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喜欢男人!

月临川全身的血瞬间凉了。

那双眼睛隔着火光直直刺过来,像两根钉子,把他钉在石头后面。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动不了。

任娇娇的反应比他快,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往下压,压完月临川还不忘拽李公子。

李公子反应过来之后,直接趴在地上,脸埋进土里,屁股撅得老高,活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别动。”任娇娇压低声音,“她刚才不一定看到我们了。”

话音刚落,山坳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轻飘飘的,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像在耳边笑的。

月临川心跳快炸了。

下一秒,李公子动了。

他大概是太紧张,手脚并用往后退,结果退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慌乱中他伸手乱抓,一把拽住任娇娇的手腕。

任娇娇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骂人,就被他拽着一起滚下了山坡。

月临川眼睁睁看着两人像两颗土豆似的,叽里咕噜往下滚,带起一阵碎石和尘土,最后“砰”的一声,摔进了山坳里。

烟尘散尽。

李公子趴在地上,脸朝下,屁股朝天,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任娇娇摔在他旁边,仰面朝天,瞪大眼睛盯着头顶的夜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更尴尬的是,她摔的位置,正好在那个绯衣女子脚边。

绯衣女子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更深了。

任娇娇愣了两秒,刚想爬起来,绯衣女子却弯下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灰,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任娇娇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脸笑得温柔极了,眼角眉梢全是妩媚,哪有半点刚才掐着古修远下巴端详时的诡异。

任娇娇的脑子转了三秒,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往后一缩,连滚带爬地从绯衣女子身边弹开,一屁股坐到李公子旁边。李公子这时候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土,头发上插着几根草,跟个稻草人似的。

两人并排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绯衣女子就站在他们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不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篝火噼啪的声音。

李公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今……今晚的太阳……真亮啊。”

任娇娇转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李公子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疯狂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月亮!今晚的月亮真亮!哈哈哈……”

任娇娇绝望地闭上眼。

绯衣女子还是笑眯眯的,也不接话,就看着他们。

月临川趴在石头后面,看着下面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他缩着脖子,尽量把自己藏进石头的阴影里,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带上了一点烟火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低头喘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没动,还好没被发现,还好刚才下去的不是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

石头前面空荡荡的。

那个绯衣女子不见了。

月临川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空的。他赶紧往下看,山坳里只有李公子和任娇娇并排坐着,两人都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个方向。

那眼神,跟看鬼似的。

月临川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有气息喷在他后颈上,是温热,而且身后还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笑声。

下一刻,一只手搭上了月临川的肩膀。

一个软绵绵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像贴着耳朵在说:“弟弟,在看什么呢?”

月临川全身的汗毛同时起立。

他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离他不到半尺,笑得眉眼弯弯,底下的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像两簇小火苗。

月临川的脑子疯狂转动,转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跑?跑不过。打?打不过。喊?喊谁?喊李公子那个怂货?还是喊任娇娇那个刚被拍肩膀就石化的?

思虑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最真诚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

“我说我是来报恩的,你信不?”

绯衣女子挑眉,悠悠地“哦?”了一声。

那一声“哦”拐了三个弯,听得月临川头皮发麻。

她笑着说:“我今天早上用虫子救了一只快要饿死的猫,弟弟你是那只猫?”

月临川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挣脱肩膀上的那只手。

挣脱下来的下一刻,话风突变月临川爆喝一声:“不!我是那个虫子!”

说完他猛地抬腿,一脚踹向绯衣女子的肚子。

姿势很帅,动作很标准,但是踹空了。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山坡下栽去。

完了,完了,完了要滚下去了要摔成肉饼了!

想法刚出,一双手臂就稳稳接住了他。

月临川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绯衣女子抱在怀里,姿势和他第一次醒来时古修远接住他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抱他的人换成了个女人,还笑得一脸慈祥。

“弟弟,”绯衣女子低头看着他,“你真的忘了我了?”

月临川疯狂挣扎,手脚并用往她脸上招呼:“你是我妈吗?就要我记得你?!”

绯衣女子被他踹了好几脚也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笑够了,才慢悠悠地说:“这般看来真的是你了,我原本还不太相信的。果然父亲说的没错,你是假死的。”

月临川的动作停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脸,又看了看山坳里绑在木桩上的古修远和阿雾,再看看旁边那个和李公子排排坐的任娇娇。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转。

假死?父亲?姐姐?

他再看绯衣女子的眉眼,眼型,轮廓,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确实眼熟。

特别眼熟。

眼熟得像照镜子。

月临川心里咯噔一下。前世的月临川,那个启动阵法魂飞魄散的月临川,有个姐姐?

他没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

但现在这个情况,挣扎又挣扎不过,跑又跑不掉,继续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绯衣女子那表情,那语气,明显是认定了什么。

月临川破罐子破摔,全当出气脱口而出:

“你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绯衣女子笑容不变。

她抱着月临川,轻飘飘地跃下山坡,走到木桩旁边。然后她松开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绳,三下五除二把月临川的手绑了起来,再往阿雾旁边的木桩上一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月临川:“???”

“弟弟不乖,”绯衣女子拍了拍手,“先绑一会儿,等你想起来了再说。”

阿雾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小嘴张成O型。她看看月临川,又看看绯衣女子,再看看月临川,最后小声问:“月公子,你……你姐?”

“我不知道!”月临川欲哭无泪,“我没见过她!”

绯衣女子没理他们,转身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那边,李公子和任娇娇正手脚并用疯狂往山上爬,已经爬出十几步了。

绯衣女子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绳子似的,把两人捆了个结实,然后拖了回来。

李公子被拖回来的时候还在惨叫:“放过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八岁的表妹,家中还有私房钱还未用光……”

任娇娇倒是没叫,她被拖回来之后一直盯着绯衣女子看,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绯衣女子把两人也绑上,绑在李公子旁边。

四个人在木桩上排成一排,画面颇为壮观。

月临川歪头看阿雾:“你怎么被抓的?”

阿雾小脸一垮:“我们醒过来就在这了,少主还没醒,那个女的一看少主就把他绑起来,我骂她她就笑,骂了半天她也不生气,就盯着少主看,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月临川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绑着的古修远。古修远垂着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干裂,像是很不舒服。

胸口那股闷气更重了。

他压低声音问阿雾:“他一直没醒?”

阿雾摇头:“没有。那个女的好像给他吃了什么东西,他就一直昏着。”

月临川咬了咬牙。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旁边突然炸开一声大吼:

“哦!是月灵犀你个砍脑壳的!”

月临川被震得耳朵嗡嗡响,转头一看,任娇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瞪大眼睛盯着绯衣女子,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得能戳破天:

“快放了老娘!不然我们没得闺蜜做了!”

月临川愣住了。阿雾愣住了。连李公子都愣住了,忘了继续嚎。

月灵犀站在篝火旁,歪头看着任娇娇,嘴角的笑慢慢加深。

她没说话。

她只是轻盈地笑了几声,然后慢慢走近,弯下腰,一只手捧上任娇娇的脸。

然后她亲了上去。

亲的嘴。

月临川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阿雾捂住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李公子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火光跳跃,篝火噼啪。月灵犀亲了很久,久到月临川开始怀疑任娇娇会不会被亲窒息。

任娇娇一开始还在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慢慢的,挣扎弱了,手脚软了,最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在木桩上。

月灵犀终于放开她,直起身,舔了舔嘴角,笑得心满意足,笑道:

“我一直都没把你当闺蜜看啊。”

任娇娇双眼发直,嘴唇红肿,闻言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三次,表情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终于反应过来。

“我艹!”任娇娇疯了似的挣扎起来,绳子勒进肉里也不管,“我要回家!我喜欢男的!我是直女!你不要过来!救我!救我啊!”

她喊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月灵犀笑眯眯地看着她,又慢慢走近。

任娇娇的喊声变成了惨叫:“你别过来!别过来!我错了!我刚才不该骂你!我不该说你砍脑壳!你是仙女!你是菩萨!你是我的亲姐姐!你放了我……”

月灵犀俯下身,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亲得更久。

等月灵犀再次直起身的时候,任娇娇已经彻底没声了。她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木桩上。

晕过去了。

被亲晕了。

月临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什么情况?

月灵犀转身,对着山坳另一侧的黑暗处招了招手。

一个青衣女子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长得很像月灵犀,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比月灵犀矮一点,气质也更沉静些,眼神淡淡的,像一潭深水。

她走到月灵犀身边,看了看绑成一排的四个人,又看了看晕过去的任娇娇,眉头微微皱了皱。

“姐,”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你吓到她了。”

月灵犀笑:“她经吓。”

青衣女子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过木桩上的人,最后落在月临川身上。

月临川被她看得后背发凉。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懂在想什么。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月临川正想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后颈突然一疼。

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来得及想:又晕?又来?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临川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帐顶,青灰色的,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亮斑,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像是熏了什么香。

他躺在一张床上。

很软,很舒服,被子是丝绸的,滑溜溜的贴着皮肤。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两边都有人。

左边,古修远躺得笔直,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还没醒。他脸色比昨晚好多了,没那么白,嘴唇也不干了,像是被人喂过水。

右边,那个青衣女子侧躺着,面对着他,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很安静。

月临川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再看看左边。

再看看右边。

他慢慢地把视线移到正前方,盯着帐顶的兰草纹样。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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