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贪心

“我…”楚峤愣怔了半响,关于那句“我很抱歉”始终没勇气说出口。

因为陈斯经为她付出的太多,足以令她完全感受到那是不同于寻常好友的情感,而是一个成年男性对女性的追求。

她不忍回绝,瞬间手足无措了起来,伸手抓起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佯装慌乱地一饮而尽。

见她如此的忐忑,陈斯经也从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了答案,他心领神会般地,言语里不乏失望:“没关系,是我今天唐突了,你可以好好考虑,就算是做不成恋人,还是好朋友。”

“斯经,我有对象了。”楚峤犹豫了半响,还是决心主动坦白。

陈斯经停了会儿,眼里的落寞更甚,他试探性地问,“你们公司的?还是老家的?”

他依稀记得楚峤前些时日回凉平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想来接触新人也是人之常情。

否则以她的日常的生活习性,每天近乎只徘徊在单位和公寓,除了日久生情的工作伙伴,很难有新人能与她在短期内产生情感链接。

“算是老家的吧。”

楚峤话只说了一半,她实在无法完全对外人坦诚自己目前的情感状态,毕竟情人这个名号,如此的不光彩。

但他们是朋友,所以她并不希望他浪费过多的时间。

她如此不堪的一个人,不配拥有他沉重又热烈的爱意。

“那你,爱他吗?”

眼下正是春天,但手中的冰拿铁,却让陈斯经感到无比的寒凉。

“有一点。但至于多少,我也不确定。”楚峤解释说,“人是很难在短期内看清自己的,若说不爱吧,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唯独他能真的走到我心里,若说有爱吧,我又从未设想过和他能有以后。我是不是很拧巴也很无耻?”

“男女之间的感情,往往是不可控的,享受当下吧,不要预设和任何人的以后。也许你会在这段感情里,活得更轻松些。”陈斯经安慰她。

尽管自己心里难受,但他还是见不得楚峤难过。

“斯经,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楚峤说,“我和你一样,都希望对方能获得幸福。”

其实没有与闻铭重逢之前,她确实很认真地考虑过他。

只不过她太珍惜这位好友了,所以在下定界定关系之前,她反复斟酌和考量。

但命运总是习惯制造突袭和冲突,他们之间终究是没有缘分。

“楚峤,我们不一样。你要允许我,现在还不能只是单纯地把你当朋友。我这人很贪心的。”陈斯经嘴角浮起一抹浅显的笑意,眼眶里却微微泛着晶莹的光。

从咖啡馆回去后,楚峤也无心工作,接二连三的事情令她在整个傍晚都处于游离的状态。

她看着手机里林晚棠发来的电子档文件,上面清晰地记载着徐行每天的活动轨迹与时间,她点开一看,稍微浏览了一遍。

狭小的办公室里,传来了外头员工上班时的键盘声以及谈话嬉笑声。

唯独安静落寞的她,坐在靠椅上,眉眼微蹙,发过去问,“你确定,他最近不会改活动行程吧?”

“不会,这一两年了,都这样。”林晚棠对着手机无奈地叹息了一下。

她能理解楚峤的疑问,毕竟现今社会,很少人有像得了魔怔一般,每天不是在公园、寺庙修行,就是在家里读书念经。

但徐行过得就是这般清汤寡水的生活。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楚峤随手便给闻铭发了。

彼时收到短信的男人,正在开会。

他目光匆匆地扫过突然弹动而出的头像,而后下意识地立马点开查看,并回了句,“晚上一起吃饭?”

他的消息刚发送不久,楚峤便秒回,“不了,最近加班。”

前不久在闻家别墅里发生的一切,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里,令她念念不忘。

何况今天刚得了沈知瑛的警告,她既不想令自己难堪,也不想让闻铭这位做“父亲”的为难。

“那明天?”男人抬眼对着不远处的PPT走神,他的心绪正逐步飘远。

尤其是女人接下来的那句“过段时间再说。”,让他感受到对方的冷漠。

闻铭不免思索,上回沈诗诗突袭的事情,是否给楚峤带来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不论从何种角度出发考量,他确实短期内无法撕掉“已婚有娃”的标签。

想到这,他决心抽空同沈知瑛好好地重新谈判一次。

夜里,星河城格外的热闹。

沈诗诗刚从外面和同学聚会回来,就能如期地和父母双亲一同用上晚饭。

平日里,他们两人中,总会有一个人因为各种缘由的事情,延迟回家,为此家里的三餐,近乎很少能凑齐人,安静地坐下来共同享受餐食。

“爹地,妈咪,今天你们都在,我真的好高兴啊!”沈诗诗童真的脸上喜悦难掩。

自从那日在父亲书房撞见了一位长相漂亮且毫无礼貌的女人后,她的心始终处于忐忑状态,她头一次从父亲的脸上捕捉到慌乱的神色,这让她无法淡定。

一度以为父母的婚姻生活亮起了红灯,濒临危机。

毕竟她的很多同学,父母也是因为聚少离多,或者第三者的出现,而成为了离异家庭里的孩童。

“你开心就好,这段时间,你爹地答应,尽量每天都陪你吃早晚餐,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沈知瑛并未同他商量,便独自替闻铭下了决定。

这令他无法在孩子面前有任何的反驳,更没有拒绝的时机。

他只能顺着妻子的话说,“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得尽量陪陪你。”

沈知瑛早已料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倒也不意外。

在拿捏闻铭这件事上,她颇有心得。

总是能看穿他的需求和野心,也能看透他极力隐藏的情感。

她只是不屑于拆穿而已。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拍合照啊?”

沈诗诗眨着双眼,来回游走于父母之间,想要寻求一个肯定的答复。

他们每年的寒暑假都会去拍一组像样的家庭艺术大合照,今年却始终没提上日程,她总觉得怪异。

“你很想拍吗?”

沈知瑛抿了下唇,似乎想要改变她的主意,“咱们先前每年拍的那些,不也都放在角落里落灰,等你以后结婚了,或者三五年再拍一次,也不错。”

“可我还是想要拍。”沈诗诗撒娇,“妈咪,你不是说爷爷奶奶最喜欢收着咱们那些照片吗?到时候他们想我了,就可以拿出来瞧瞧。”

见女儿始终不愿意在这件事上松口,沈知瑛只能无奈地朝着男人投去目光。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决策权并不在她手中。

闻铭接收到她的信号,又见沈诗诗满脸期待地等待自己的答复,他有些于心不忍,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你想拍,咱们明天就去,刚好我有空。”

一家人心平气和般地用完晚餐,待孩子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们夫妻两才卸下伪装,有了较为坦诚的交流。

共同的卧室内。

闻铭坐在前排的沙发上,穿着睡衣,面色凝重地望向已经倚靠在床上的女人,想要和她认真商量。

他语气里裹挟着严肃,没了刚在客厅内的亲切和蔼,他问:“上次我提的离婚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那句老话。”沈知瑛正在涂护手霜的手突然停了下来,表情不容置喙,“想要走人,就得拿条件来换。闻铭,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事?你想要就能得到,不想要就能轻松脱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

“我不想让她再对我失望。”

闻铭早就猜到了沈诗诗一定不会将见到楚峤的事情隐瞒下来,于是他决心坦白,“若是我和你之间有了更深切的羁绊,她那般谨慎又向往自由的人,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再选择我了。”

说这话时,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了自己刚知道楚峤有小孩时的情愫和心情。

那种爱而不得里又掺杂着的恨意,快要将理智的他吞噬。

令他在无数无法奔走相告的夜里,差点疯魔。

他深知这种折磨,不愿让楚峤也经历一次。

“那是你和她之间的事情,和我无关。”沈知瑛态度坚决,“铭哥,我是个商人,只讲究筹码不谈感情。何况,就算是我愿意放你走,你觉得我父母能同意吗?尤其是我父亲,他是最容不下背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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