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月下撩人
月临川的后背开始冒汗。
月灵犀站在任娇娇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月临川。那笑容温柔极了，眼神亮亮的，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任娇娇整个人僵在那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月临川的脑子疯狂转动。
圆谎。对，圆谎。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最自然的笑：“姐，娇娇姐在跟我说点事。”
月灵犀挑眉：“什么事？”
月临川道：“就是……那个……点心的口味。她说她喜欢吃甜的，让我多拿几碟甜的过来。”
任娇娇立刻接话：“对对对！我喜欢吃甜的！特别甜的那种！”
月灵犀看看任娇娇，又看看月临川，嘴角的笑更深了。
“这样啊。”她说。
然后她拉着任娇娇往回走。
任娇娇被她拉着，回头看了月临川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慌张，还有一点“你保重”的意思。
月临川站在柜台边，看着她们重新坐下。
月灵犀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任娇娇嘴边。
任娇娇张嘴，咬了一口。
月灵犀笑眯眯地看着她，又拿起另一块，继续喂。
月临川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挺般配的。
他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哪儿般配了？一个病娇，一个受害者，这叫般配？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等古修远回来，一定要商量一下，找个机会帮任娇娇一把。
不过这机会不太好找。月灵犀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盯得紧得很。
月临川收回目光，继续站在柜台边发呆。
任娇娇和月灵犀在茶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点心了五碟，茶换了三壶，月灵犀一直笑眯眯的，任娇娇一直低着头，脸一直红着。
终于，月灵犀站起来，拉着任娇娇走了。
走之前，她还回头朝月临川挥了挥手。
“弟弟，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月临川干笑着点头。
门关上，茶馆安静下来。
月临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下午剩下的时间，客人不多。他端着托盘走来走去，偶尔收拾桌子，偶尔添茶倒水，活儿轻得不像话。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茶馆二楼突然传来一声醒木拍桌的声音。
啪！
月临川抬头看去。
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醒木、一把折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各位客官，今儿个咱们讲一段西游记。”
月临川愣了愣。
西游记？
他来了兴趣，靠在柜台边，竖起耳朵听。
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沙哑，像老茶泡了三泡之后的余味。
“话说那孙悟空，大闹天宫，打得十万天兵天将落花流水。玉帝请来如来佛祖，五指一翻，化作五行山，把那猴子压在山下。这一压，就是五百年。”
月临川点头。这段他熟。
老头继续道：“五百年后，有个小和尚路过。那猴子在石头缝里，露出个脑袋，喊他救命。小和尚心善，想救他，可那山是佛祖压的，凡人的手怎么搬得动？”
月临川继续听。
“猴子说，你往山脚下走，走七七四十九步，那里有棵树，树下有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符。你把符撕了，我就出来了。”
“小和尚照做，走了四十九步，找到那棵树，搬开石头，撕了符。轰隆一声响，山崩地裂，那猴子从山里蹦出来，落在地上，浑身是土。”
月临川想，然后就是孙悟空保唐僧取经，对吧？
但老头话锋一转。
“可那猴子蹦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变了。”
月临川一愣。
老头喝了口茶，继续道：“他的法力没了。那五指山，压的不只是他的身子，还有他的本事。他蹦出来，只是个普通的猴子，会说话，会走路，但再也不会七十二变，再也不会筋斗云。”
月临川眉头皱起来。
这版本不对。
老头继续道：“他想不明白。他费了那么大劲儿，让小和尚救他出来，结果出来之后，他什么都不是。他就像个空壳，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他是他，但他也不是他。”
月临川听到这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醒木又拍了一下。
啪！
“为了吸引仇家。为了吸引后患。让那些惦记他的人，把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让迷茫，化为一片清空。”
月临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头继续道：“他是不会死的。就算死了，也会有六个根器留下来。所以他费尽周折逃出来，就是在为他的后来做打算。”
月临川愣住了。
六个根器？
这是什么设定？
他正想着，老头又喝了口茶，补充道：
“他可能是为了他自己的后来做打算。也可能是为了……”
老头顿了顿。
“那个小和尚的后来做打算。”
月临川浑身的鸡皮疙瘩突然炸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炸，但他就是炸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了一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挠了一下。他说不清，想不明，就是浑身发冷，又浑身发热。
老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收起醒木，站起身，朝楼下的客人们拱了拱手。
“今日到此，明日请早。”
然后他下楼，走出茶馆，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月临川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故事……
那些话……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天色越来越暗。客人越来越少。陈有福从后厨出来，招呼他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月临川机械地收拾着桌子，脑子还飘在那个故事里。
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
古修远站在他身后。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两盏小灯。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沾着点灰尘，应该是刚从李家回来。
月临川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你来了？”
古修远点头：“来接你。”
月临川这才注意到，茶馆里已经没人了。陈有福站在柜台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月公子，这位是？”
月临川道：“我……我夫君。”
陈有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难怪月公子干活这么勤快，原来是真的有家室的人啊！我还以为你今天磕磕绊绊说的夫君是随口胡诌的呢，快回去吧快回去吧，明天再来！”
月临川被古修远拉着走出茶馆。
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各家各户门口挂着的灯笼，星星点点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远处有叫卖声飘过来，近处有脚步声匆匆走过。
月临川被古修远拉着往前走，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那个故事。
那些话。
孙悟空。
六个根器。
后来的打算。
他抬头看了一眼古修远。
古修远的侧脸在灯笼的光里显得很清晰。剑眉，高鼻，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他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就那么拉着月临川往前走。
月临川突然想问他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回到客栈，大堂里亮着灯。
月灵筠和阿雾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个包袱。月灵筠正在翻看什么，阿雾在旁边指指点点。
看见他们进来，阿雾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月公子！少主！你们回来啦！”
月临川点点头，走过去。
阿雾指着桌上的包袱，说：“今天的药材都买齐了！不过古族长要的那两样，没有买到。”
月灵筠接话：“那两样东西，基本没有卖的。只能自己去找。”
月临川嗯了一声，坐下来。
他还在想那个故事。
月灵筠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月临川摇头：“没事。”
月灵筠没再问，继续翻看那些药材。
阿雾去后厨端饭，端菜，端药。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放在月临川面前，热气腾腾的。
月临川看着那碗药，深吸一口气，端起来，一口闷。
苦得舌头都麻了。
古修远递过来一颗蜜饯。
月临川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味，他长出一口气。
吃完饭，喝完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灵筠拉着阿雾上楼，月灵犀和任娇娇早就上去了，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
月临川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呆。
古修远在屏风后面洗澡，水声哗啦哗啦的。
月临川听着那水声，脑子里还是那个故事。
那些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转。
他可能是为了他自己的后来做打算。也可能是为了那个小和尚的后来做打算。
他猛地站起来。
走到屏风边。
古修远正坐在浴桶里，水漫到胸口，露出肩膀和手臂。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月临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古修远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月临川说：“等你洗完澡，能带我上屋顶吗？”
古修远看着他。
月临川补充道：“要最高的那个。”
古修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月临川收回手，转身走回床边，继续坐着。
没多久，古修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他走到月临川面前，伸出手。
“走。”
月临川握住他的手。
古修远一把将他拉起来，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月临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公主抱。
月临川的脸瞬间红了。
“你……”
话没说完，古修远已经抱着他走到窗边，一脚踏上窗台，直接跳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月临川的惊呼声在夜空中炸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飕飕的，灌进衣领里。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搂住古修远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古修远的心跳很稳。
一下，一下，一下。
月临川贴在他胸口，听得清清楚楚。
风还在耳边刮，身体在往下坠，但那只手臂搂得很紧，紧得让人心安。
月临川慢慢睁开眼睛。
古修远正踩着一处屋檐，借力往上跃。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落在水面上的蜻蜓，点一下就飞起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银色的轮廓线。
月临川看着那张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对，不是漏了一拍。
是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古修远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星星。
月临川赶紧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然后他愣住了。
脚下是临安城的夜。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洒了一地的碎金。街道像一条条发光的带子，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远处的屋顶层层叠叠，有的高，有的低，像一片黑色的浪。
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月临川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一座城市。
上辈子他住的地方，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和公路，再远处是灰蒙蒙的天。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过一整座城的夜。
古修远又跃上了一处更高的屋檐。
这次落地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正好从他身后露出来。
乌云散开，月光倾泻而下，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里。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衣袂被风吹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月临川看着这一幕，心跳突然快得压不住了。
咚。咚。咚。
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他的脸开始发烫。
古修远低下头，准备往下落。
就在这一瞬间，月临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月光太好，也许是风太温柔，也许是心跳得太快让他脑子糊涂了。
他搂着古修远脖子的手猛地收紧。
然后他凑上去，亲上了他的嘴唇。
“沓”的一声，古修远落在屋顶上。
站稳了。
月临川迅速撤回来，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定在原地。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风从旁边吹过，远处有隐约的狗叫声。
月临川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亲了古修远？
他亲了一个男人？
他主动亲了一个男人？
他盯着古修远的脸，古修远也盯着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光在流动。
月临川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古修远没给他机会。
古修远把他轻轻放下，让他站在屋顶上。然后他双手捧住月临川的脸，低下头，再次亲了下去。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个是轻的，是软的，更是一触即离的。
这个不是。
这个很深。
深得月临川喘不过气来。
古修远的唇很热，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他吻得很慢，很重，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表达什么。
月临川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抓住古修远的袖子。指尖捏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古修远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很轻，很柔，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月临川闭上眼睛。
心跳太快了。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不想停下来。
很奇怪，他居然不想停下来。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花香和烟火气。脚下是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头顶是无边无际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修远终于放开他。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喘气。
月临川睁开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光，有笑，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啧……”
月灵犀站在任娇娇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月临川。那笑容温柔极了，眼神亮亮的，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任娇娇整个人僵在那儿，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月临川的脑子疯狂转动。
圆谎。对，圆谎。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最自然的笑：“姐，娇娇姐在跟我说点事。”
月灵犀挑眉：“什么事？”
月临川道：“就是……那个……点心的口味。她说她喜欢吃甜的，让我多拿几碟甜的过来。”
任娇娇立刻接话：“对对对！我喜欢吃甜的！特别甜的那种！”
月灵犀看看任娇娇，又看看月临川，嘴角的笑更深了。
“这样啊。”她说。
然后她拉着任娇娇往回走。
任娇娇被她拉着，回头看了月临川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慌张，还有一点“你保重”的意思。
月临川站在柜台边，看着她们重新坐下。
月灵犀拿起一块点心，递到任娇娇嘴边。
任娇娇张嘴，咬了一口。
月灵犀笑眯眯地看着她，又拿起另一块，继续喂。
月临川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还挺般配的。
他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不对。哪儿般配了？一个病娇，一个受害者，这叫般配？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晚等古修远回来，一定要商量一下，找个机会帮任娇娇一把。
不过这机会不太好找。月灵犀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盯得紧得很。
月临川收回目光，继续站在柜台边发呆。
任娇娇和月灵犀在茶馆里坐了一个多时辰。点心了五碟，茶换了三壶，月灵犀一直笑眯眯的，任娇娇一直低着头，脸一直红着。
终于，月灵犀站起来，拉着任娇娇走了。
走之前，她还回头朝月临川挥了挥手。
“弟弟，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月临川干笑着点头。
门关上，茶馆安静下来。
月临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下午剩下的时间，客人不多。他端着托盘走来走去，偶尔收拾桌子，偶尔添茶倒水，活儿轻得不像话。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茶馆二楼突然传来一声醒木拍桌的声音。
啪！
月临川抬头看去。
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块醒木、一把折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各位客官，今儿个咱们讲一段西游记。”
月临川愣了愣。
西游记？
他来了兴趣，靠在柜台边，竖起耳朵听。
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沙哑，像老茶泡了三泡之后的余味。
“话说那孙悟空，大闹天宫，打得十万天兵天将落花流水。玉帝请来如来佛祖，五指一翻，化作五行山，把那猴子压在山下。这一压，就是五百年。”
月临川点头。这段他熟。
老头继续道：“五百年后，有个小和尚路过。那猴子在石头缝里，露出个脑袋，喊他救命。小和尚心善，想救他，可那山是佛祖压的，凡人的手怎么搬得动？”
月临川继续听。
“猴子说，你往山脚下走，走七七四十九步，那里有棵树，树下有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符。你把符撕了，我就出来了。”
“小和尚照做，走了四十九步，找到那棵树，搬开石头，撕了符。轰隆一声响，山崩地裂，那猴子从山里蹦出来，落在地上，浑身是土。”
月临川想，然后就是孙悟空保唐僧取经，对吧？
但老头话锋一转。
“可那猴子蹦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变了。”
月临川一愣。
老头喝了口茶，继续道：“他的法力没了。那五指山，压的不只是他的身子，还有他的本事。他蹦出来，只是个普通的猴子，会说话，会走路，但再也不会七十二变，再也不会筋斗云。”
月临川眉头皱起来。
这版本不对。
老头继续道：“他想不明白。他费了那么大劲儿，让小和尚救他出来，结果出来之后，他什么都不是。他就像个空壳，像一具会走路的尸体。”
“他是他，但他也不是他。”
月临川听到这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老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那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醒木又拍了一下。
啪！
“为了吸引仇家。为了吸引后患。让那些惦记他的人，把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让迷茫，化为一片清空。”
月临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头继续道：“他是不会死的。就算死了，也会有六个根器留下来。所以他费尽周折逃出来，就是在为他的后来做打算。”
月临川愣住了。
六个根器？
这是什么设定？
他正想着，老头又喝了口茶，补充道：
“他可能是为了他自己的后来做打算。也可能是为了……”
老头顿了顿。
“那个小和尚的后来做打算。”
月临川浑身的鸡皮疙瘩突然炸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炸，但他就是炸了。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敲了一下，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挠了一下。他说不清，想不明，就是浑身发冷，又浑身发热。
老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收起醒木，站起身，朝楼下的客人们拱了拱手。
“今日到此，明日请早。”
然后他下楼，走出茶馆，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月临川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故事……
那些话……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天色越来越暗。客人越来越少。陈有福从后厨出来，招呼他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月临川机械地收拾着桌子，脑子还飘在那个故事里。
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
古修远站在他身后。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像两盏小灯。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沾着点灰尘，应该是刚从李家回来。
月临川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啊？你来了？”
古修远点头：“来接你。”
月临川这才注意到，茶馆里已经没人了。陈有福站在柜台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月公子，这位是？”
月临川道：“我……我夫君。”
陈有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难怪月公子干活这么勤快，原来是真的有家室的人啊！我还以为你今天磕磕绊绊说的夫君是随口胡诌的呢，快回去吧快回去吧，明天再来！”
月临川被古修远拉着走出茶馆。
外面的街道已经亮起了灯。各家各户门口挂着的灯笼，星星点点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远处有叫卖声飘过来，近处有脚步声匆匆走过。
月临川被古修远拉着往前走，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那个故事。
那些话。
孙悟空。
六个根器。
后来的打算。
他抬头看了一眼古修远。
古修远的侧脸在灯笼的光里显得很清晰。剑眉，高鼻，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他目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就那么拉着月临川往前走。
月临川突然想问他点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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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公子！少主！你们回来啦！”
月临川点点头，走过去。
阿雾指着桌上的包袱，说：“今天的药材都买齐了！不过古族长要的那两样，没有买到。”
月灵筠接话：“那两样东西，基本没有卖的。只能自己去找。”
月临川嗯了一声，坐下来。
他还在想那个故事。
月灵筠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月临川摇头：“没事。”
月灵筠没再问，继续翻看那些药材。
阿雾去后厨端饭，端菜，端药。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放在月临川面前，热气腾腾的。
月临川看着那碗药，深吸一口气，端起来，一口闷。
苦得舌头都麻了。
古修远递过来一颗蜜饯。
月临川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苦味，他长出一口气。
吃完饭，喝完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月灵筠拉着阿雾上楼，月灵犀和任娇娇早就上去了，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
月临川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发呆。
古修远在屏风后面洗澡，水声哗啦哗啦的。
月临川听着那水声，脑子里还是那个故事。
那些话一遍遍在脑子里转。
他可能是为了他自己的后来做打算。也可能是为了那个小和尚的后来做打算。
他猛地站起来。
走到屏风边。
古修远正坐在浴桶里，水漫到胸口，露出肩膀和手臂。水珠顺着皮肤往下滑，在烛光下泛着光。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月临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
古修远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月临川说：“等你洗完澡，能带我上屋顶吗？”
古修远看着他。
月临川补充道：“要最高的那个。”
古修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月临川收回手，转身走回床边，继续坐着。
没多久，古修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头发还湿着，搭在肩上。他走到月临川面前，伸出手。
“走。”
月临川握住他的手。
古修远一把将他拉起来，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月临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公主抱。
月临川的脸瞬间红了。
“你……”
话没说完，古修远已经抱着他走到窗边，一脚踏上窗台，直接跳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月临川的惊呼声在夜空中炸开。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飕飕的，灌进衣领里。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搂住古修远的脖子，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古修远的心跳很稳。
一下，一下，一下。
月临川贴在他胸口，听得清清楚楚。
风还在耳边刮，身体在往下坠，但那只手臂搂得很紧，紧得让人心安。
月临川慢慢睁开眼睛。
古修远正踩着一处屋檐，借力往上跃。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落在水面上的蜻蜓，点一下就飞起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银色的轮廓线。
月临川看着那张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对，不是漏了一拍。
是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古修远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藏着两颗星星。
月临川赶紧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然后他愣住了。
脚下是临安城的夜。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洒了一地的碎金。街道像一条条发光的带子，弯弯曲曲地延伸向远方。远处的屋顶层层叠叠，有的高，有的低，像一片黑色的浪。
有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月临川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一座城市。
上辈子他住的地方，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和公路，再远处是灰蒙蒙的天。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过一整座城的夜。
古修远又跃上了一处更高的屋檐。
这次落地之前，他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正好从他身后露出来。
乌云散开，月光倾泻而下，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里。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衣袂被风吹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月临川看着这一幕，心跳突然快得压不住了。
咚。咚。咚。
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他的脸开始发烫。
古修远低下头，准备往下落。
就在这一瞬间，月临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月光太好，也许是风太温柔，也许是心跳得太快让他脑子糊涂了。
他搂着古修远脖子的手猛地收紧。
然后他凑上去，亲上了他的嘴唇。
“沓”的一声，古修远落在屋顶上。
站稳了。
月临川迅速撤回来，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定在原地。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风从旁边吹过，远处有隐约的狗叫声。
月临川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刚才亲了古修远？
他亲了一个男人？
他主动亲了一个男人？
他盯着古修远的脸，古修远也盯着他。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光在流动。
月临川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古修远没给他机会。
古修远把他轻轻放下，让他站在屋顶上。然后他双手捧住月临川的脸，低下头，再次亲了下去。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个是轻的，是软的，更是一触即离的。
这个不是。
这个很深。
深得月临川喘不过气来。
古修远的唇很热，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他吻得很慢，很重，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表达什么。
月临川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只能抓住古修远的袖子。指尖捏得死紧，指节都发白了。
古修远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那触感很轻，很柔，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月临川闭上眼睛。
心跳太快了。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不想停下来。
很奇怪，他居然不想停下来。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花香和烟火气。脚下是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头顶是无边无际的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修远终于放开他。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喘气。
月临川睁开眼睛，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有光，有笑，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轻响。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