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这份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她有些摸不着头绪。

“你不惊讶?”

“大科学家,你是不是忘了我这双眼睛是干什么用的?”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六眼,笑得无奈,“在这个国家,哪怕是完全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身上的气息多多少少都会和这片土地、和天元的结界沾点干系。但你没有。”

“伏黑甚尔那会……”他嗓音极轻,像是怕惊破了窗棂外那一夜的落雪,“你……到底替我死了多少回?”

红莉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半晌, 没说话。

那些血肉模糊的记忆,就像沉在杯底的陈茶渣子,咽不下去, 又吐不出来。

五条悟忽然倾过身,伸手把她手里那个凉透的茶杯抽走,随手搁在桌边,自然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双手。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容拒绝, 一点点把她僵硬发白的指节完完全全裹进了自己手里。

“真够傻的。”他看着她说道。

他生来就是最强,也向来习惯了做那堵挡在所有人前面的高墙。他总以为自己的六眼看透了这世上所有的因果,却直到今夜才恍然发觉,在这个充斥着诅咒与疯狂的世界里,眼前这个总是用公式和逻辑武装自己的女人,早就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里,踩着一地鲜血淋漓的残骸,不动声色地替他趟过了死局。

指腹下是她微凉的皮肤,血管里还跳动着平稳的脉搏。

他需要这种确切的温度,来压下刚才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她无数次死亡的画面。

“既然你早就看出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真切的不解,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五条悟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和室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散漫神气难得地收敛了起来。

“不敢问啊。”

他叹了口气,再抬眼看着她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患得患失。

“万一我一戳破,你直接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法则凭空消失了怎么办?或者你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你每天这么拼命地做实验,就是为了研究怎么时空穿越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我不就输得很难看?连挽留都来不及。”

红莉栖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口酸软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却没发觉,原来是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会失去她的可能。因为怕她离开,所以连平时那份肆无忌惮都变成了克制。

“我没想回去。至少现在是这样。”

手指在宽大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一种笨拙的回应。

“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地想要在这里建立一套我认可的规则。”红莉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强行给自己钉下一个锚点。至少这样能让我觉得,我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抹除的过客。”

她原来的世界确实很安全,有严谨的物理定律,没有吃人的咒灵,也不需要靠一次次的死亡来换取生机。但那个安稳的世界里,没有眼前这个人。

当她在无数条濒死的世界线里,为了把他从绝境中拽出来而拼尽全力时,那些交错的时空因果早就把他们死死绑在一起了。

理智曾无数次警告她,远离五条悟这个最危险的例外。他自大、恶劣、嗜甜如命,脾气有时候任性得像只不讲道理的巨型白猫。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分明有着神明般高高在上的力量,却甘愿在泥泞里把所有人的生死扛在自己肩上。

就算真能找到一条穿回去的路,回到那个平静的实验室里,她的世界大概也只剩下一片再也填不满的空洞。她早就被这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男人,彻底绊住了脚。

感觉到掌心里传来的那点细微的回握,五条悟眼底最后的一丝不确定,终于彻彻底底地散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股熟悉又张扬的轻松劲儿又重新回来了。

“找什么规则当锚点,多不靠谱啊。”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越过了两人中间那张窄小的木桌。

红莉栖只觉得眼前一暗,属于五条悟的、带着一点清冽与甜腻交织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他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拨开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在红莉栖错愕地抬起眼时,一个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以后把我当成你的锚点。”

这不是一个带有情|色意味的吻。它极尽克制、却又透着绝对的保护欲,稳稳地贴着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的重量。

红莉栖只觉得额头上传来的温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了耳根。

五条悟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他微微直起身,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依然近在咫尺,映着她微微放大的灰蓝色瞳孔。

“嗡——嗡——”

桌上的两台手机几乎在同一秒疯狂震动起来。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和室里缱绻的空气。

五条悟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长臂一伸,拿过桌上的手机快速按下了接听键。

“悟,今晚恐怕没法睡个好觉了。”听筒里立刻传出夏油杰凝重的声音,哪怕没有开免提,在寂静的和室里也显得格外刺耳,“东京出大乱子了,有人搞了一场强制咒力觉醒,东京所有的普通人突然之间都能看见咒灵了。更离谱的是,目前粗略估算有十分之一的人突然获得了咒力或者术式,但这十分之一,已经足够把剩下十分之九的普通人逼疯了。”

红莉栖原本还在平复呼吸,听到这句话,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桌上的纸质地图铺开。

“这不可能。”她眉头紧锁,“天元的结界覆盖的是整个日本。人类的大脑和灵魂是非常精密的结构,东京有几百万人口,哪怕变异的只有十分之一,那也是几十万人的基数。如果要在一瞬间同时改变几十万普通人的生理构造,强行打通他们感知咒力的回路,所需要的能量庞大得根本无法想象,能量守恒这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她不能未卜先知,但她相信客观存在的能量定律。要在东京范围内发动这种规模的改造,简直是天方夜谭。

五条悟那双苍蓝色的眼瞳穿透了漫天风雪,直直望向了南方的东京:“如果能量的总量不变,但把作用的面积无限缩小呢?覆盖全日本当然做不到。但如果,对方把外围全部放弃了呢?”

红莉栖愣了一下,目光落回地图上以东京为圆心的位置:“我们在北海道拔掉的钉子,原本可以让结界里的咒力慢慢散掉的。但现在,有人似乎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那些正在往外散的庞大咒力,一股脑地压进了东京的核心。”

电话那头的夏油杰叹了口气:“现在的东京已经成了炼狱,有人突然获得了力量,有人看见了怪物,街上全乱套了。常规的警察和防暴盾牌,在那些失去理智的暴徒面前根本撑不住一分钟。”

红莉栖攥紧了地图的边缘,指骨微微发白。

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太狠毒了,也太果断了。对方虽然不知道她的全盘计划,但显然察觉到了她想用世俗秩序来改造咒术界的意图。所以,对方干脆釜底抽薪,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变异,直接把世俗的法律变成了废纸。

长期处于极度高压、抑郁、或者潜意识里充满攻击性的人。他们的神经回路原本就在临界点上,这股倒灌的庞大咒力成了最后的催化剂,粗暴地冲开了他们大脑的壁垒。

这帮人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现在突然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加上大脑被强行改造的剧痛……他们不疯谁疯?

当满大街都是怪物,连警察都陷入疯狂的时候,谁还会去遵守规矩?枪炮管不住非自然力量,社会信用体系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更是个笑话。

“高层那边有动静了吗?”红莉栖问道。

“那群老家伙正兴奋着呢。”夏油杰嘲讽道,“听说他们正准备以政府无力维持局面为借口,直接越过内阁接管东京,实行军管。到时候,全东京都是他们名正言顺的猎场。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红莉栖深吸一口气:“既然他们想趁乱把桌子彻底掀了,那大家就换个玩法。”

“杰,东京的通讯和交通网很快就会全面过载崩溃。把你手里的咒灵全散出去,去填补这些基础设施的空白。”红莉栖语速极快,瞬间将夏油杰手里的咒灵按功能进行分类。

“飞行类咒灵充当空中救护车,直接绕开瘫痪的地面路网。”

“带电属性的咒灵,立刻派去市区几家核心医院。接管重症监护室和血库的备用电源,让它们去当活体发电机,绝对不能让医疗系统断电!”

电话那头的夏油杰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咒灵还能这么用。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码字时长破记录了....我也没想到我这么感情苦手....一写剧情就文思泉涌,一写感情就卡得满地找头。本来计划是写一整章的感情线的,但是实在憋不出来了,最后还是直接切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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