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当电影院都无法庇护她时，作为被蛾追逐的她，好像本来下场就只有一个。
就算她再逃，并在这其中牵连更多的人为她拖延那么点时间，但是结局却是早已注定。
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让她此时就当机立断地决然等死，嘉莉实在也是做不到。
最后，嘉莉一咬牙，看向了瑟拉菲娜。
“要不然，”嘉莉说，“你把我打晕扔过去吧！”
眼睛一闭，到时候这辈子就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打晕你？”听到嘉莉的话，瑟拉菲娜却平静反问道：“你是想去送死吗？”
嘉莉：……
“……啊？”嘉莉不确定道：“不是吗？”
封印蛾的办法不就是只有这一个吗？难不成是她理解错了？ ！
“如果想让你送死去封印蛾神，见到你的时候我顺手就能做了。”瑟拉菲娜说：“何必再浪费时间让你了解真相？”
嘉莉：……
安雅：……
这说得很有道理。
嘉莉：“那你是让我做好什么准备？”
瑟拉菲娜朝着安雅勾了勾手指：“把你的道具拿出来。”
安雅虽然还有些懵，但是反应也不慢，把安吉斯议员之前传给她的琉璃灵笼拿了出来，只是当安雅想递给瑟拉菲娜的时候，瑟拉菲娜却是偏了偏头：“别给我，把她给莉·嘉。”
“哦，”嘉莉不知所以，但还是应了一声，把那巴掌大小的琉璃笼子拿在了手里，“给我？做什么？”
瑟拉菲娜说：“我要你拿着这个，去和蛾神谈判。”
“谈判？”嘉莉奇怪地看了看这个笼子，说道：“难不成让我把这个送给祂，祂就会放过我？”
瑟拉菲娜摇了摇头。
“我要你谈判的是，”瑟拉菲娜说，“你去告诉祂，让祂乖乖地自愿地待在这个笼子，不然——”
嘉莉：“……不然？”
瑟拉菲娜用很冷静的表情和语调说出了让嘉莉和安雅非常震惊的话——
“不然你就死给祂看。”
“你的意思是， ”嘉莉咽了咽口水，试图确认瑟拉菲娜的意思：“你想让我，用我的命做威胁， 然后让蛾神自愿待在这里， 被关起来？！”
瑟拉菲娜点了点头。
嘉莉骤然无语。
安雅在一边也神色古怪，使劲憋着才没问瑟拉菲娜一句：“您没事吧？”
“我也不能保证后果， 但是试试又如何呢？”瑟拉菲娜说， “失败，也不过是同一个后果。”
嘉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嘉莉多少有些疑心瑟拉菲娜还是在哄她去死。
而且——
嘉莉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安雅知道瑟拉菲娜的身份， 但在嘉莉眼中， 瑟拉菲娜依旧是个陌生人， 现在则是变成了神秘的陌生人。
看起来这人确实在她无路可走的时候在帮助她，但是这就显得太古怪了。
瑟拉菲娜沉默了一会， 最终开口道：“我和安吉斯……安吉斯议员有交易， 她对此付出了报酬。”
这么解释了一句，瑟拉菲娜转开了话题。
“祂要追逐火，”瑟拉菲娜为她之前提议解释了一句：“这也就意味着在祂追逐到火之前，祂才是最怕火熄灭的。”
“但是……”嘉莉依旧很有疑虑：“祂不会在谈判的时候， 突然之间袭击我吗？我又逃不掉。”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了， 我帮不了你。”瑟拉菲娜非常坦诚地说道：“因为我也跑不掉。”
嘉莉再次无言以对。
她越发觉得这是非常完蛋的一个决定。
“你应该看过壁画了。”见嘉莉实在难以接受她刚刚的说法，瑟拉菲娜最终还是说道：“档案馆的书灵应该会告诉你，那壁画上缺失部分所记载的办法，是火与蛾同归于尽， 这确实是当时研究者的共识。但现在，我却觉得这个猜测并不合理。”
嘉莉和安雅看向了瑟拉菲娜。
“我做过研究，即使蛾神变成了卵， 但以祂的能力，也绝非是一盏普通的火所能限制的。”瑟拉菲娜说道：“如果究其原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祂是心甘情愿的。”
“我想让你谈判，就是想让你去验证这份心甘情愿。当然，我不能保证任何结果，这毕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瑟拉菲娜说着，手指翻动间出现了一枚硬币，人像与蛾的图案在隐蔽上交错。她的拇指一动，将硬币抛向了嘉莉。
“没有人能和祂交流，”她说，“但你很擅长这个，不是吗？”
嘉莉看着瑟拉菲娜手上那枚硬币，她知道瑟拉菲娜说的是什么意思。
嘉莉曾经用硬币与蛾交流，从扔硬币的次数来说，确实还算得上擅长。
但是……t
硬币从瑟拉菲娜手中抛去，飞向嘉莉。嘉莉伸手想接，但手忙脚乱之间根本没接住，直接让硬币穿过手侧掉落，在地上颠扑了一会，躺在了地面上。
嘉莉于是跑过去，弯下腰想把硬币捡起来，结果却发现，此时地上的硬币，是反面的一元字符面朝上。
嘉莉于是抬头看向了瑟拉菲娜，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背面向上的硬币，然后说：“字面向上，抛硬币这个结果的意思是否定——祂不想谈。”
“是吗？”瑟拉菲娜抱着刀站在不远处，十分冷酷地说：“那你惨了。”
……
瑟拉菲娜带着安雅离开了。
嘉莉独自一人站在这方空旷世界嶙峋的大地上，看向了天空。
她们刚结束谈话离开不久，那原本昏暗的灰蓝色天空，此时则是隐约出现了一片艳丽的金红。
祂又追过来了，比上次更快。
当天边燃起一抹金红色时，很快，这片火烧的云就将整片天空铺满了。
嘉莉手中把玩着那枚蛾币，在这无边绚烂之下，她抬头看向了正上方。
就像她曾经多次见过的那样，天空就这么被灰白节肢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在而在那无数伸出的节肢之间，嘉莉看到了那一双可怖的灰白复眼，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骤然被点亮成了红色。
祂看见了火。
也看到了能杀死祂的欲望。
之前那几次，每当嘉莉看到祂的出现就会选择在祂彻底入侵之前逃跑，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巨大的飞蛾急切地将天空撕裂，而后非常愚蠢又笨拙地在裂缝明显还不够大时，就莽撞地非要把祂的脑袋连通身体挤进来，以至于显得它那些在这过程中被挤断裂扭曲的节肢显得有几分可怜。
嘉莉不知道祂会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裂缝撕开，但看样子会很快。
如果想要谈判，她就需要在这“很快”的时间里交代她的目的，至少要在祂莽撞又不可交流地冲过来扑火之前完成谈判的第一步。
但是看着这只飞蛾这么愚蠢笨拙的样子，嘉莉突然间就有一句话非常想说，优先级甚至高于瑟拉菲娜交代的谈判。
嘉莉于是顺应心意喊了。
她说：“你——是——笨——蛋——吗？”
那只飞蛾似乎没有听见，依旧非常急切地往里挤。
嘉莉于是又说：“没看到你的触须都要被折断了吗？”
蛾依旧我行我素，又或者祂听见了，但是祂根本不在乎祂的触须，因为嘉莉明明看到其中有个节肢有挠过它的触须，可能是在整理，但结果是连带着节肢和触须都被空间裂缝挤压着折断了。
嘉莉于是有些生气了。
反正情况还能再坏吗？她现在想生气就生气。
“你再不听我说话。”嘉莉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摔死给你看！！！”
还没有给出谈判条件，嘉莉直接就用上威胁了。
但瑟拉菲娜给出的威胁好像没有用，蛾依旧自顾自地想破开裂缝，根本不搭理嘉莉的威胁。
嘉莉：……
怎么回事？
她压箱底的大招都放了，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瑟拉菲娜害我！
而在嘉莉短短这几句话的功夫，那只蛾已经往这个世界钻入了大半个身躯。
嘉莉看到祂就像是一只刚破茧的，还被依旧束缚着翅膀的灰白色飞蛾，两条羽毛般的触须左右快活地飞舞起来。
祂的触须极长，在蛾那双火红色眼睛没有来到嘉莉面前时，祂那羽毛触须便已经将嘉莉整个盖住，然后卷在了里面。
而那羽毛触须很柔软宽大，不要说是嘉莉，即使卷入一座宫殿都绰绰有余，嘉莉被卷在里面，满目是雪白的绒毛，她仿佛回到了弥亚所居住的圣堂之中。
而在同一时间，嘉莉耳边响起了无数的噪音——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
“笨蛋——笨蛋——笨蛋——”
“喜欢——喜欢——喜欢——”
“触须——触须——触须——”
“莉莉——莉莉——莉莉——”
“不要死——不要摔——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
“火——火——火——”
无比繁复混乱的声音在嘉莉耳边响起，是那些羽毛触须颤动时发出的回应，那不是人声，不是嘉莉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是嘉莉就是能明白这些震动所代表的含义。
这些回答在在同一时间反复地响动着，回应着，嘉莉花了很久才从一堆“交响乐”内分辨出自己想得到的讯息。
然后嘉莉算是知道了——
飞蛾其实早就回应了她，但是她刚刚没有听见。
但是既然能够交流，那就好办了。
嘉莉呼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四周骤然明亮，那些羽毛触须接触到她身体的同时，一边震颤着回应，一边却已经燃起了大火。
那些大火顺着羽毛触须向上蔓延，让飞蛾的触须立刻化成了两条燃烧的火线，与此同时，无数触须燃烧后的灰烬断裂，向嘉莉飘落下来，只是片刻就要将其完全掩埋。
然而，触须被灼烧成灰的飞蛾并没有为此有半分退缩，相反，祂更加兴奋起来，旧的触须被燃烧殆尽之后，新的触须就再次从祂头顶如同花朵般绽放开来，而后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又甩动着，把嘉莉从厚厚的灰烬中卷了出来。
嘉莉一边挥舞着手臂抹去口鼻处的灰烬，一边咳嗽着，然后再次听到了那从触须震颤中传来的无比欢欣的声音——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喜欢喜欢喜欢————”
嘉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飞蛾对火明明没有杀意，但是无论是丹，电影院的书灵，还是瑟拉菲娜却全都认为飞蛾扑火会杀死火。
因为这飞蛾太大，而火又太过微弱。
可偏偏谁也帮不了她，因为除了火之外，飞蛾会扫清阻挡祂的所有障碍，可又没有什么能阻挡祂。
嘉莉正这么想着，缠住她的羽毛触须再一次燃烧成为巨大的灰烬，嘉莉就这么从半空直直摔落下来，万幸的是她身下是厚厚的灰烬挡住了她向下的冲击，但不幸的是，天上再次飘落的灰烬又足够将她再掩埋一次。
而这只是那触须燃烧带给嘉莉的麻烦。
嘉莉看着朝着她越靠越近的飞蛾头颅，立刻有了一个可怕的，又即将成为现实的设想——
如果，燃烧的是飞蛾本身呢？
“停下！停下！停下！”嘉莉于是大叫起来：“停下，离我远点！”
“不不不不不不不——”
“靠近靠近靠近靠近——”
“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飞蛾扑向火是出于祂根本无法抗拒的本能，或许对嘉莉来说祂不凶恶甚至有问必答，但是祂却不可能答应嘉莉远离的要求。
嘉莉只能被迫大喊：“离我远点，这些灰，我会死的！”
这是嘉莉第二次威胁飞蛾了。
飞蛾只是迟钝了一秒，歪了歪脑袋，而后祂的节肢将嘉莉从厚厚的灰堆里捞了起来。
那些灰白的节肢看起来很是狰狞，可捞起嘉莉的动作急切但还算轻柔，不过嘉莉无法判断那种轻柔是否是种错觉，因为当那些节肢接触到嘉莉的那一秒，那触碰到嘉莉身体的节肢部分也骤然就燃烧了起来，然后像是野火般蔓延开去，将那整片相邻的节肢都全部燃烧殆尽。
但是嘉莉这次却并没有再跌落回地面上那厚厚的灰尘中，因为在同一时间，无数的新节肢再次从飞蛾身上生出，然后密密麻麻地，一层层将嘉莉接住。
燃烧的节肢与新生的节肢交叠在一起，那产生的灰烬都足以将天地间填满，嘉莉只感觉到自己身处于火与灰之间，除了飞蛾那双火红的愈发靠近的巨大双目，嘉莉什么东西也分辨不清。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喜欢喜欢喜欢——”
“靠近靠近靠近——”
蛾传递的意识在反复响起震颤，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嘉莉甚至都不能确定这只飞蛾是否有能够交流的智商。
嘉莉握紧了手中那个安雅给她的琉璃笼子。
在真正触碰到飞蛾的本体之前，嘉莉必须要想到足够说服飞蛾被琉璃笼子主动囚禁的条件。
就算她再逃，并在这其中牵连更多的人为她拖延那么点时间，但是结局却是早已注定。
但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让她此时就当机立断地决然等死，嘉莉实在也是做不到。
最后，嘉莉一咬牙，看向了瑟拉菲娜。
“要不然，”嘉莉说，“你把我打晕扔过去吧！”
眼睛一闭，到时候这辈子就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打晕你？”听到嘉莉的话，瑟拉菲娜却平静反问道：“你是想去送死吗？”
嘉莉：……
“……啊？”嘉莉不确定道：“不是吗？”
封印蛾的办法不就是只有这一个吗？难不成是她理解错了？ ！
“如果想让你送死去封印蛾神，见到你的时候我顺手就能做了。”瑟拉菲娜说：“何必再浪费时间让你了解真相？”
嘉莉：……
安雅：……
这说得很有道理。
嘉莉：“那你是让我做好什么准备？”
瑟拉菲娜朝着安雅勾了勾手指：“把你的道具拿出来。”
安雅虽然还有些懵，但是反应也不慢，把安吉斯议员之前传给她的琉璃灵笼拿了出来，只是当安雅想递给瑟拉菲娜的时候，瑟拉菲娜却是偏了偏头：“别给我，把她给莉·嘉。”
“哦，”嘉莉不知所以，但还是应了一声，把那巴掌大小的琉璃笼子拿在了手里，“给我？做什么？”
瑟拉菲娜说：“我要你拿着这个，去和蛾神谈判。”
“谈判？”嘉莉奇怪地看了看这个笼子，说道：“难不成让我把这个送给祂，祂就会放过我？”
瑟拉菲娜摇了摇头。
“我要你谈判的是，”瑟拉菲娜说，“你去告诉祂，让祂乖乖地自愿地待在这个笼子，不然——”
嘉莉：“……不然？”
瑟拉菲娜用很冷静的表情和语调说出了让嘉莉和安雅非常震惊的话——
“不然你就死给祂看。”
“你的意思是， ”嘉莉咽了咽口水，试图确认瑟拉菲娜的意思：“你想让我，用我的命做威胁， 然后让蛾神自愿待在这里， 被关起来？！”
瑟拉菲娜点了点头。
嘉莉骤然无语。
安雅在一边也神色古怪，使劲憋着才没问瑟拉菲娜一句：“您没事吧？”
“我也不能保证后果， 但是试试又如何呢？”瑟拉菲娜说， “失败，也不过是同一个后果。”
嘉莉：……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嘉莉多少有些疑心瑟拉菲娜还是在哄她去死。
而且——
嘉莉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要帮我？”
虽然安雅知道瑟拉菲娜的身份， 但在嘉莉眼中， 瑟拉菲娜依旧是个陌生人， 现在则是变成了神秘的陌生人。
看起来这人确实在她无路可走的时候在帮助她，但是这就显得太古怪了。
瑟拉菲娜沉默了一会， 最终开口道：“我和安吉斯……安吉斯议员有交易， 她对此付出了报酬。”
这么解释了一句，瑟拉菲娜转开了话题。
“祂要追逐火，”瑟拉菲娜为她之前提议解释了一句：“这也就意味着在祂追逐到火之前，祂才是最怕火熄灭的。”
“但是……”嘉莉依旧很有疑虑：“祂不会在谈判的时候， 突然之间袭击我吗？我又逃不掉。”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情了， 我帮不了你。”瑟拉菲娜非常坦诚地说道：“因为我也跑不掉。”
嘉莉再次无言以对。
她越发觉得这是非常完蛋的一个决定。
“你应该看过壁画了。”见嘉莉实在难以接受她刚刚的说法，瑟拉菲娜最终还是说道：“档案馆的书灵应该会告诉你，那壁画上缺失部分所记载的办法，是火与蛾同归于尽， 这确实是当时研究者的共识。但现在，我却觉得这个猜测并不合理。”
嘉莉和安雅看向了瑟拉菲娜。
“我做过研究，即使蛾神变成了卵， 但以祂的能力，也绝非是一盏普通的火所能限制的。”瑟拉菲娜说道：“如果究其原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祂是心甘情愿的。”
“我想让你谈判，就是想让你去验证这份心甘情愿。当然，我不能保证任何结果，这毕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瑟拉菲娜说着，手指翻动间出现了一枚硬币，人像与蛾的图案在隐蔽上交错。她的拇指一动，将硬币抛向了嘉莉。
“没有人能和祂交流，”她说，“但你很擅长这个，不是吗？”
嘉莉看着瑟拉菲娜手上那枚硬币，她知道瑟拉菲娜说的是什么意思。
嘉莉曾经用硬币与蛾交流，从扔硬币的次数来说，确实还算得上擅长。
但是……t
硬币从瑟拉菲娜手中抛去，飞向嘉莉。嘉莉伸手想接，但手忙脚乱之间根本没接住，直接让硬币穿过手侧掉落，在地上颠扑了一会，躺在了地面上。
嘉莉于是跑过去，弯下腰想把硬币捡起来，结果却发现，此时地上的硬币，是反面的一元字符面朝上。
嘉莉于是抬头看向了瑟拉菲娜，用手指了指地上的背面向上的硬币，然后说：“字面向上，抛硬币这个结果的意思是否定——祂不想谈。”
“是吗？”瑟拉菲娜抱着刀站在不远处，十分冷酷地说：“那你惨了。”
……
瑟拉菲娜带着安雅离开了。
嘉莉独自一人站在这方空旷世界嶙峋的大地上，看向了天空。
她们刚结束谈话离开不久，那原本昏暗的灰蓝色天空，此时则是隐约出现了一片艳丽的金红。
祂又追过来了，比上次更快。
当天边燃起一抹金红色时，很快，这片火烧的云就将整片天空铺满了。
嘉莉手中把玩着那枚蛾币，在这无边绚烂之下，她抬头看向了正上方。
就像她曾经多次见过的那样，天空就这么被灰白节肢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在而在那无数伸出的节肢之间，嘉莉看到了那一双可怖的灰白复眼，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骤然被点亮成了红色。
祂看见了火。
也看到了能杀死祂的欲望。
之前那几次，每当嘉莉看到祂的出现就会选择在祂彻底入侵之前逃跑，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巨大的飞蛾急切地将天空撕裂，而后非常愚蠢又笨拙地在裂缝明显还不够大时，就莽撞地非要把祂的脑袋连通身体挤进来，以至于显得它那些在这过程中被挤断裂扭曲的节肢显得有几分可怜。
嘉莉不知道祂会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把裂缝撕开，但看样子会很快。
如果想要谈判，她就需要在这“很快”的时间里交代她的目的，至少要在祂莽撞又不可交流地冲过来扑火之前完成谈判的第一步。
但是看着这只飞蛾这么愚蠢笨拙的样子，嘉莉突然间就有一句话非常想说，优先级甚至高于瑟拉菲娜交代的谈判。
嘉莉于是顺应心意喊了。
她说：“你——是——笨——蛋——吗？”
那只飞蛾似乎没有听见，依旧非常急切地往里挤。
嘉莉于是又说：“没看到你的触须都要被折断了吗？”
蛾依旧我行我素，又或者祂听见了，但是祂根本不在乎祂的触须，因为嘉莉明明看到其中有个节肢有挠过它的触须，可能是在整理，但结果是连带着节肢和触须都被空间裂缝挤压着折断了。
嘉莉于是有些生气了。
反正情况还能再坏吗？她现在想生气就生气。
“你再不听我说话。”嘉莉说：“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摔死给你看！！！”
还没有给出谈判条件，嘉莉直接就用上威胁了。
但瑟拉菲娜给出的威胁好像没有用，蛾依旧自顾自地想破开裂缝，根本不搭理嘉莉的威胁。
嘉莉：……
怎么回事？
她压箱底的大招都放了，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瑟拉菲娜害我！
而在嘉莉短短这几句话的功夫，那只蛾已经往这个世界钻入了大半个身躯。
嘉莉看到祂就像是一只刚破茧的，还被依旧束缚着翅膀的灰白色飞蛾，两条羽毛般的触须左右快活地飞舞起来。
祂的触须极长，在蛾那双火红色眼睛没有来到嘉莉面前时，祂那羽毛触须便已经将嘉莉整个盖住，然后卷在了里面。
而那羽毛触须很柔软宽大，不要说是嘉莉，即使卷入一座宫殿都绰绰有余，嘉莉被卷在里面，满目是雪白的绒毛，她仿佛回到了弥亚所居住的圣堂之中。
而在同一时间，嘉莉耳边响起了无数的噪音——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
“笨蛋——笨蛋——笨蛋——”
“喜欢——喜欢——喜欢——”
“触须——触须——触须——”
“莉莉——莉莉——莉莉——”
“不要死——不要摔——听话听话听话听话听话——”
“火——火——火——”
无比繁复混乱的声音在嘉莉耳边响起，是那些羽毛触须颤动时发出的回应，那不是人声，不是嘉莉所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是嘉莉就是能明白这些震动所代表的含义。
这些回答在在同一时间反复地响动着，回应着，嘉莉花了很久才从一堆“交响乐”内分辨出自己想得到的讯息。
然后嘉莉算是知道了——
飞蛾其实早就回应了她，但是她刚刚没有听见。
但是既然能够交流，那就好办了。
嘉莉呼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四周骤然明亮，那些羽毛触须接触到她身体的同时，一边震颤着回应，一边却已经燃起了大火。
那些大火顺着羽毛触须向上蔓延，让飞蛾的触须立刻化成了两条燃烧的火线，与此同时，无数触须燃烧后的灰烬断裂，向嘉莉飘落下来，只是片刻就要将其完全掩埋。
然而，触须被灼烧成灰的飞蛾并没有为此有半分退缩，相反，祂更加兴奋起来，旧的触须被燃烧殆尽之后，新的触须就再次从祂头顶如同花朵般绽放开来，而后再一次迫不及待地又甩动着，把嘉莉从厚厚的灰烬中卷了出来。
嘉莉一边挥舞着手臂抹去口鼻处的灰烬，一边咳嗽着，然后再次听到了那从触须震颤中传来的无比欢欣的声音——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喜欢喜欢喜欢————”
嘉莉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飞蛾对火明明没有杀意，但是无论是丹，电影院的书灵，还是瑟拉菲娜却全都认为飞蛾扑火会杀死火。
因为这飞蛾太大，而火又太过微弱。
可偏偏谁也帮不了她，因为除了火之外，飞蛾会扫清阻挡祂的所有障碍，可又没有什么能阻挡祂。
嘉莉正这么想着，缠住她的羽毛触须再一次燃烧成为巨大的灰烬，嘉莉就这么从半空直直摔落下来，万幸的是她身下是厚厚的灰烬挡住了她向下的冲击，但不幸的是，天上再次飘落的灰烬又足够将她再掩埋一次。
而这只是那触须燃烧带给嘉莉的麻烦。
嘉莉看着朝着她越靠越近的飞蛾头颅，立刻有了一个可怕的，又即将成为现实的设想——
如果，燃烧的是飞蛾本身呢？
“停下！停下！停下！”嘉莉于是大叫起来：“停下，离我远点！”
“不不不不不不不——”
“靠近靠近靠近靠近——”
“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莉——”
飞蛾扑向火是出于祂根本无法抗拒的本能，或许对嘉莉来说祂不凶恶甚至有问必答，但是祂却不可能答应嘉莉远离的要求。
嘉莉只能被迫大喊：“离我远点，这些灰，我会死的！”
这是嘉莉第二次威胁飞蛾了。
飞蛾只是迟钝了一秒，歪了歪脑袋，而后祂的节肢将嘉莉从厚厚的灰堆里捞了起来。
那些灰白的节肢看起来很是狰狞，可捞起嘉莉的动作急切但还算轻柔，不过嘉莉无法判断那种轻柔是否是种错觉，因为当那些节肢接触到嘉莉的那一秒，那触碰到嘉莉身体的节肢部分也骤然就燃烧了起来，然后像是野火般蔓延开去，将那整片相邻的节肢都全部燃烧殆尽。
但是嘉莉这次却并没有再跌落回地面上那厚厚的灰尘中，因为在同一时间，无数的新节肢再次从飞蛾身上生出，然后密密麻麻地，一层层将嘉莉接住。
燃烧的节肢与新生的节肢交叠在一起，那产生的灰烬都足以将天地间填满，嘉莉只感觉到自己身处于火与灰之间，除了飞蛾那双火红的愈发靠近的巨大双目，嘉莉什么东西也分辨不清。
“莉莉莉莉莉莉——”
“火火火火火火——”
“喜欢喜欢喜欢——”
“靠近靠近靠近——”
蛾传递的意识在反复响起震颤，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嘉莉甚至都不能确定这只飞蛾是否有能够交流的智商。
嘉莉握紧了手中那个安雅给她的琉璃笼子。
在真正触碰到飞蛾的本体之前，嘉莉必须要想到足够说服飞蛾被琉璃笼子主动囚禁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