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去看看你的高山
民政局设在岚城最繁华的街道。
从排队到办事，办理离婚的整套流程下来，竟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办完手续后，闻铭走在前头，沈知瑛步伐紧随其后，两人相继松了口气，仿佛结束掉一场又长又沉闷的拉锯战。
“你等等。”沈知瑛见对方走得飞快，立即追了上去。
“嗯？”
男人驻足，而后回过头来瞧她，以为对方还有要求要提。
结果沈知瑛最后也只说了句，有空常和沈诗诗联系。
回去冰泉集团的路上。
原先阴沉的天气，悄然间有了阴转晴，虽还在下着阵雨，却颇有日光。
这种太阳雨，在北方总是罕见。
林石见闻铭从民政局出来后，整个人神采奕奕，与这段时间以来的沉闷，极具不同。他透过后视镜，偷偷地瞥了一眼，问了句去哪？
“去哪？”闻铭重复地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也没想好去哪。
这场婚姻占据了他四五年的时间，以至于获得“人身自由”之际，先是不自在，而后陷入迷茫。好似这些年来，他奋尽全力追求的一切，与这诡异变幻的天气融合一体，在此刻幻化成了一场梦。
他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更像是劫后余生越发确认拥有的另一种期盼，对奔赴爱人的渴求，在此刻到达巅峰。
林石见他犹豫，手紧握在方向盘上，双目透过镜片，再次同老板确认，“您现在打算去集团还是回翡翠园？”
闻铭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去高山吧，我想见见她。”
半小时不到，黑色的轿跑便停在了成排的写字楼下。
外头天气炎热，车内开着冷气，在雨天内显得异常沉闷。
车上没有伞，闻铭同助理说了句，想下去走走，便独自迈进雨中。
男人脚下的黑色皮鞋埋没进地上跳跃的水中，身上的白色衬衫也落满了晶莹剔透的雨滴。
他走到写字楼的屋檐下，给可能还在楼上办公的女人打了通电话。
手机铃声来回响了两轮，见无人接听，他便伸手往自己的裤兜里摸索，想要找包香烟。
许是这一年半载地跟楚峤待得时间长了，倒也沾染了不少坏习惯。
譬如染上了那么点烟瘾，又譬如喜欢在屋檐下躲雨。
身旁陆陆续续地有年轻男女从写字楼里出入，待一根香烟燃尽后，他才重新先前的动作，继续打了通新的电话。
这回，里头终于传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声。
楚峤语气懒散，听不出任何心情，她问了句，“你找我？”
“嗯。突然有点想你。”闻铭顿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不问我点别的。”
“比如？”楚峤话刚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日是周三。
是他确定好离婚的日子。
她补了一句，“你们事情办完了？”
闻铭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你在哪？”
“在公司，刚结束完早会。”楚峤说。
“那你下来，咱们见一面。”闻铭吸了口香烟，猩红的火苗还未灭，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便将其丢进一旁的烟灰桶内。
“好。”楚峤心绪复杂，猜不透他在电话里为何如此严肃，像是确切地有大事发生。
她心想，是不是他们之间没谈妥？出了点岔子，婚没离成？
自从前段时间他主动告知离婚的准备和事项，她从未过问事态的进展，为的便是不给他徒增烦恼和压力。
可眼下，似乎不太顺利。
楚峤匆匆地从办公桌上取了手机，顾不得迎面走来似乎有工作要汇报的刘佳，小步快走地出了办公室的门，直达楼下的大堂。
她赶到时，不远处，男人白色衬衣上躺着斑驳的、细碎的水渍。他正仰着头，对着屋檐边的雨滴发呆。
“看什么呢？这么起劲。”楚峤走到他身侧，好奇地也探了探脑袋，一不小心雨水便滴落她的额头，发出轻微的细响。
“你说今天这天气，还真不错，有雨也有日光。”闻铭收了收视线，转而落到身侧的女人身上。
“从前在庆海，每次碰上这样的天气，你都嫌它过于沉闷，非要将所有的窗户打开，任凭雨水滴落到屋内，打湿家具。”
讲到这，楚峤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不开心？”
“谈不上高不高兴，只是突然间有些感慨而已。若不是你提起当年庆海的事情，我都差点忘了之前在南方有过这样的天气。”闻铭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分开过好多年。
那些年的记忆沉甸甸地，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生活和社会的规训悄然藏匿，犹如抹去。
为了显得轻松些，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到了今早离婚的事情。
“我刚和沈知瑛去办完手续了。”
闻铭顿了下，倏然间用庄严的语气同她说话，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交谈，雨滴声细碎，只听见他话语温润且有力。
他说，“峤峤，我自由了。”
是啊，从今天起他自由了。
他可以光明磊落地和她在人群中见面、牵手、拥抱甚至亲吻。
他再也不会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见面之前，楚峤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此时慢慢落下。她被男人眼里闪动的雀跃所感染，在这样的天气面前，也难得开朗起来。
这些年，闻铭似乎是凉平的得意之作，他一路走到现在，从受尽冷漠到被贴上“成功”的标签，享受着旁人的艳羡。
就连小镇上的人都改口，极力夸赞他成功后对故土的反哺，可比起这些，比起和他有个更加确切的未来，楚峤更心疼他的不易和隐忍。
尽管她承认人必须要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承担相应的代价和责任，但如此向往自由的她，清晰地看见了男人身上的囹圄与牢笼。
楚峤嘴角抿着笑，目光一片祥和，安静地望着男人，在对方的等待中，用肯定的语气复述了那句话，“阿铭，你自由了！”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
楚峤将人带回了工作室，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邀请男人以“男友”的身份上去参观。
闻铭紧随她的步伐，两人相继进了写字楼狭小的电梯。
这栋楼开满了各式各类的小公司，除了设计行业的、广告业，还有不少新媒体运营。
出入写字楼的，大多是些毕业不久，颇有活力和好奇心的年轻人。
角落里，闻铭将人的手牵得紧紧地，两人的手心都闷出了不少热汗。
楚峤紧挨着男人，刚抬眼，便瞧见了电梯里贴着一张冰泉集团新品上市的广告牌，而她最喜欢的那款咖啡正躺在代言女明星的手中。
有位刚迈进去电梯的男孩，轻声地同身侧的同事讨论着那款刚上市就破了上亿销售额的新款咖啡。
“听说这款咖啡是冰泉的老总为他爱人设计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成为了广告，省了不少宣广费，果然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很会挑时机和场合做宣传。”
“啊？我还以为是真的。那个闻铭从大山出身，一步步走到现在。我先前听了不少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那媒体讲得很是感人。”
“感人？不过是洗白的噱头而已。虽然他也很优秀，但没有个好的靠山，从底层到山顶，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够不着。”
“那你说，他对他老婆是真爱吗？”
“肯定不是。那婚早晚得离。”
“……”
电梯内，难听的话不断。
楚峤第一次这么直观且清晰地意识到身旁的男人为她放弃了什么。
闻铭的所有即将因为一场婚变，而被落实“凤凰男”的人设，而他的事业和人生兴许会因此走下坡路。甚至他先前所有的努力、能力都将淹没在人们的口水之下。
思虑间，楚峤动了动身子，她微微挣脱，想要收回自己那被握得热汗淋漓的手。
可男人握得更紧了些。
他依旧若无其事地昂首站立在她身后，俨然不将这段对话往心里去。
直到人群散去，出了电梯。
楚峤欲言又止地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
闻铭看出了她向来冷淡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窘迫。
他阻止了她表达歉意的欲望，轻声地说了句，“走吧，去看看你的高山。”
从排队到办事，办理离婚的整套流程下来，竟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办完手续后，闻铭走在前头，沈知瑛步伐紧随其后，两人相继松了口气，仿佛结束掉一场又长又沉闷的拉锯战。
“你等等。”沈知瑛见对方走得飞快，立即追了上去。
“嗯？”
男人驻足，而后回过头来瞧她，以为对方还有要求要提。
结果沈知瑛最后也只说了句，有空常和沈诗诗联系。
回去冰泉集团的路上。
原先阴沉的天气，悄然间有了阴转晴，虽还在下着阵雨，却颇有日光。
这种太阳雨，在北方总是罕见。
林石见闻铭从民政局出来后，整个人神采奕奕，与这段时间以来的沉闷，极具不同。他透过后视镜，偷偷地瞥了一眼，问了句去哪？
“去哪？”闻铭重复地念了一遍这句话。
他也没想好去哪。
这场婚姻占据了他四五年的时间，以至于获得“人身自由”之际，先是不自在，而后陷入迷茫。好似这些年来，他奋尽全力追求的一切，与这诡异变幻的天气融合一体，在此刻幻化成了一场梦。
他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更像是劫后余生越发确认拥有的另一种期盼，对奔赴爱人的渴求，在此刻到达巅峰。
林石见他犹豫，手紧握在方向盘上，双目透过镜片，再次同老板确认，“您现在打算去集团还是回翡翠园？”
闻铭安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去高山吧，我想见见她。”
半小时不到，黑色的轿跑便停在了成排的写字楼下。
外头天气炎热，车内开着冷气，在雨天内显得异常沉闷。
车上没有伞，闻铭同助理说了句，想下去走走，便独自迈进雨中。
男人脚下的黑色皮鞋埋没进地上跳跃的水中，身上的白色衬衫也落满了晶莹剔透的雨滴。
他走到写字楼的屋檐下，给可能还在楼上办公的女人打了通电话。
手机铃声来回响了两轮，见无人接听，他便伸手往自己的裤兜里摸索，想要找包香烟。
许是这一年半载地跟楚峤待得时间长了，倒也沾染了不少坏习惯。
譬如染上了那么点烟瘾，又譬如喜欢在屋檐下躲雨。
身旁陆陆续续地有年轻男女从写字楼里出入，待一根香烟燃尽后，他才重新先前的动作，继续打了通新的电话。
这回，里头终于传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声。
楚峤语气懒散，听不出任何心情，她问了句，“你找我？”
“嗯。突然有点想你。”闻铭顿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不问我点别的。”
“比如？”楚峤话刚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日是周三。
是他确定好离婚的日子。
她补了一句，“你们事情办完了？”
闻铭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你在哪？”
“在公司，刚结束完早会。”楚峤说。
“那你下来，咱们见一面。”闻铭吸了口香烟，猩红的火苗还未灭，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便将其丢进一旁的烟灰桶内。
“好。”楚峤心绪复杂，猜不透他在电话里为何如此严肃，像是确切地有大事发生。
她心想，是不是他们之间没谈妥？出了点岔子，婚没离成？
自从前段时间他主动告知离婚的准备和事项，她从未过问事态的进展，为的便是不给他徒增烦恼和压力。
可眼下，似乎不太顺利。
楚峤匆匆地从办公桌上取了手机，顾不得迎面走来似乎有工作要汇报的刘佳，小步快走地出了办公室的门，直达楼下的大堂。
她赶到时，不远处，男人白色衬衣上躺着斑驳的、细碎的水渍。他正仰着头，对着屋檐边的雨滴发呆。
“看什么呢？这么起劲。”楚峤走到他身侧，好奇地也探了探脑袋，一不小心雨水便滴落她的额头，发出轻微的细响。
“你说今天这天气，还真不错，有雨也有日光。”闻铭收了收视线，转而落到身侧的女人身上。
“从前在庆海，每次碰上这样的天气，你都嫌它过于沉闷，非要将所有的窗户打开，任凭雨水滴落到屋内，打湿家具。”
讲到这，楚峤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不开心？”
“谈不上高不高兴，只是突然间有些感慨而已。若不是你提起当年庆海的事情，我都差点忘了之前在南方有过这样的天气。”闻铭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分开过好多年。
那些年的记忆沉甸甸地，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被生活和社会的规训悄然藏匿，犹如抹去。
为了显得轻松些，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到了今早离婚的事情。
“我刚和沈知瑛去办完手续了。”
闻铭顿了下，倏然间用庄严的语气同她说话，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交谈，雨滴声细碎，只听见他话语温润且有力。
他说，“峤峤，我自由了。”
是啊，从今天起他自由了。
他可以光明磊落地和她在人群中见面、牵手、拥抱甚至亲吻。
他再也不会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见面之前，楚峤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此时慢慢落下。她被男人眼里闪动的雀跃所感染，在这样的天气面前，也难得开朗起来。
这些年，闻铭似乎是凉平的得意之作，他一路走到现在，从受尽冷漠到被贴上“成功”的标签，享受着旁人的艳羡。
就连小镇上的人都改口，极力夸赞他成功后对故土的反哺，可比起这些，比起和他有个更加确切的未来，楚峤更心疼他的不易和隐忍。
尽管她承认人必须要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承担相应的代价和责任，但如此向往自由的她，清晰地看见了男人身上的囹圄与牢笼。
楚峤嘴角抿着笑，目光一片祥和，安静地望着男人，在对方的等待中，用肯定的语气复述了那句话，“阿铭，你自由了！”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
楚峤将人带回了工作室，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邀请男人以“男友”的身份上去参观。
闻铭紧随她的步伐，两人相继进了写字楼狭小的电梯。
这栋楼开满了各式各类的小公司，除了设计行业的、广告业，还有不少新媒体运营。
出入写字楼的，大多是些毕业不久，颇有活力和好奇心的年轻人。
角落里，闻铭将人的手牵得紧紧地，两人的手心都闷出了不少热汗。
楚峤紧挨着男人，刚抬眼，便瞧见了电梯里贴着一张冰泉集团新品上市的广告牌，而她最喜欢的那款咖啡正躺在代言女明星的手中。
有位刚迈进去电梯的男孩，轻声地同身侧的同事讨论着那款刚上市就破了上亿销售额的新款咖啡。
“听说这款咖啡是冰泉的老总为他爱人设计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成为了广告，省了不少宣广费，果然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很会挑时机和场合做宣传。”
“啊？我还以为是真的。那个闻铭从大山出身，一步步走到现在。我先前听了不少他和他老婆的爱情故事，那媒体讲得很是感人。”
“感人？不过是洗白的噱头而已。虽然他也很优秀，但没有个好的靠山，从底层到山顶，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够不着。”
“那你说，他对他老婆是真爱吗？”
“肯定不是。那婚早晚得离。”
“……”
电梯内，难听的话不断。
楚峤第一次这么直观且清晰地意识到身旁的男人为她放弃了什么。
闻铭的所有即将因为一场婚变，而被落实“凤凰男”的人设，而他的事业和人生兴许会因此走下坡路。甚至他先前所有的努力、能力都将淹没在人们的口水之下。
思虑间，楚峤动了动身子，她微微挣脱，想要收回自己那被握得热汗淋漓的手。
可男人握得更紧了些。
他依旧若无其事地昂首站立在她身后，俨然不将这段对话往心里去。
直到人群散去，出了电梯。
楚峤欲言又止地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合适。
闻铭看出了她向来冷淡的脸上，此时写满了窘迫。
他阻止了她表达歉意的欲望，轻声地说了句，“走吧，去看看你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