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为什么不多问一句?

刘念眼眶里含着泪花,她今天下午醒了以后,就一直在想三年前的事情。

那天,丈夫回家以后,眼里流露出的躲闪她并不是没有察觉,随口问了一句,见人没有说的意思,她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那段时间他们因为童童的病焦头烂额,没有钱就没办法继续治疗,孩子还那么小,人生才刚刚开始,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救不了他。

不舍得放弃,便一直苦苦撑着。

丈夫久违的陪了她一整天,晚上临睡觉前,抱着她说了一段奇怪的话,“念念,我有办法救童童了,有个人说只需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会给我们很多钱。”

刘念那时候心里一直记挂着ICU里的孩子,便攥着丈夫的衣袖,半是疑惑半是激动的询问,“真的吗?会不会是骗子?”

“真的,那个人已经给我打了一部分钱,谁家骗子还做这种亏本买卖。”

“到时候呀,你要带着童童好好过日子,当初我在咱妈那里求娶你的时候,明明说过要让你过得好,没想到现在……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她心里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唇角忍不住洋溢出笑容,有一种被惊喜砸中的感觉,她回抱住丈夫,便没有看见他那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告别和坚定。

“老公,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等童童好了,我们就带着他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以后也不要这么累了,钱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挣,我现在就想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丈夫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个优盘,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念念,我要出去一趟,这张银行卡后期还会有人打钱进来,如果你在一个月内没有收到钱,就拿着优盘去报警,收到钱了,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刘念察觉到不对了,拉住丈夫的手,心里有些慌,“老公?为什么报警?你……你要去干嘛?”

他当时只是浅浅的笑,把老婆抱进怀里,那个怀抱很温暖也很坚定,刘念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丈夫身上的体温。

“我说过的,会救我们的宝贝,放心吧,我只是觉得万一那个人不守信,咱们可不得找警察,真笨。”

“老公,不对,不对,我……我觉得不对,你要去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刘念记得那个时候,丈夫只是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先去看童童的手术,时间快到了,孩子一个人,会害怕的。”

她那个时候心里很乱,下意识屏蔽掉所有坏的可能性,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无数次的谴责自己。

为什么不多问一句?

为什么没有在察觉不对的时候,拉住他?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后悔,做了便是做了,她很想很想把一切真相告诉警察,很想去和受到伤害的人道歉,可是每每看见童童的笑脸……

她又退缩了,她赌不起,她怕人家知道他们的下落会来寻仇,怕护不住孩子,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病重,她怕童童会没人照顾,也不会回宁城。

三年,兜兜转转,她终究是回到这个曾经最幸福的地方,回到了有丈夫的地方。

刘念看着病房里温馨的气氛,又觉得愧疚,她那样自私怯懦的逃避事实,但是人家却一点没有迁怒孩子的念头。

或许,这一切确实该结束了。

她希望她死的时候,童童是干干净净的,不会被别人指着鼻子谴责,这辈子活得潇洒一点,快乐一点,就很好。

“别哭了,擦擦眼泪。”

不知道何时,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祁泠从床头抽了一张纸递了过去,他是没办法原谅肇事者,但是无辜的人确实也没必要迁怒。

做坏事的人只分为两种,一种人性本恶,一种是老实人被社会打倒,崩溃,再到绝望……

根据他们查的资料,这一家子属于后面那种类型,都并非穷凶极恶的人,还是要找隐藏在深处的魔鬼算账。

“谢谢。”

刘念擦掉眼尾的泪水,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抬头时,那张被病魔折磨的憔悴枯黄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都可以告诉你们。”

“你丈夫做的事,想必不用我们多说,幕后的那个人在安排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

祁泠拉着裴行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视线锐利的看着病床上的人,带着审视的意味,没有人能在这种眼神下撒谎。

裴行野满眼星光的撑着头看祁泠,他从前都是保护别人,只有这个人会把他护在身后。

这样的阿泠,他怎么会不喜欢。

真是太要命了,每天都想着把他当宝贝供起来,磕不得,碰不得,一定要捧在手心里才放心些。

裴行野的眼神太火热了,看着祁泠都快绷不住严肃的情绪了,偷偷掐了一把他的腰,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收敛一点。

裴行野笑了声,收回了视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递了过去,“银行卡转账信息我们已经查到了,再挣扎也是于事无补,如果真是为孩子好,就坦白。”

刘念看着手里的文件,有些心惊。

她是觉得这两个人气质不简单,但是没想到……他们怕是掺入了什么豪门家庭的争端里了。

如果真的想找到她,估计她想躲都躲不掉,还好这两个人没有追究的意思,要不然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念咬了咬下唇,脸色也因为心里的念头变得惨白,她压抑住心里的恐慌,颤着声音说,“我告诉你们,我也……我也可以偿命,你们别动童童。”

“放心,只要你说,我们会护好他。”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祁泠心里对母亲这个角色有一种天然的敬意,他的妈妈如果还在,一定也会这么拼尽全力护着自己。

裴行野捏了捏祁泠的手,在耳边说,“宝贝,别难过,我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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