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凌晨两点, 虎杖家的儿童房里。

两面宿傩在幼童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爽的咋舌。

就在刚才,他试图强行释放咒力夷平这里, 却发现力量刚一冒头, 就被一股蛮不讲理的阻力死死摁了回去。没有爆炸,没有残秽,连男孩脸颊上的嘴都被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睡梦中“啪”地一声捂了回去。

经过这几次的拉扯,他摸清了这个小鬼的底线。

这具身体的本能护短到了极点, 只要他的行为会波及这座院子里的老头,压制力就会呈几何倍数暴增,毫无破绽可言。

硬碰硬行不通,但宿傩是谁?他是深谙咒术底层逻辑、将“束缚”利用到极致的诅咒之王。

他在幼童的潜意识里化作一道低语,带着如同引诱夏娃吃下苹果般的蛊惑:

“小鬼,我不碰你爷爷,也不弄坏你的房子。”

“立下束缚,作为交换, 让我出去玩一分钟。”

对于一个三四岁的幼儿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束缚”。他的潜意识只做出了最简单的判断逻辑:爷爷安全、房子安全,等于,可以玩。

就在幼童潜意识点头的那个瞬间, 束缚成立。

哪怕是最简陋、最儿戏的潜意识许可, 在咒术的绝对规则下,也为诅咒之王换取了宝贵的六十秒自由。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 清澈的瞳孔瞬间被染成暗红,眼下裂开第二双眼。繁复的黑色魔纹瞬间爬满了他稚嫩的脸颊。

“五十秒。”

他转过头,看向街角一只正在游荡的二级咒灵。宿傩没有杀死它,而是屈指一挥,极其恶劣地切开了那只咒灵的痛觉神经和小半个身躯。

“吼——!!”

遭受重创却未死的咒灵瞬间陷入癫狂,拖着残破的身体,疯狂地朝着几个街区外、依然车流密集的深夜高架桥狂奔而去。它沿途洒下的残秽和引发的恐慌,将成为完美的连锁炸弹。

“四十秒。”

稚嫩的手指再次抬起,对准了凌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不需要懂现代人的造物,他只需要知道怎么把完好的东西撕成碎片。

狂暴的无形利刃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坚硬的柏油路面被瞬间犁出十几道深深的沟壑,地下的消防水管被粗暴地切断,粗大的水柱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化作一场冰冷的暴雨砸向四周。

“二十秒。”

伴随着漫天水花,宿傩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毫不客气地向两边的街道甩出密集的斩击。

“砰砰砰——!”

一长排停在路边的汽车被瞬间削去车顶,尖锐的防盗警报声此起彼伏地炸响,刺耳的声浪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宁静。路灯的铁柱被拦腰斩断,重重地砸在路中间溅起大片火花,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漆黑。

巨大的噪音、喷涌的水柱和突如其来的黑暗,足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唤醒整条街区人类的恐慌。而这些凡人的恐慌,正是滋生新生诅咒最甜美的养料。

“五,四……时间到了啊。”

宿傩站在漫天水花与刺耳的警报声中,笑得恶劣。

暗红色的纹路如潮水般迅速褪去,眼下的另一双眼睛也随之彻底闭合。

“……冷。”

小悠仁打了一个激灵,茫然的眼神在接触到四周炸裂的景象时,瞬间变得惊恐。

冰冷的自来水从断裂的管口喷涌而出,浇透了他的睡衣。四周是此起彼伏的警报器在尖叫,闪烁的红光映照着路边那些被削去顶棚的轿车残骸,在深夜里显得极其狰狞。

“外面,坏掉了。”

小悠仁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那颗还不太成熟的小脑袋瓜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景象绝对不是在做梦。那种扑面而来的破坏感让他感到本能的战栗,四周原本熟悉的街区此刻陌生得让他想哭。

他没敢在那片废墟里多待,迈着天生神力的小短腿拼命往回跑。

“爷爷!爷爷!外面出事了!”

小胖墩跌跌撞撞地翻过窗台,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扑进屋子。虎杖倭助被孙子的惊呼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刺耳警报惊醒,刚想训斥他怎么半夜乱跑,却看到了孙子通红的大眼睛和湿透的睡衣。

老头子脸色一变,根本顾不上查看外面的惨状,赶紧扯过干毛巾把小悠仁裹成一个团子塞进被窝,自己则抄起角落里的棒球棍,满脸戒备地守在门后,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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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高专。

“红莉栖,看看这个。”夏油杰拿着几张洗出来的现场照片和一份文件走进来,神色冷峻,“仙台市的‘窗’今早发来的急电。昨晚凌晨,当地一个街区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大规模破坏。”

红莉栖接过照片。仙台市的监测网络尚未完全覆盖,只有“窗”赶赴现场拍摄的灾后画面。

“‘窗’的报告里写着,现场咒力残秽极其稀薄,几乎被清晨的水汽和普通人的恐慌情绪完全掩盖。如果不是破坏的切口太像咒术,当地警察已经按意外灾害去处理了。”夏油杰补充道。

“是效率极高的蓄意破坏。”红莉栖将照片放大投射到屏幕上,“你们看这些切口。切断消防水管的枢纽、破坏路面、削平沿途车辆……这绝对不是毫无理智的野生咒灵在发狂。施术者在极短的时间内,用最纯粹的暴力,制造了能大规模引发恐慌的灾害。”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与其说是破坏,不如说这家伙挥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老子就是想把这里全毁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狂妄呢。真是嚣张。”

“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夏油杰眉头紧锁,“既然如此狂妄、破坏力如此惊人,现场应该会留下浓烈的咒力残秽才对。但现场干净得不可思议。就像是……”

“就像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损耗。”红莉栖指尖在触控板上划过,将几张不同角度的切口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普通的咒术师或者咒灵释放这种级别的破坏,就像是端着一盆水往外泼,无论如何都会向四周溅射出大量的咒力残渣。但这个人不一样。他挥出的每一刀,所有的咒力都转化为了纯粹的破坏力。极其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浪费。”

“Bingo!”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苍蓝色的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兴味:

“能把咒力输出控制到这种毫无外泄的变态程度,这说明操控这股力量的家伙,对咒力的微操已经精细到了非人的地步了,有点意思。”

照片的像素终究有限,无法完全还原现场的情况。

对于一个研究者来说,最让人抓心挠肝的,就是这种完全超出现有认知、却又确确实实发生了的异常现象。

红莉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既然在实验室里猜不出对方是谁,那就去现场采集第一手数据。”

五条悟迈开长腿跟了上去,“正好,我也想去会会这个嚣张家伙。”

夏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顺手捞起外套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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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宫城县仙台市。

拉满黄色警戒线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闪烁的警灯和抢修人员的呼喊声。哪怕到了白天,昨夜留下的连环破坏依旧触目惊心,无一不在诉说着昨晚的惨烈。

三道身影越过了外围的封锁线,站在了一片狼藉的十字路口中央。

五条悟环顾四周:“真可真是做得相当绝啊。仅仅是在一瞬间造成的破坏,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却让整条街瘫痪到了现在。不过……”

他顺着地上一道深深的沟壑望去,“这些斩击的落点,似乎并不是完全随机的。”

红莉栖顺着几处主要切口的方向向后望去,所有的破坏轨迹在视线尽头交汇。

“就像是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外呈放射状挥出的术式。”红莉栖的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走吧,去这些‘弹道’的起点看看。”

三人顺着斩击反向延伸的轨迹,一路穿过了嘈杂的事故中心,走入了一条安静得什至有些格格不入的老旧街道。

这里的马路平整,路灯完好,甚至连路边的盆栽都没有被风吹倒的痕迹。与几个街区外的地狱景象相比,这里平静得仿佛处于另一个次元。

至于如何在这条街上精准锁定目标——根本不需要一间间去搜。

只要进入这个距离,对于五条悟而言,那个存在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向来游刃有余的最强咒术师,脚步猛地在一户挂着“虎杖”门牌的院子前顿住了,六眼微微睁大,罕见地露出了仿佛见了鬼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扯下墨镜,苍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撅着屁股、正努力把西瓜虫翻面的粉发小豆丁。

在他的视界里,那个孩子体内藏着一团浓烈到令人作呕、纯粹且暴戾的咒力。那股咒力与他们几个月前在任务中缴获的那截干瘪手指一模一样。

但这股足以毁灭世界的恶意,此刻却像是个被关进禁闭室的疯子,任凭它如何狂暴地撞击,都无法溢出这具小小的身体分毫。

昨晚在街上搞出那场灾难的家伙,毫无疑问就是这股力量。

五条悟终于明白了昨晚那些斩击为何如此精准。那是诅咒之王被困在牢笼里,只有极其短暂的时间,憋屈地从缝隙里挥出了几刀罢了!

在短暂的错愕后,他“噗”地一声笑出来,笑意像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哈。”

他靠在院墙上,笑得肩膀都在抖:“杰,红莉栖,你们敢信吗?”

五条悟笑得墨镜都歪到了一边,指着院子里那个被笑声吓了一跳、正茫然抬起头的小男孩说道:“千年前那个把咒术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诅咒之王,不仅被人当零食给吞了……而且,现在居然连这具小鬼身体的主权都抢不到。哈哈,太惨了,这真是太惨了!”

“不过——麻烦大了。”

他把墨镜推回去,视线没有离开那个孩子半分:“这种事一旦被高层知道,他们不会问‘为什么’,只会问’什么时候动手’。”

“……悟。”夏油杰的目光紧紧盯着小男孩,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能控制住,但没人能保证明天、下个月、下一次失控的时候会怎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某个更难说出口的词咽回去,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高层知道宿傩的手指在一个孩子体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这个孩子……太危险了,也太可怜了。高层会把他当成灾厄的源头,也会把我们当成包庇者。”

“所以,他不能留在这种地方等死。”红莉栖大步走向院子,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在微微战栗。

那是发现终极真理的激动,也是一种“必须保住他”的强烈意志,更是在亲眼目睹一个幼童竟以肉身封印神明般的恶意时,感受到的那种生物本能的敬畏。

“一个拥有绝对压制力、且不受负面咒力影响的存在……”

红莉栖转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悟,杰。如果能研究出这孩子压制宿傩的机制,我们就有可能找到彻底根除咒灵、让普通人也能摆脱诅咒的方法。他可能是我们要守护的唯一正确答案。”

作者有话说:快五百营养液啦,后面会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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