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是谢晏慈的标记。

谢家老宅。

入了夜, 白日里漫山遍野的苍翠此刻漆黑沉默,仿佛在压抑什么蠢蠢欲动。

坐落于半山腰的别墅此刻灯火通明,佣人低着头来去无声,一片死寂。

直到外面传来轮胎碾过柏油路的刹停声。

钱蓉觑了眼门外, 直起腰板。

男人大步进来, 身上沾了风尘仆仆的寒气。佣人双手摊开迎去, 要接过他手上的外套, 但被男人无视。

“什么事?”谢晏慈问。

钱蓉脸色板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哦?”谢晏慈难得地好脾气。

许是这好脾气助长了钱蓉的胆子, 她甚至摆出架子:“进了门不叫人,回港城这么久也没回家一趟, 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

谢晏慈那双和钱蓉十分相似的桃花眼眼尾上扬,瞳孔却寡淡冰冷,闻言, 他似笑非笑:“那你觉得我应该对一个费尽心思要害我的人什么态度?”

“你!”钱蓉脸一僵。她顿了顿,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而且你不是没事吗?”

谢晏慈懒得再和她说话,转头就要走。

“站住。”钱蓉见他一点面子不给,干脆不再废话直接道,“把南河湾的项目给你小舅。”

南河湾是谢氏集团的重点项目之一,油水丰厚,多少旁支蠢蠢欲动,尤其谢承运身体越发不好, 如今的谢家机遇和风险并存,尽管碍于谢晏慈, 没敢有大动作, 但私下里早已挣得头破血流。

谢晏慈似觉得好笑:“谁?”

“你小舅……”钱蓉底气不足。

“那个赔了十几个亿的废物吗?”谢晏慈嘲讽道,“你的首饰包包还没贴补完?”

“你!”钱蓉瞪眼,“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小舅, 你不帮就算了,怎么能这么说他?谢晏慈,你还有没有心?”

谢晏慈的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他转身,一步步朝钱蓉走去,上一秒还颐气指使的钱蓉见状目露惊慌连连后退:“你要干嘛?”

谢晏慈望着钱蓉眼里的害怕——是的,显而易见,她害怕她的儿子。

他眼神冷讽,瞧着这个外强中干自欺欺人的中年女人。

钱蓉长得确实漂亮,鹅蛋脸细眉凤眼,不然当年也不会被谢承运强行看上。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她穿着碧玉色手工绣制旗袍,脖子上带着珍珠,手上是翡翠玉镯,手指上是四五个满钻金戒,被金钱和权利滋养得雍容华贵,真宛如一位贵妇人。

不知不觉间,似乎和谢晏慈南城记忆里那个除了赌就是打骂的疯女人判若两人。

可她脸上的皱纹和被生活摧残十几年的刻薄苦相却是无论怎么浓妆遮掩都盖不住的。

谢晏慈很平淡,他像只是在阐述:“南城的老房子还在,你们要是在港城住不习惯,我会找人把你们送回去的。”

他是在威胁。

“你敢!”钱蓉怒道。

而谢晏慈用沉默回答了她。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早知道我当你就该弄死你!”钱蓉气得口不择言。

眼见谢晏慈转身就要走,她忽然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明——”

谢晏慈脚步顿住,他倏地回头望钱蓉,那双狭长的眼睛此刻锐利冰冷,强大的威压吓得钱蓉瞬间噤声。

“钱蓉,”他直接叫她的名字,慢条斯理地,却让人不敢忤逆,他冷言警告,“不该你知道的,你应该知道怎么让自己忘记,别要让我去教你。知道吗?”

钱蓉瞪眼,竟没敢再吭声。

直到男人走出大门。

这位贵妇人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道:

“你们谢家全都是坏种!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对你们谢家人!谢承运就是你的未来!”

谢晏慈脚步未停。

上了车。

他面无表情地让宁东停掉钱蓉的卡并转告钱蓉:他没那么多功夫陪她玩这拙劣的把戏,再有下次,就不是停卡这么简单。

宁东从头到尾地旁听,早就气得不行,听见这吩咐,他心中爽快,行动得尤为快。

钱蓉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过来,宁东观察谢晏慈烦躁的脸色,果断地选择了挂断。

他心中腹诽。

这钱家如今吃穿用度全靠谢晏慈,不好好捧着就算了,竟还嫌不够,真够贪的。

宁东气得不行,反观谢晏慈倒是平静寡淡的样子,像是已经听了无数遍早就脱敏了。

谢晏慈说:“去酒店。”

这是整段路里他唯一的一句话。

宁东愣了下。

到了酒店前,车一停下,谢晏慈就拿过通用房卡,径直上了四楼。

凌晨一点多。

走廊死寂,暗红色的厚重地毯阴沉诡谲。

谢晏慈熟练地转弯,去到一扇门前。

他脚步忽然滞住。

里面有动静。

他低头望,从门缝里漏出的光也比平常玄关处的要明亮很多。

明枝还没睡。

“……”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按理,谢晏慈应该转身离开,但他没有动。

谢晏慈发现此刻,他非常地想见明枝。

即便冒着被怀疑被逃离的风险。

那种想要见到明枝的迫切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嚣,他的心脏在发了疯地狂跳。

显然,从谢家出来的谢晏慈并不如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他早已习惯钱蓉的疯癫,却仍旧难以纾解这份厌烦,这种无法外泄的情绪让他烦躁不安。

谢晏慈很想很想——

夜深人静,女生熟睡。

温顺不会挣扎、能轻易被他掌控。

黑暗为男人蒙上一层面罩,他可以自由地卸下那幅刻意的温柔模样,肆无忌惮地盯着明枝。

哪怕什么都不做,他只是安静地看她。

熟睡中的女生脸上会浮现一层红晕。

很漂亮。

他拨开她凌乱的头发,不经意地碰到女生的脸颊时,滑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要疯狂。

谢晏慈克制住自己因情绪激烈到发抖的手,以及不顾一切肆意占有的欲望。

他屏住越来越沉的呼吸,最后在女生肩头那颗痣上轻轻咬了一口。

像吃了一口桃子。

这是谢晏慈的标记。

“……”

“咚咚”两声。

谢晏慈敲了门,却迟迟没有反应。

他皱眉,难道其实睡了?

大半夜地,忽然有敲门声,明枝被吓了一跳。她愣愣地躺在床上,怀疑是错觉。

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动静,明枝正吐槽自己吓自己,门被缓缓打开。

明枝几乎就要尖叫。

但在看见来人怔愣的同时又不免松了口气。

看见明枝,这在谢晏慈的意料之中。

他神色自若,率先说道:“你门怎么不关好?”

说罢,煞有其事地重新关上门。

明枝眨眨眼,有点奇怪:“我门没关好吗?我记得我关上了吧。”她一个人住,自然小心谨慎。

“没关好。”谢晏慈补充,“就像我上次那样。”

“……”

明枝立马想起当时尴尬的一幕,她神色有点不自然:“那可能是我拿外卖没注意吧。”

不过她蹙眉,望了眼眼前的男人。

男人站在玄关处,他没有换衣服,昏黄的灯光将白衬衣染成了黄色。

他没有动作,就站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明枝——她穿着睡衣,比熟睡时更加鲜活灵动。

只是看见明枝,就会让谢晏慈从骨髓里蔓延出一种愉悦。

他有点甘之如始。

“……”

明枝眨眨眼。

怎么一直看她……

她赶紧查看,衣服鞋子都穿的好好的啊。

明枝觉得谢晏慈现在有点奇怪,一声不吭地,盯得她莫名有点发慌。

她甚至都忘记了去问谢晏慈来干嘛的?

“你是……心情不好吗?”

谢晏慈闻言微愣,他不答反问:“怎么说?”

明枝后知后觉这问题似乎有点冒昧,她尴尬* 道:“随便感觉的。”

“对了,”明枝问,“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女生的眼神澄澈清明,毫无防备,只有一点点的疑惑。

更没有害怕。

谢晏慈眯起眼,他不可避免地想。

要是明枝知道他的真实心思,还会用这样单纯的眼神望他吗?

当然不会。

她会骂他是个疯子会害怕他会逃离他。

谢晏慈脑中忽然想起钱蓉的话,那些话其实他早就听腻味了,但此刻,却像憋了一口沉闷的气。

是的。

谢承运抢了钱蓉,他要抢明枝。

谢家人确实没什么好东西。

双拳悄然握紧,绷出突起的手骨。

男人的脸上极力地摆出温和的样子,他微笑,看起来很有信服力:“江芋跟我说你来这里睡得不太好,我想到今天在游轮上又出了那样的事,怕你害怕睡不好,所以就过来看看。”

他言辞恳切,字句温柔。

是个体贴周到的绅士而已。

可是明枝总觉得他笑得僵硬,甚至有些割裂。

明枝点点头,毫无怀疑:“我没事的,你还好吗?那人为啥要拿刀冲你啊?”

“我没事,”谢晏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做生意嘛,遇到这些也不奇怪。”

不奇怪吗?

明枝盯着他看:“……你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她忽然想起什么。

上次她看见男人赤裸的上半身时,上面有几条不是很明显的痕迹,但在男人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有点突出,不过那时离得有点远,明枝眯了眯眼,并没有看清。

难道……是伤吗?

明枝为脑中的想法愣在原地。

“没有。”谢晏慈否认得很快。

“……”明枝吐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平常也要小心点。”

谢晏慈不置可否,他问道:“你今晚怎么还没睡?”

“有了点思路。”明枝含糊其辞,不好意思说思路来自他。

谢晏慈点了点头。

话就到了这里,两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

暖黄色的灯光如流水般泻下,隐约能听见窗外疾驰而过的车声。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再不设防的明枝心里也不禁觉得奇怪。

这是说完了吗?

但说完了怎么还不走……

明枝顿了顿,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赶人。

但是偏偏谢晏慈还一直盯着她看,一错不错地,尽管他依旧面色平静,却总让人觉得这视线似有千斤重。

看得她心跳打鼓,总觉得仿佛要将她生扒了似的。

明枝为脑中的想入非非惊到,她抿唇,一时间,又有各种被迫害的新闻纷纷涌入脑海,紧接着又想起男人的贸然进入,明枝脸色一紧,她眼里有了点警惕,虽然没动作,身体却不由往后倾了些。

而就在这时,男人笑着向她告别。

明枝松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还是那么周到有分寸。

明枝点了点头。

见男人离开,她想起来什么,立刻转头往后走。

谢晏慈余光里瞥见几乎他前脚刚走,女人就急忙后退的样子,他的眼神沉了沉,原以为能纾解的烦躁变得更加暴戾了。

而忽然,手上一凉。

他原本紧握的双拳被女生按住,谢晏慈神情诧异。

明枝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张开。

谢晏慈脸上的晦暗未消,他很怔愣,没有思考只是顺从地跟着女生的指示走。

明枝把一卷白桃糖果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

“我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诶,是因为那个持刀的吗?”明枝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明明要被伤害的是你,还要麻烦你来安抚我。”

“你吃点糖吧,心情会好一点。”

谢晏慈视线沉沉地望她。

那眼中的情绪过于复杂浓郁让明枝不由得滞了下。

明枝想了想,在谢晏慈握住糖果说谢谢时,她抿唇道:“而且,其实有时候,你不想笑的话也可以不笑的。人都有情绪,我们俩这么熟了,我不会介意的。”

“……”

说完,她看着已经走到门外的谢晏慈,边关门边侧头冲他说再见。

便见男人身形在短暂的两秒停顿后,忽然转头一把抵住门楣——门关不住了。

明枝怔愣,对上男人晦暗难辨的目光。

下一瞬。

男人的阴影复又笼罩而来。

“……”

作者有话说:这个荔眠就这样断章诈骗来的((([眼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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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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