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难以和解

陈斯经在病房呆了整个下午,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去。

尽管女儿言言家里有保姆和父母帮衬照顾,但若是无其他应酬或大事,他通常每天回家花上至少两个小时和女儿共处玩耍。

楚峤将人送到电梯口,便返回病房。

期间,病房外的窗台适时地涌入一股淡淡的微风,炎热的夏季已颇有迹象。

楚峤甚觉燥热,走到窗台,试图将其打得更敞亮些,手机里突袭进来一条短信。

那道熟悉的头像,在里头闪烁,唯独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出来,我在26楼阳台等你。”

楚峤莫名心颤了下,明明在春夏之际,隔着屏幕,她却感觉到一股不知名的凉意。

一旁不知情的楚美梦见她脸色似乎不好,便也蛮问了句,“工作上的事情?是不是早上闹事的那女客户给你发消息了?”

“没有。那人被我吓走了。”楚峤将手机屏幕迅速熄灭,而后匆忙地塞进口袋兜里。

“就你这平日里清冷话少的德行,还有人能被你吓跑?”母亲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她和她做母女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她有能将人吓跑的本事。

“真被我吓跑了。可能那人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吧,想靠刻薄捞点好处,但缺了点勇气。”楚峤想起今天自己在人前情绪崩溃的事情,此时内心竟有股莫名的喜感,她顿了下颇有感慨,“人有时候太体面就是在为难自己。”

听到这,楚美梦也替她高兴:“事情解决了就好。虽说人蛮横自私很难相处,但不见得是件坏事。”

“嗯。”

楚峤抿紧了双唇,神色淡然地说,“我出去一趟,透透气。”

“去哪?”刚从外头走廊接完热水踏入病房的郭玉珍,随口一问。

“附近超市逛逛。”楚峤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她们,“需要帮忙带点什么吗?”

“一包烟?”楚美梦试探性地问。

“不行。”楚峤果断地拒绝了她,她的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委婉地给了对方一点甜头,“我包里那盒还剩两三根。”

大概没想到她愿意松口,楚美梦的脸上洋溢起了讪讪的笑意。

楚峤穿过宽阔的长廊,走到阳台之际,男人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

只见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子半倚在墙壁上,抽着鲜少会碰的雪茄。

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落寞的权贵,既让人想触碰,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许久,站在黑暗中的他率先开了口,“听说你母亲转到高级病房了?”

“嗯,朋友帮忙的。”楚峤坦然承认。

“孩子她爸?”闻铭抬眼瞧她,神色意味不明,似有试探,又像是在等待她自己坦白。

他刚结束完今天的工作行程,便听到林石说谢院长给他打了通电话,询问将楚家人安排进高级病房的事情。

先前他便通知过医院,待沈望出院后,立马将人安排进去。

但今日谢院长刚通知下面的人,便听说了这事。

最近的新任院长的选举,有不少人在竞争,谢院长担心闻铭这里有变数,被其他想要讨好与表现的人争取了过去,于是连忙打电话来探听他的口风。

好在他并不知晓这事,对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他当场给谢院长回了通电话,并确认了楚美梦住进高级病房的真实原因,才得知原来是陈家人出的力。

他差点忘记了她还有个形似前夫的男友,以及他们之间还有个可爱的女儿。

想到这,闻铭抽烟的力道更甚些,呼吸也跟着沉了些许,他继续追问,“他主动提的,还是你要求的?”

面对男人的突然提问,就连楚峤也愣怔了半响,大概他们之间太久没有提及孩子了。

这件事从这段地下恋情开始,便像是一道心脏嵌入器,经不起拉扯,只需要轻轻一推,剩下的尽是情绪的哗然,伴随而来的,还会有无尽的缺口和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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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峤没有心思同他在这里辩驳,她越过孩子的话题,回答他,“他主动安排的,我也不知情。下午到医院,才听说的。”

他们之间总是有着巨多无形的沟壑。

这一次,她并不希望徒增无谓的误解。

“当真?”闻铭丢下手头临近燃尽的烟头,丢至脚底踩灭,深邃的瞳孔紧紧地盯着她,等待她即将脱口而出的答案。

黑暗中,楚峤也从口袋里摸索出一盒女士香烟,她毫无顾忌地跟着点了一根,在寥寥的烟雾中,她也在审视他的真心。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嗯了一句。

天际的月亮比刚来时圆润许多,晚风袭来,夏日新生的树叶正在飒飒作响。

楚峤心凉了些许,却又被某种温热包围,那是男人突然迎面而来的热吻。

灼热的温度从唇瓣往下,延展至体内,令她难以招架。

她原想要推开他,可力气在魁梧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喘息之际,闻铭将她的脑袋拥进怀中,轻柔地覆在她耳旁道歉,“对不起,这件事,我应该做得更好的,是我考虑不周,没安排好。”

“阿铭,我知道的。有些事,我们之间各有难处。”楚峤的话里裹挟着一丝淡漠的伤感。

其实她也能理解他的为难。

沈望出院的那天,她刚从家里赶来医院,在人群拥挤的电梯里,她早就无意间撞见了来接人的沈知瑛。

他们电梯的楼层,碰巧便是在26楼。

只不过,她并未对此事产生更多的情绪,无非是因为她也不想让母亲继续担忧他们之间的感情状况。

尽管这件事看起来如此可笑。他们一个为了前程和利益,一个为了家人和名声,各自心照不宣地对此事保持着相同的态度。

可楚峤想,人都是自私的。

从阳台出来后,闻铭问她要不要去一同回去?

楚峤摇了摇头,“我要去楼下买点东西,然后再陪外婆她们待一会儿。”

“那我在车内等你?”男人也不愿强求她,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刚好带了笔记本电脑,有些工作,可以在车上处理。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联想到刚发生在阳台的那一场对话,为了打消男人的疑虑,她点了点头,“那行,一个小时后,停车场见。”

“好。”

听到这话,闻铭的眼里才有了抹光芒。

人总是对若即若离的东西有着莫名的即将失去的恐惧。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总是担心她会离开。

两人分开后,楚峤便去楼下商超随意逛了一圈,买了包烟,然后给外婆她们买了些用来填补肚子的零食和面包,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

前面还有两位客人在排队等候,她的目光朝着四周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没有其他急需补充的生活用品,结果刚定睛,视线便落在了右前方的避孕套区域。

想起两人多日未见,待会儿,回去有可能会发生点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家里的货早在外婆她们来之前,就被她清空了。

于是她开始犹豫是否要采购点,以作备用。

老实说,她曾在这件事上,有过一闪而过的坏念头,那便是和楚美梦做相同的蠢事。和相爱但是没结果的男人上床,然后独自养育小孩。

好在,最后的理智控制了她的感情。当她萌生这样为爱狂妄的念头时,她过去所受过的冷眼、嘲讽,便在脑海里咆哮。

她不允许自己的小孩也背负这样痛苦的童年与难以和解的人生。

楚峤的神色突然愁眉紧锁。

直到前面的收银员打破了她的思绪,“美女,一共五十三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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