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窒息

缩在被子里的人毫无动静,只有呼吸的韵律轻微地改变了一下。

裴行野眼里浮现出笑意,站起身环住祁泠的肩膀,将还在睡梦中的人扶起来,自己则是坐在沙发上,让祁泠靠在自己怀里。

祁泠被这么一顿折腾,也醒了点神,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轻轻颤着,整个人往裴行野怀里缩了缩,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黏糊糊地哼唧:“再睡五分钟嘛……就五分钟……”

裴行野低着头看他,忍着笑,没有说话。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的祁泠睁开了一只眼睛,察觉到自己现在在某人怀里,仰起头就对上了一双宠溺的眼睛。

祁泠撇了撇嘴,困意消失了不少,在裴行野的怀里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坐起身,转身和这个吵他睡觉的罪魁祸首,面对面坐着。

他想耍耍小脾气又舍不得,突然想起什么,祁泠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手胡乱的摸在了裴行野的身上,“阿野,现在还有不舒服吗?胃疼不疼,胸口闷不闷?”

裴行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一揽就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昨晚吓到你了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祁泠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听着里面规律的心跳,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裴行野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下,盖在祁泠的身上,慢条斯理的说道,“阿泠,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

“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是……在来咱家的路上。”

祁泠瞳孔一缩,瞪大眼睛坐直身子,残余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没了。

“阿姨,阿姨要来这了?!”

“别怕,又不是没见过。”

裴行野看他这副紧张无措的样子,安抚的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妈到这儿应该还得一会儿,现在起来收拾肯定来得及。”

那能一样吗……

祁泠有些欲哭无泪。

他也不闹腾裴行野了,乖乖的下了沙发,径直的上了二楼主卧,他有些沮丧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有些恍惚,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裴行野的妈妈真的还能再接受他吗?

当初是他先离开的,阿野的妈妈又怎么会接受他……这也怨不得阿姨,换位思考,如果他是为人父母的,看见孩子的对象抛弃了自己孩子,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都说患难见真情,他怕不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如果阿姨反对,他要怎么办?

他答应过阿野,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他,承诺既然已经立下,自然不会再违背,可是,如果阿姨强烈反对呢?

他舍不得裴行野在最亲的人和最爱的人之间做选择,那一定很痛苦。

怎么办?

祁泠心脏跳的有些快,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焦虑,烦躁,懊悔再一次如同滔天巨浪一样席卷过来,祁泠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眼前明明灭灭,他无意识的用手掐住自己的手臂。

阿野……阿野……

祁泠难受的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心脏像被浸在冷水里,沉得发闷,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先一步开始乏力。

他已经很努力的想让这些情绪脱离自己,但是无论怎么努力,终究是没有用的,祁泠有些想哭。

“祁泠,不要再想了……阿野在外面等你,不要被他发现你是个精神病,谁会喜欢一个不正常的人,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深呼吸……对,深呼吸……”

祁泠指尖都在颤抖,他低下头不想再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拧开水龙头,凉水瞬间浸透了他的掌心,他将水扑向了自己的脸,试图换来片刻清醒。

冰冷顺着毛孔钻进去,激得他浑身一颤,鼻腔里呛进一点水,酸涩得眼眶瞬间发红。

水顺着眉骨、鼻梁、下颌往下淌,流进脖颈,浸透衣领,可心底的闷和慌却一点都没少。

疼。

祁泠觉得好疼。

不知道是刚刚被他掐青的手臂,还是心脏不可以抑制疼痛,他看向哗哗流淌的水,在走神。

“咚咚咚——”

“阿泠?”

门外传来裴行野有些着急的声音。

“咚咚咚——”

“阿泠,开门!”

敲门的力道重了些,把处于崩溃状态的祁泠唤了回来。

祁泠瞬间从窒息中缓过来,他慌乱的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那片青紫,缓缓地做着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

“等一下,马上就来。”

站在门外的裴行野拧起眉头,却也没有在敲门,靠在墙上,等待着里面的人开门。

不对。

阿泠的反应不对……

他敲了很久的门,阿泠不应该没听见,还有他刚刚失魂落魄的上楼,这些反应,有些奇怪。

如果只是害怕见家长,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他这样更像是陷入某种应激状态。

看来,出国的这三年,阿泠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裴行野攥了攥拳,心想: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是不是生病了?

他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帮我查一下,祁泠这三年在国外发生的事,明面上的不用,主要是私下底的,尤其是有关医院的资料,事无巨细】

【收到】

“吱呀——”

浴室的门被打开。

“裴行野。”

裴行野第一时间看向祁泠,视线在他微红的眼眶上停了几秒,抬手轻轻擦去他眼尾的那抹红,“怎么哭了?”

祁泠心间一颤,扬起一抹微笑,缓了缓才开口,“没哭,就是刚刚水不小心进眼睛里了。”

裴行野没有拆穿他,紧绷的声音松了些,扣着他的腰,将人抱进自己怀里,“下次要小心些,我看看。”

他说着捧住祁泠的脸,在眼皮上面轻轻落下一个珍视的吻。

祁泠觉得有些痒,裴行野鼻尖喷洒在他脸上的气息,带着他独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他眼皮忍不住颤了颤,心里酸酸的,又有些想哭。

还要尽力补偿阿野和裴阿姨,如果这次他再逃避,不仅会给他带来了二次伤害,也会给阿野带来二次伤害。

这样的结果,他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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