空中,重新再同林石确认,“你说闻铭他出车祸了?”

“是的,太太。”林石边开车边回,“闻总已经被送往岚城医院就医了,我现在正赶去现场,我担心会有人拿这件事做舆论,麻烦您帮忙善后下。”

“我知道了,媒体那边我会压下去,至于现场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不方便在现场露面,会被媒体捕风捉影,我直接过去医院。”沈知瑛的手抖了下,她立马取走沙发上的外套,着急忙慌地往外走,担忧间,差点走错了楼层。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何事?才会令闻铭如此理智全无,失了分寸。

他为人处事这般严谨稳重的人,何时出过这样的差错?

沈知瑛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她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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