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安吉斯议员思索着这两者的可能性大小以及其背后可能代表的不同意义。

想了一会没有头绪,安吉斯议员这才抬头,决定先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了。

最想知道的两份邀请函信息当下却一份也得不到,这让一贯冷静的安吉斯议员看到面前这两个被捆着的人时,难得升起了不耐烦的情绪。

然后安吉斯议员示意把企业家莱顿的嘴放开。

只是还没等企业家莱顿开口说些什么,安吉斯议员已经率先开口。

“我今天没有那么多时间,如果你能好好配合我的话,等你出去之后,我可以向议会举荐你做候补议员,你也会有和我一样的权力。”

听到某个词,企业家莱顿脸皮抖了抖,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嗤笑一声,正要嘲讽安吉斯议员居然说这么明显的谎话,然后他又听见安吉斯议员开口道:“你可以不信,但机会只有一次。”

企业家莱顿神色顿住,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渴望:“你说真的?”

哪怕再假,可他现在偏偏控制不住地渴望去相信,如同沙漠中陷入困顿的旅者,即使明白远方是海市蜃楼,也会跌跌撞撞地前行。

安吉斯议员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道:“关于今晚的事,你可以开始交代了。”

企业家莱顿面露纠结之色,但不过几秒,他就如安吉斯议员所愿地开口。

整件事也没有多出乎安吉斯议员的意料。

企业家莱顿,在进入山林之后,看着安吉斯议员掌控了所有事情,甚至还能调配他手下的人,心中产生了一丝不满。

这丝不满在之后的日子不知为何逐渐扩大,加深,让企业家莱顿开始在会议上试图争夺安吉斯议员手中的权力。

这个行为并不理智,这个想法也很疯狂,企业家莱顿能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早已与过去偏离,但他这个念头升起后,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满,顶撞,乃至于如今费心组织的一场叛乱,都是当初那一点心思扩大而产生的后果。

至于今晚的这场叛乱,企业家莱顿也知道丹·斯特林的特殊性,他尝试邀请对方加入,对方毫不犹豫拒绝。最后他退而求其次,和男明星西蒙寻求合作,只是送出了两个美人,对方就完全给予了信任。

之后企业家莱顿又想到了借助雨天暴动的计策,于是向对方借用了擅长占卜的学生——这点上,丹·斯特林就并不介意了。

然而那个占卜师却在多次占卜后,告知他,这片山林并不会下雨,至少短期不会。

然后那个占卜师就不负责任地离开了。

“亏我之前给了他这么多食物!”企业家莱顿说到这里,露出了忿忿不平的神色。

安吉斯议员挑了挑眉。

“她就这么回去了?”安吉斯议员说:“没再多说别的?”

企业家莱顿摇头。

“那么,这件事你怎么解释。”安吉斯议员朝一边勾了勾手指,很快,另一个人被带了上来。

企业家莱顿看了过去,面上顿时露出了惊诧的神色。

那个被带上来的人,居然是在白天挑起事端和安吉斯议员手下的人搏斗,然后发疯逃入山林的那个强壮者。

只是此刻这个发疯的强壮者却神色平静到堪称麻木,而押着他的另一个保镖,手中却拿着一根蜡烛。

这根蜡烛通体透白,烛芯却是如同嫩叶般的青绿色,此时正燃烧着,发出幽幽的冷绿色火焰。

安吉斯议员开口:“说吧,怎么想到用这根蜡烛来制造雨天的?”

企业家莱顿瞪大了眼睛:“您,你,您……怎么连,连这个都知道?”

“不要再想隐瞒我。”安吉斯议员说道:“你是怎么想到这根蜡烛的用法的?”

企业家莱顿神色灰败了下来,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与可笑。

但是事到如今,也确实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我的一个属下偶然发现的。”企业家莱顿说:“他发现,只要拿着这根蜡烛,然后想象着自己的愿望,这根蜡烛就会点燃,然后让人心想事成。”

这也是企业家莱顿为什么对丹以及其学生相信且看重的原因——这根蜡烛正是丹之前在被检查行李时上交的那堆蜡烛里其中的一根。

安吉斯议员问道:“哪个属下?”

企业家莱顿报出了一个名字。

安吉斯议员点了点头,然后说:“怎么没有想让我直接死?”

企业家莱顿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安吉斯议员了然。

“看来是做不到。”她说:“或者是你还付不起这个代价。”

“……是。”企业家莱顿说:“如果心愿许太大的话……”

企业家莱顿的话还没有说完,安吉斯议员摆了摆手:“最后两个问题,你是怎么得到了这张邀请函?又是因为什么,登上了这架飞机?”

“我当时正在寻求机会,想进入议院。”企业家莱顿说:“后来,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辛里其亚岛上正在举行一场舞会,只要我能被邀请进入,就可以得到举荐的机会。然后,我就想办法拿到了邀请函。”

“我知道的只有那么多了,议员阁下!”说着,企业家莱顿激动了起来:“您说的举荐,是真的吗?”

“当然是。”安吉斯议员神色平静地应下,然后转头对另一边的保镖道:“让那个人把蜡烛吹灭,然后拿过来。”

远处的保镖点头,依照安吉斯议员的吩咐把举着的蜡烛放到了强壮者身边,和那个神情麻木的强壮者说了一句话,然后那个强壮者如蒙大赦般吹了一口气,蜡烛便熄灭了。

而于此同时,那如同瓢泼般的滂沱雷雨,在蜡烛吹灭的一瞬,也同样骤然停歇,乌云散尽,夜月清明,不再有落下一滴雨水。

然后那个保镖把熄灭了的蜡烛拿了t过来,递给了安吉斯议员。

安吉斯议员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会,然后说道:“我说的话当然算数,只是就像这根蜡烛,需要等价交换。”

安吉斯议员对企业家莱顿说:“你现在许愿让我知道去往小镇的路线,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能够给你举荐,你说怎么样?”

企业家莱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咬了咬牙:“好!”

他其实到现在为止都不确定那代价是以什么标准衡量的,只知道最大的代价就是一个人完全失去所有情绪与想法,最后像是一个木偶人一样静静等待死亡。

但是,企业家莱顿想着,既然连控制当天的天气这种要求都不会让那个强壮者完全失去情绪,那么只是一条路线而已,又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安吉斯议员于是让人把蜡烛放进企业家莱顿的手里,然后就听见企业家莱顿念出了他的愿望。

“嗤”得一声,蜡烛的烛火就这么凭空燃起,绽放出明亮而诡谲的冷绿色光芒。

只是还没等企业家莱顿露出欣喜的表情,蜡烛的烛火骤然熄灭,而于此同时,企业家莱顿脸上所有神色骤然消失,比之前那个强壮者还要麻木冷淡。

而安吉斯议员想要的去往小镇的地图路线也并没有出现。

安吉斯议员神色看不出意外,她望向了企业家莱顿。

“还想要举荐吗?”她问。

“看来是不需要了。”她自己回答。

挥了挥手,让人把企业家莱顿带下去,安吉斯议员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男明星西蒙。

此时的男明星西蒙面色潮红,眼白上翻,尽管全身被捆住了,但依旧如同一只蛆虫般全力扭动着,被胶带封住了嘴,但依旧能听到其喉咙震动发出的呻吟。

极为难得的,安吉斯议员露出了些许嫌恶的表情。

“算了,把他先带下去。”安吉斯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我现在还要出去一趟。”

她的保镖于是问道:“那需要……”

“不用,我一个人去。”安吉斯议员站起了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物,又补充了一句:“让他的那群女人照顾他。记得看好,别死了。”

……

时间回到之前,在丹开口说话时,一声剧烈的雷鸣恰好炸响,掩盖了他回答嘉莉问话的那一句:“……一场叛乱。”

“什么?”嘉莉说:“雷声太大,我没听见。”

“一场混乱。”丹的声音依旧很轻,就连山洞外哗啦啦的雨声都能将其混淆。

嘉莉这次也同样没有听清,她有些恼火,于是把盘坐改成了跪坐,挺高了一些身体,又把丹往下拉扯了些,侧耳靠近了,然后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丹嘴唇对着她的耳朵直接说话。

“好了,说吧!”

她就不信这次还能听不清楚。

嘉莉黑色的发丝此时被别在耳后,露出了白皙的耳朵,耳垂圆润,带着微微上翘,如同清晨树叶间上垂挂的晶莹露珠,从丹的角度看去,还能很自然地看到那耳朵往下白皙的侧脸,以及再往下,脖颈延伸的漂亮弧度。

与嘉莉眼中,这种光调下,丹皮肤是惨绿可怕不同,此时在丹的眼里,烛火摇曳的冷绿烛光,落在嘉莉的侧脸上时,如同上好的,莹润的,水头潋滟的翠青玉。

一种明艳又独特的美感。

丹的目光于是轻轻颤了颤,嘴唇微动,却一时间并未出声。

嘉莉于是等了会没等到,转头又恰好看到丹未发声的唇动。

她于是确定了,根本不是她没听清,是丹说话都没发声。

“你为什么不出声?”嘉莉拧起了眉头:“难道想让我觉得我耳朵聋了吗?”

这是在她生气前的最后通牒。

“是睡觉。”丹于是连忙说:“夜深了他们来不及醒,但雨来得太快,我就没管他们。”

嘉莉:……

嘉莉敏锐地指出了丹的一个疑点:“你刚刚可没说这么长一串。”

“我说,都在睡觉。”丹看向了外面,又收回了视线:“估计会忙乱一阵,很快就好了。”

嘉莉将信将疑。

她觉得丹又在哄她,但这次她没有证据。

“已经很迟了,雨应该会再下一阵。”丹转移了话题:“还想睡一会吗?”

说到睡觉,嘉莉倒是真的打了个哈欠。

她之前本来就因为天气失眠了很久,才睡熟又被吵醒,现在安静下来,山洞又因为下雨带着一丝舒服的凉意,这让嘉莉再次泛起了渴睡的困倦。

“好吧。”嘉莉又打了个哈欠:“这件事明天再说。”

丹可能哄她这笔账暂时记下,至于明天醒来要不要算,取决于她明天还记不记得。

又把背包当枕头放好,嘉莉裹着毯子躺下,眼睛一闭,没过多久又进入了睡眠。

因为嘉莉的入眠,整个山洞都安静了下来,其余的学生也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活,然后开始躺下入睡。

除了安雅还靠坐在洞壁边上,神色怔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丹也没有管她,只是看着嘉莉,然后安静又沉默地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在一瞬间停止,与之一同停歇的,还有风与雷的声响,虫鸣声于是取代之前的雨声,渐渐响了起来。

丹于是站起了身,快步往山洞外走去,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转过山洞口唯一一个拐弯,并不出乎意料地,山洞口不远处此刻站着一个人——齐整的褐色长发,深蓝色的眼睛,一贯一丝不苟的西装服上还残留着些许未干的水迹。从丹的角度看去,月轮正落在来人的背后,逆着冷白光影,更显得其身形高挑,气势迫人。

“晨安,斯特林教授。”安吉斯议员看着丹,平静开口:“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作者有话说:不行了,我得调整下作息才行啊

丹对安吉斯议员不但能找到他所在的山洞, 甚至凌晨出现在这里表现得并不意外,更确切地说,是并不在意。

甚至对于安吉斯议员提出的要求,他也只是点头,说:“议员阁下想谈什么?”

安吉斯议员直入主题:“关于今天这场暴雨,斯特林教授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喜欢这场雨。”丹这么回答:“气温太高实在会让人很不舒服,也非常影响睡眠,但暴雨过后就能比较容易入睡了。”

安吉斯议员眯了眯眼睛, 话语上的机锋她打过很多, 也能很快懂得各种言外之意。但此时她居然觉得丹这句话比起是在暗示, 更像是对这场夏日暴雨的纯粹感慨——好像他真的只是对暴雨降温这件事非常满意似的。

安吉斯议员对丹的回答并不满意, 她又说:“如果教授真喜欢这种暴雨,不妨再去点根蜡烛?”

丹说:“今天不必了。”

安吉斯议员嘴角微微抿起。

果然是, 一如既往地敷衍。

就像是在之前那几次会议上, 安吉斯议员有多次给丹发言或者做决定的机会,用以试探一下对方的性格与想法,但得到的反馈总是只有沉默与敷衍。

他永远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既不主导也不站队。

这种人通常是无用且无害的, 但当对方有用且有害时, 处理起来却比那些跳脸的蠢货要更加麻烦。

安吉斯议员决定把话直接撕碎了说开。

“你给莱顿的蜡烛制造了这场暴雨,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件事。”安吉斯议员说道:“不要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斯特林教授,你知道你的蜡烛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玩意。从你把那些蜡烛上交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吧?直接说说你的目的吧,或许我还能帮你一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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