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元忽然开口。

“九十九。”

九十九由基回头。

天元看着她。

“你今天来, 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九十九由基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危险。

“被你看出来了。”

她走到天元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听说有人要动你。”

天元没有说话。

九十九由基继续说。

“一个叫羂索的东西。活了上千年,换过无数身体,一直在盯着你。”

红莉栖的眉头动了动。

羂索。

她在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千年的诅咒师。换脑术式。无数阴谋的幕后黑手。

五条悟也动了。

他收起那副懒散的表情,看着九十九由基。

“羂索?”

九十九由基点了点头。

“她想要天元。不是同化,是——降服。”

她顿了顿。

“把她变成咒灵,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把天元变成咒灵。

然后做什么?

红莉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天元是咒术界的根基。她的结界覆盖全日本。如果她被变成咒灵——

后果不堪设想。

天元开口。

“我知道。”

九十九由基看着她。

“你知道?”

“嗯。”天元说,“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被六眼挡回去了。”

她看向五条悟。

“但这一次, 六眼差点死了。”

五条悟挑眉。

“差点。”

天元看着他。

“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差点。”

五条悟没有说话。

红莉栖站在旁边,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羂索。六眼。天元。星浆体。

她忽然想起那些世界里, 有一个世界, 五条悟没有活下来。

那个世界里,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

九十九由基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天元。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愤怒, 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红莉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现在已经不熟的人。

过了很久, 她开口。

“你知道吗, ”她说,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聊家常,“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被选中了,你会怎么做。”

天元没有说话。

九十九由基笑了一下。

“你大概会很高兴吧。特级咒术师的星浆体,多值钱。”

她顿了顿。

“你会记住我吗?”

天元终于开口。

“不会。”

九十九由基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讽刺, 又有点释然。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走了。”

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着天内理子。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天内理子。”

九十九由基点了点头。

“天内理子。”她说,“记住了。”

她看了一眼红莉栖。

“你那个报告,如果可以的话,回头也给我一份。”

红莉栖看着她。

“为什么?”

九十九由基笑了一下。

“因为我也在研究咒力。只不过方向跟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

“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她走了。

---

薨星宫里安静下来。

天元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红莉栖看着她。

“你真的不记得她们了?”

天元沉默了很久。

久到红莉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红莉栖说。

“真话。”

天元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东西。

“真话是,我记得。”

红莉栖愣了一下。

天元说。

“每一个都记得。她们叫什么,长什么样,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都记得。”

红莉栖没有说话。

天元继续说。

“但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活了五百年。五百年的记忆,五百年的痛苦,五百年的人来来去去——如果每一个都放在心上,我早就疯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选择忘记。”

红莉栖看着她。

“那她们呢?”

天元说。

“她们的意识,确实消失了。但她们的人生,没有白费。”

她看着天内理子。

“如果没有她们,我早就进化成另一种东西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星浆体,而是成千上万的人。”

天内理子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攥着红莉栖的手,看着天元。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恨。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天元看着她。

“你恨我吗?”

天内理子想了想。

“不知道。”

天元点了点头。

“那就先活着。活到知道了再说。”

---

天元的目光从天内理子身上移开,落在红莉栖身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

“你。”她说。

红莉栖看着她。

“你的报告,我看了。”

天元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红莉栖耳朵里。

“咒力颜色变化与情绪波动的相关性。咒灵进化前的颜色渐变。多源咒力交互时的颜色排斥现象。”

她顿了顿。

“这些东西,我研究了几百年。”

红莉栖没有说话。

天元看着她。

“你知道我研究出了什么吗?”

红莉栖摇了摇头。

天元说。

“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自嘲,没有遗憾,只是陈述。

“我看过无数咒力,见过无数咒灵,活过无数年。但我从来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用这种方式描述。”

她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你用的那些词——色谱偏移、时间差影响、颜色排斥——我不懂。但你的结论,是对的。”

红莉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对的?”

天元看着她。

“我能感觉到什么是真的。只是说不出来。”

她看着红莉栖。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星浆体感兴趣吗?”

红莉栖想了想。

“为了延续生命。”

天元摇了摇头。

“那是结果。不是原因。”

她顿了顿。

“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是她。”

她看向天内理子。

“不是别人,是她。这一代星浆体里,最适合的,是她。”

天内理子愣住了。

红莉栖的眉头动了动。

天元说。

“每一代星浆体都有无数个候选人。但最终被选中的,只有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红莉栖没有说话。

天元说。

“因为咒力的本质。”

她看着红莉栖。

“你对咒力的本质感兴趣。”天元说,“我也是。”

她顿了顿。

“但我用了五百年,什么都没研究出来。你用了几个月,就让我看见了我没看见的东西。所以我想看看,你接下来能研究出什么。”

---

“你要什么?”

夜蛾正道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红莉栖。

这是星浆体事件后的第三天。天内理子正式留在高专,天元那边传来消息——“同意暂缓同化”。一切都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红莉栖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实验室。设备。经费。人员。”

夜蛾正道接过清单,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

然后他抬起头。

“你确定?”

红莉栖点头。

“确定。”

夜蛾正道把清单放在桌上。

“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磁感应器——这些我能理解。”他说,“咒力波动分析仪·试作型——这是什么东西?”

红莉栖说。

“我设计的。”

夜蛾正道挑眉。

“你设计的?”

“嗯。”红莉栖说,“原理是把咒力波动转化成电磁信号,再用频谱分析。东京大学物理系那边有相关设备,需要改装。”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秒。

“东京大学?”

“嗯。”红莉栖说,“咒术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但普通世界有。”

夜蛾正道看着她。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怎么联系东京大学?”

“我给相关实验室发过邮件,但只收到了官方的拒绝答复。”

夜蛾正道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快。

“行。”他说。

---

三天后。

红莉栖站在那间房间门口,愣了三秒。

不是空房子。

是一间真正的实验室。

墙壁是哑光白的,不是普通的白墙,是那种无尘实验室才会用的抗静电涂层。地面铺着浅灰色的环氧地坪,光可鉴人,能倒映出天花板上嵌着的阵列式LED灯盘——色温精准控制在5500K ,是标准daylight光源。

靠墙是一排防静电实验台,台面是进口的酚醛树脂,边缘嵌着不锈钢。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她清单上列过的所有东西:泰克示波器、安捷伦信号发生器、 KEITHLEY电磁感应器——不是普通型号,是最前沿的型号。

角落里放着那台“咒力波动分析仪·试作型”。

不是冰箱大小。

是服务器机柜大小。

通体黑色,面板上密密麻麻排着BNC接口,指示灯在一闪一闪。侧面贴着铭牌:东京大学·量子物性研究中心·特别定制。

窗户很大,是双层中空玻璃,能隔绝外界一切电磁干扰。阳光照进来,在实验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台上摆着一盆养在霍夫曼培养液里的无菌绿萝。

天内理子站在她旁边,张大嘴巴。

“这……这是你的实验室?”

红莉栖站在那台“咒力波动分析仪”前面,看了整整十分钟。

不是欣赏。

是拆机前的评估。

天内理子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又看着红莉栖面无表情的侧脸。

“怎么了?”

红莉栖没说话。

她绕到分析仪背面,蹲下来,看着那一排接口。

BNC, SMA, USB-C。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

“这是量子干涉模块的接口。”

天内理子眨了眨眼。

“然后呢?”

红莉栖站起来。

“这台仪器用来测量子态的,光子、电子、自旋——不是咒力,需要改。”

那天下午,红莉栖把分析仪的外壳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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