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谢月臣这一去,又是半日音讯全无。

虽知他带了手下,自己也身手非凡,可白雪菡的心突突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安排的人看她看得极紧,几乎是寸步不离,连白雪菡说困了要小憩,也有丫鬟站在床边候着。

故而她虽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半日,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

一时担心芸儿会有什么闪失,一时又忍不住为谢月臣忧心。

到最后,白雪菡甚至觉得他是故意的,有意要她替他担心,当真是可恨。

终于,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外面一阵骚动,竟是芸儿回来了。

白雪菡闻言便跑了出去,只见一驾马车停在门前,众人团团围住,芸儿单薄瘦小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一见到白雪菡便哭了出来。

“姑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白雪菡心疼得什么似的,连忙上前扶住她,又有下人过来帮忙,白雪菡便吩咐人去弄些吃的。

“回来就好,你吓死我了,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芸儿两腿发软,脸色憔悴至极,两行热泪滚落下来,摇头道:“没有……可是,可是刘公子还没放出来。”

“什么?他们只放了你一个?”

“对……那些人说,二爷只能换一个人出去,刘公子把机会让给了我。”

白雪菡心里一个咯噔,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那……那谢月臣呢?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他亲自去送银子,那些人要他做人质,才肯把我放出来……姑娘,二爷让我带话给你,说……”

“他说什么?”

芸儿看着她,面露难色。

白雪菡焦声道:“你快说啊——”“他说,他是为了姑娘才来的,希望姑娘莫要忘了他。”

白雪菡一怔,霎时间,苦、辣、酸、甜涌上心头,将她冲击得神魂恍惚。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带了护卫吗?以他的身手智谋,不应该……”她喃喃道。

芸儿含泪看着她:“那些贼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以我和刘公子的性命要挟,根本不许二爷带人进去,他是一个人进的山。”

白雪菡脑海中“轰”地一声,浑身上下仿佛瞬间卸了力,险些栽倒下来。

幸而芸儿抱住了她:“姑娘,你快告诉府衙的人,派人去救他和刘公子吧……我看那些贼人不止是要钱,再迟些,只怕他们连命都保不住。”

白雪菡听了这话,渐渐清醒过来,稳住心神:“我这就去。”

谢月臣派来看她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白雪菡便将情形一五一十说了,让他们去府衙搬救兵。

芸儿自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在廊下焦心地望着门口。

“姑娘,我好害怕,真怕刘公子出什么事……当初我去找他,原本是误会他抢咱们家生意,害得你被二爷带走,谁知竟误会了他……”

“不知者无罪,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白雪菡勉强笑了笑,安慰她,“你从那儿回来,还没有吃过东西,我方才让张妈妈煮了你爱吃的银丝面,去吃些吧。”

芸儿摇头:“我吃不下……被关在山里时,那些人只给我们一个馒头,刘公子半口没吃,全给我了,如今我回来了……他却还在受罪,一想到这些,我哪里还吃得下?”

白雪菡听罢,心中不禁一阵钝痛,又想起谢月臣,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他是朝廷命官,按理说那些贼人不该有胆子动他才对……可是,芸儿说他们都敢那样威胁谢月臣了,想来已是亡命之徒。

这种人杀红了眼,什么事做不出?

谢月臣虽有些功夫,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若有万一……白雪菡不敢去想后果。

她二人心中皆有牵挂,一时间,谁也没有心情再开口。

又熬过了一夜,白雪菡躺在床上彻夜未眠,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她便起来洗漱往府衙去。

谁知到了府衙门前,竟见一群差役拿着刀剑匆匆赶出来,白雪菡愣住,心中的不详预感愈加强烈。

“差大哥,这是怎么了?”

为首的人认出她是谢月臣带来过的,连忙答话:“外边传来消息,知府大人有危险,我们得赶过去了。”

白雪菡闻言,脸色瞬时变得惨白。

身后的暗卫赶上前道:“请姑娘回去,大人有命,如今外面不太平,让您少出门。”

“他有危险,你们不去救他吗?”

“卑职等的任务是保护姑娘。”

白雪菡点头:“好。”

她正要转身,忽然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跑向府衙。

暗卫们连忙跟上。

白雪菡见到了总是跟在谢月臣身旁的通判,直接问对方有什么打算。

那通判稳重宽厚,平日里总是按照谢月臣的吩咐办事,如今忽然出了这么一桩大事,正急着往朝廷上报,根本不知该如何营救谢月臣。

“他走之前,就没说什么吗?”

依白雪菡对谢月臣的了解,他绝非不做准备之人,何况是去赴那样的险境。

若她猜的不错,谢月臣必然留有后手。

“大人什么也没说……”通判苦笑,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不对……大人的确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若白姑娘来,一切都听白姑娘的。”

白雪菡心中一震。

“白姑娘,你可明白大人的意思?”

“……我知道了,”白雪菡垂下眼帘,咬牙道,“通判大人,可否让我来安排人手?”

“这……”

“让我来吧。”

通判此时本就如没头苍蝇一般,焦头烂额。

如今他又想起谢月臣临走时的嘱托,虽不相信白雪菡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能有什么办法,却也不知如何拒绝,只得点了头。

白雪菡调集人马,先安排一部分差役暗中前往十里坡,又吩咐了另一群谢月臣的护卫到贼人必经的码头埋伏。

随后,她请通判帮自己写了一封信,告诉那些匪徒,府衙愿意重金赎回谢月臣和刘晟,并安排船只送他们离开。

今日傍晚,白雪菡会独自持钱财在码头等待。

通判吓得直摆手:“万万不可,谢大人绝不允许你涉险!”

“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你们去只会增添对方的疑心,只有我……手无缚鸡之力,那些贼人才会放下戒心。”

“那也不行啊。”

“通判大人,谢大人已经说过了,一切都听我的,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

“可是……”通判急得原地打转,“即使我答应,大人安排的那些护卫,又岂会让白姑娘你去?”

“我自有办法。”

其实,白雪菡心里根本没有底。

谢月臣虽然吩咐过一切听她的,却也跟暗卫们交代过不允许她乱跑。

白雪菡当然知道,可以让人假扮自己,或者直接派别人去……可是那样做风险太大了,匪徒们一开始指定的便是她。

倘若被识破,或者惹得对方不高兴了。

那谢月臣的命就不保了。

所以她必须亲自去,她不想一辈子活在对他的歉疚里。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芸儿,只吩咐人好好看着芸儿,就说自己去府衙搬救兵了,晚上回来。

至于谢月臣留下的暗卫,白雪菡用了更简单的法子来制服他们。

那就是以死相逼。

她掏出当初谢月臣在王府送给她的匕首,抵在自己喉管上,逼所有人让开。

白雪菡知道这算不上高明的手法,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谢月臣何其狡猾,他为了让她记住他,原谅他,不惜以身犯险替她救人。

甚至让芸儿带了那句话给她。

谢月臣心里想什么,她会不知道吗?

无非是觉得自己生死难料,要她一辈子都记得他这个人。

他真够狠心的,白雪菡就偏偏不会遂了他的心愿。

既然是他自己吩咐众人听她的话,那就不能怪她自作主张了。

信送出去半日,果然有了回复,那边的人答应与府衙交易。

不过只允许白雪菡一个人带着钱财来码头,并且船上除了船夫外,不能有其他任何人。

白雪菡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怎样的险境,但她知道,此刻决不能退缩。

为了谢月臣,也为了她自己,她必须成功。

护卫们是在送信之前就埋伏好在码头的,白雪菡心知贼人们必定会派人前去探查,她已让一部分熟识水性的护卫潜入水中。

而剩下的人,则全副武装,躲在山崖之上,掩在巨石草木之后。

如果她猜得不错,那些匪徒搜寻的是两边河岸,他们自然就找不到人了。

而护卫们都是谢月臣一手带出来的,与疾风一样,轻功极好,从崖上下来不需要花太久的工夫。

黄昏将至,白雪菡如约抵达河岸,脚下放着两大箱财宝。

没过多久,果然有一群人骑着马飞驰而来,个个持刀握剑,狂放不羁。

谢月臣和刘晟皆双手被缚,嘴巴也被堵住了,一声不吭地走在马后,由三四个人手执利刃挟持着。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刘晟浑身发软,摇摇欲坠。

谢月臣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仍是一副冷冰冰的讥讽神情。

直到,他看见白雪菡。

白雪菡眼见着谢月臣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眸中流露出难以置信和另外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匪徒们瞧见白雪菡的样貌,纷纷驻足,开始用下流的目光打量她。

白雪菡静静地看着谢月臣,开口与匪徒交涉,并掀开箱子,给他们看里面的珠宝。

谢月臣目眦欲裂,充血的眼睛用力瞪着她。

白雪菡见他安然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见此神情,心中又生出一股扭曲快意。

只许他自己自作主张,身陷险境,却不许她来救他?

白雪菡偏不让他如愿。

他想心安理得地去死,以赎前罪,白雪菡可不会答应。

贼人们看了珠宝和美人,心中满意至极,此刻却也不提释放谢月臣的事,便要直接把白雪菡一并带走。

谁知,千钧一发之际,上方忽然降下一堆火把,直冲着他们最密集的人马而去。

顷刻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护卫们从天而降,趁乱将白雪菡与谢月臣带出,随后,刘晟也被救出来。

在漫天火星、刀光剑影和哀嚎声中,他们被平安放到悬崖之上。

天边,一抹残阳烧得如血,映着谢月臣猩红的瞳眸。

白雪菡与他对视着,得意地笑起来:“这回可是我救了你。”

谢月臣死死地盯着她,整个人僵硬得说不出话来。

白雪菡在鬼门关里走一趟,心跳快得不可思议,也有些后怕,微微喘息着。

忽然,她被谢月臣一把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白雪菡猝不及防,脸已贴上他紧实宽阔的胸膛。

双方的心跳彼此交错着,几乎分不清谁的更快些。

白雪菡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他,刹那间,她却蓦然发觉……

谢月臣……

好像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准备要完结啦,谢谢宝贝们一路陪伴!会有番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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