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啥雷霆教育理念

李疆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

“你们……听我解释……”

李聪捂着脸的手放下来,看着她表哥,表情复杂极了。

月临川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古修远站在他后面,表情淡淡的,但眼皮跳的那一下已经说明问题了。

李疆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手抵着胸口,脸上挂着泪痕,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含情脉脉。

这场面太震撼了。

月临川活了二十六年,没见过这种。

李聪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拽起她表哥。

“起来。”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别丢人了。”

李疆被她拽起来,踉跄了两步,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看李聪,看看月临川,再看看古修远,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脑门。

“我……我刚才……”他想解释,但舌头像打了结。

李聪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慰一个傻子:“行了行了,别说了。越描越黑。”

李疆闭嘴了。

但他脸上的红一直没褪下去。

月临川清了清嗓子,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那个……李公子,我们是来找你商量点事的。”

李疆看着他,眼神复杂极了,像在看一个撞破自己秘密的仇人,又像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事?”他问,声音还有点儿抖。

月临川道:“借一步说话?”

李疆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但眼角还红着,泪痕也没擦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四人离开那个房间,穿过走廊,来到李家客厅。

客厅很大,摆着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亮堂。

刚坐下,一个中年妇人从后面走出来。

她穿着深褐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简单的银簪,眉眼和李聪有几分相似。她看见月临川和古修远,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哎呀,有客人来了?”她笑着招呼,但目光落在李疆身上时,笑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看看李疆,又看看月临川,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位公子,是不是我家疆儿又惹什么麻烦了?”

月临川一愣:“没有啊。”

妇人继续问:“那是不是他欠你们钱了?”

月临川摇头:“也不是。”

妇人的表情更紧张了:“那是不是他干了什么缺德事,要赔钱?”

月临川哭笑不得:“真没有。”

妇人愣了几秒,然后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她拍着胸口,转身看着李疆,眼眶突然红了,“疆儿,你终于出息了。这是你第一次出门没惹祸啊。”

妈,你别说了……

李疆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

李疆妈妈没理他,拉着月临川的手就往座位上按:“来来来,快坐快坐。喝什么茶?我们家有龙井,有毛尖,还有……”

月临川被她按着坐下,整个人还有点懵。

这待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李疆妈妈会是那种护犊子的贵妇人,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结果上来就问是不是要赔钱,得知不是之后居然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疆妈妈忙前忙后,亲自沏茶,亲自端点心,一边忙一边偷偷抹眼泪。

“你们不知道,”她说,声音有点哽咽,“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少给我惹麻烦。三岁把邻居家孩子的头发剪了,七岁把先生的书房烧了,十二岁把人家小姐的裙子扯破了,十五岁……”她顿了顿,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反正每次有人上门,不是要赔钱就是要道歉。”

她转头看着李疆,眼眶又红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上门不是来找他麻烦的。”

李疆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李疆妈妈擦了擦眼角,拍拍旁边李聪的肩膀:“聪儿,你表哥终于干了一件正事。”

李聪连连点头,一脸认真:“是的是的,表哥这回真出息了。”

月临川看着这俩玩意一唱一和,嘴角抽了抽。

李疆妈妈继续说:“以后就这样,挺好。吃完就睡,睡完了就吃,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不惹麻烦,怎么都行。”

月临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这是什么教育理念?

他忍不住看了李疆一眼。李疆还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但嘴角好像往上翘了翘。

月临川在心里疯狂吐槽:吃完睡睡完吃?乱花钱?只要不惹麻烦就行?这是养儿子还是养猪?不对,猪养肥了还能杀,这养肥了只能继续供着。这是什么神仙日子,他上辈子996累成狗,这辈子穿越了还得打工,结果人家从出生就躺赢了。

正吐槽着,古修远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可以这样。我不嫌弃你。”

月临川转头看他,满脸嫌弃。

“我可是有伟大理想的人。”他说,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怎么能过这种日子?”

古修远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李疆妈妈招呼了半天,终于坐下来,开始聊正事。

月临川清了清嗓子,问:“李公子,你知道临安城里有什么挣钱的门路吗?”

李疆愣了一下:“挣钱?”

“对。就是干活换钱。”

李疆眨眨眼,表情茫然,像听到什么新鲜词。

月临川看着他那样,心里叹了口气。这人估计这辈子没挣过一分钱。

李疆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你可以让古侠士来给我当护卫!”

月临川挑眉。

李疆继续说:“我正缺一个贴身护卫。你看啊,我平时出门,总担心遇到危险。古侠士武功那么好,要是肯来保护我,我就能放心出门了。”

他说着,报了个数。

那是月薪。

月临川愣了愣,这数……不小啊。

古修远没说话,只是看了李疆一眼,表情淡淡的。

李疆见他不吭声,有点急了:“不够?那再加点!”

他又报了个数。

这次翻倍了。

月临川眼睛瞪大。

李疆继续加价:“再不行就三倍!四倍也行!”

月临川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

这人是早有预谋的。

从当初在山路上遇见,主动邀请他们同行,到后来发生那么多事,这人的心思其实一直都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厉害的人保护自己。

至于什么共患难,什么交情,都是顺带的。

月临川默默吐槽:这人的脑子,全用在保命上了。再结合他表现的种种行为……

确认完毕。

纯傻福。

古修远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护卫可以。但只护白天。晚上不管。”

李疆连连点头:“行行行!白天就白天!”

古修远看了月临川一眼,月临川点点头。

这事就这么定了。

月临川又问:“那我呢?有什么我能干的?”

李疆看看他,又看看李聪。

李聪看看月临川,又看看他。

两人同时露出一个表情:你?

月临川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怎么?”

李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月公子,你这外貌……这身板……看着不像能干活的啊。”

月临川:“……”

李疆接话:“就是就是。你这脸,你这气质,往那一站,怎么看都像个大家公子。谁家打工的长这样?”

月临川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最后还是李聪脑子转得快:“对了,城东有家茶楼,好像缺个跑堂的。那茶楼雅致,客人也多是有头有脸的,对伙计的长相有点要求。月公子这模样,去那儿肯定合适。”

月临川点头:“行。明天去看看。”

李疆和李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这人居然不嫌弃?

月临川没理他们。挣钱嘛,干什么不是干。上辈子端过盘子送过外卖,这辈子当店小二怎么了。

报酬谈得差不多,月临川和古修远起身告辞。

李疆送他们到门口,脸上的红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又恢复了那副矜持的模样。但月临川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怎么看怎么像在看一个傻子。

李聪跟出来,朝他们挥挥手:“明天你直接去那家茶楼就行,我今晚就跟掌柜打个招呼,对了茶楼叫听雨轩”

月临川点头,和古修远一起往回走。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阳光从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划出斑驳的光影。

古修远走在月临川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他同步。

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委屈你了。”

月临川一愣:“委屈什么?”

古修远看着他,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有点亮。

“让你去当店小二。”

月临川乐了,摆摆手:“委屈啥?挣钱嘛,不磕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爱一个人又不是把他当猪养,又不是无私奉献自己的所有……”

古修远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月临川,眼神有点深。

月临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古修远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往后拢了拢,动作很轻。

然后继续往前走。

月临川愣了两秒,跟上去。

快到客栈的时候,阿雾从巷子里跑出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

“少主!月公子!”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药材买到了!但只买到一部分,价格合适的就这些。有些太贵了,我没敢买。”

古修远接过包袱打开看了看,点点头:“辛苦了。”

阿雾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三人一起走进客栈。

大堂里,月灵犀正抱着任娇娇,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饭。任娇娇的脸红得能滴血,整个人拼命往后缩,但缩不动,被月灵犀箍得死死的。

“再跑?”月灵犀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刚才不是跑得挺欢吗?”

任娇娇拼命摇头,嘴里含着饭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月灵犀又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乖,张嘴。”

任娇娇绝望地闭上眼,张嘴,咽下去。

月临川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月灵筠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回来啦?”她笑着招呼,“快来吃饭,店家刚做好送上来的。”

桌上摆着几道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月临川肚子叫了一声,也不客气,拉着古修远坐下。

阿雾把包袱放好,也坐下来。

月灵筠坐在对面,一边给阿雾夹菜,一边说:“你们要是缺钱,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月临川筷子顿了顿。

他看了月灵筠一眼,月灵筠笑得温和,眼神却有点深。

被跟踪了。

月临川打了个哈哈:“不用不用,我们有安排。”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就是因为不想欠你们人情才不开口的。上辈子混了那么多年职场,这点道理还能不懂?欠钱好还,欠人情难还。尤其是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家人”,鬼知道后面有什么坑。

月灵筠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给阿雾夹菜。

吃完饭,天色渐暗。

月灵犀抱着任娇娇上楼了,任娇娇的眼神绝望得像要去赴死。月灵筠拉着阿雾,说说笑笑地也上去了。

月临川和古修远回到房间。

房间里就一张床。

不算大,但两个人睡也够。

月临川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古修远已经在解外袍了。

动作自然得不行,像做过一万遍。

月临川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月亮。

窗外月亮挺圆,挂在夜空里,周围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月临川耳朵有点热。

他盯着月亮,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放空。

然后床响了一声。

古修远躺下了。

月临川深吸一口气,脱掉外袍,爬上床,贴着床沿躺下。

两人中间隔着大概一尺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月临川盯着帐顶,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前世的梦,一会儿是那只灰黑色的猫,一会儿是李疆对着镜子表白的画面,一会儿是明天要当店小二幻想的场景……

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古修远睡着了?

月临川转头看了一眼。古修远闭着眼,呼吸平稳,侧脸在月光下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睡这么快?

月临川转回头,继续盯着帐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任娇娇的声音。

月临川愣了愣。

然后是摇床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很有节奏。

然后是喘息声。

任娇娇的喘息声,又急又乱,像在跑一千米。

月临川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拼命让自己不去听,但那声音太明显了,隔着一堵墙,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摇床声越来越响。

喘息声越来越大。

月临川的脸红得发烫。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但那声音还是能听见。

蒙着头也能听见。

他深吸一口气,又翻了个身。

然后就对上了古修远的眼睛。

古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他。月光下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

月临川僵住了。

摇床声还在继续。

喘息声还在继续。

古修远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蒙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

月临川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就在这时,另一边也传来声音。

是阿雾和二姐的房间。

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隔着一堵墙,能隐约听见。

“……然后呢然后呢?”阿雾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然后那个书生就被抓住了。”月灵筠的声音,清清淡淡的。

“抓住了?怎么抓住的?”

“他爬墙的时候,裙子被树枝勾住了。挂在墙上,下不来,上不去,喊了一夜救命。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送官府了。”

阿雾发出压抑的笑声,像在捂嘴。

月临川听着,愣了愣。这是在讲什么?

那边的对话继续。

“还有还有,那个卖豆腐的媳妇,你知道她跟谁好上了吗?”

“谁?”

“那个杀猪的……”

月临川听着听着,觉得不对。

这尺度……有点大啊,而且讲的好似不是某个地方的八卦,讲的好像tm的是改版聊斋!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越讲越离谱,越讲越露骨。什么寡妇偷汉,什么书生爬墙,什么尼姑还俗嫁了三个老公……

阿雾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的茫然,像一只被灌了太多信息的小猫,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月灵筠的声音倒是稳稳的,继续讲,继续教,像是在给一张白纸上色。

月临川听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二姐这人……脑子本来就不太正常。现在她跟阿雾住一起,还讲这些……

阿雾才十七岁。

什么都不懂的那种十七岁。

被这么教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

摇床声终于停了。

隔壁安静下来。

但这边的夜谈还在继续。

月灵筠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带着点神秘:“还有一件事,故事里临安城里最大的秘密……”

阿雾的声音紧张起来:“什么秘密?”

“就是……”

月灵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月临川听不清。

他竖起耳朵,拼命听,还是听不清。

只听到阿雾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又是一阵压抑的笑。

月临川放弃了。

他躺平,盯着帐顶,心想:明天还要去当店小二,得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太乱了。

旁边古修远的呼吸又平稳下来,好像又睡着了。

月临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月临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旁边空了。古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打了个哈欠,爬起来穿衣服,推开门下楼。

楼下大堂里,阿雾和月灵筠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早餐,但两个人都没吃,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月临川走过去,想打个招呼。

走近了,就听见阿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确定:

“那你说,月公子和少主,是月公子攻还是少主攻?”

月灵筠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我觉得是少主。”

阿雾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少主看起来比较强势。”

阿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月公子呢?他看起来也不像……”

“不像受?”月灵筠笑了一声,“那是你不懂。越是这种看起来炸毛的,越容易……”

月临川站在她们身后,整个人石化了。

阿雾继续说:“可是月公子有时候也挺厉害的……”

月灵筠摆摆手:“厉害归厉害,攻受归攻受,两码事。”

阿雾点点头,又问:“那你怎么判断的?”

月灵筠想了想,说:“你看啊,少主那眼神,看月公子的时候,像看什么似的。还有他那些小动作,挡在前面,护着,拉手,整理衣服……”

阿雾眼睛亮了:“对对对!我也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

月临川站在后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雾突然转过头。

看见他,阿雾的脸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月灵筠也转过头,看见月临川,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笑。

“弟弟,醒啦?”她说,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来吃早餐。”

月临川看着她,再看看阿雾,再看看桌上那两碗没动的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在她们对面坐下。

阿雾低着头,脸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月灵筠倒是坦然,还给他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吃吧。”她说,“今天不是要去茶楼吗?”

月临川接过粥,喝了一口。

眼睛却一直盯着阿雾。

阿雾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终于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月公子……你……你听到了多少?”

月临川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粥。

阿雾的脸更红了。

月灵筠在旁边笑,笑得开心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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