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听从这一刻心里的声音
方纨躺在床上刷手机。
陈了了说得真没错，大数据真的会监听，现在她主页全是海警相关的视频——
“中国海警发展史”“沉浸式体验海警日常训练”“来海警两年，领导终于把官方号交给我了”……
画风或严肃或搞笑，方纨刷得停不下来，看着视频里那一张张一闪而过的面孔，她总忍不住代入另一个人的脸。
她摘下耳机，悄咪咪抬头看了眼，他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是的，方纨又双叒叕拖着行李箱回林向深房间了。
不出意外，今天行李箱的微信运动步数可以排进好友圈top10。
方纨就纳闷了，陈了了和她说分手就算了，林向深怎么也。
刚刚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他倒好，憋半天憋出来一句语音，点开一听差点把她气死。
她用“莫名其妙”四个字形容他，气呼呼地在床上想了半天，还是跑他面前来了。
不过来之后的半个多小时，她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喂。”方纨坐起来喊他一声。
林向深抬起头看她：“嗯。”
方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嗯什么嗯，我在生气你知道吗？”
“知道。”
“光知道就行了？”不过来哄一下吗？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林向深表示他已经在哄了：“刚给你买了一个包。”
“？”方纨猝不及防，没想到他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定纷止争，“你怎么回事？”
“不喜欢么？”
“对，不喜欢，不要拿物质敷衍我，我要的是情绪价值。”
“哦……”林向深受挫地低下头，“那玲娜贝儿是不是也不要了？”
“你等会儿——”方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玲娜贝儿？”
“嗯，刚买了一个，还有三套衣服。”
“哇塞真假的，你居然买到了！”方纨几乎是从床上蹦到他身边的，抢过手机确认订单，一个裸贝，一套蓝色和一套粉色的格格装，还有一条蕾丝公主裙，每一件都好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方纨眉开眼笑地抬起头，话说一半才想起来她还在生气，立马闭麦，收敛嘴角，暗暗鄙视自己为什么这么好哄。
她和林向深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不屑：“别以为买个娃买点衣服我就原谅你了。”
林向深放错重点，再次点开购物软件：“还想要什么？”
“……要你张嘴说话。”
“哦。”
张嘴了，但就一个字，方纨快被他气死，握紧拳头警告他：“信不信我揍你啊？”
林向深垂下眼睫，很小声地一字一顿：“家暴，犯法的。”
方纨气极反笑，怒意顿时泄了大半。
林向深趁机服软：“对不起，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方纨直奔主题：“不要对不起，告诉我原因，为什么想留队？”
“说来话长。”
“没关系，时间还早，慢慢说。”
林向深的思绪飘回两年前的那个暑假。
大三下学期，一个需要决定毕业去向的关键时点，考公、考研还是实习，大家都在做选择并为之努力。
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向深刷到了一个征兵的公众号文章，仔细阅读完报名条件和优待政策后，他点开了征兵网网址。
本想服役两年后退伍，回校后不仅学费全免，考研还能加分，考公也更有优势。
是的，他最初是怀抱着这样现实又功利的想法穿上一身军装的。
初入部队的时候各种不适应，枯燥，煎熬，身体和意志全被拆开重组，累得每晚倒头就睡。他感觉这地方就像一座立体的围棋棋盘，只有纵横和黑白，步行受限，一招一式都要严格按规则落子。和对面的九亭小区虽只有一路之隔，却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向深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无数次地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后来他慢慢地调整了过来，学着接纳与融入，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训练，空闲的时候坐下来讨论退伍后各自要做什么。
黑白的世界里有了一抹亮色。可突然有一天，那道光不见了，猝不及防地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消息传到林向深耳朵的时候，他好难过，也好震撼，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不是悄无声息的，它轰然，热烈，盛大到让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很渺小。
后来关照被评为烈士，他看到他的家属居然是笑着接过证书的。
从那一刻开始，他才像是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
原本觉得乏味的日常变得缤纷盎然，体内仿佛多出一个钟摆，精准地切割每一分每一秒，明白只要受之约束就永远不可能脱轨。他开始享受这种有规律的生活，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想在有限的生命里为之付出更多。
所以当选择再次来临时，他犹豫了。
“对不起。”对方纨，他仍是道歉。
方纨听闻全部的故事后彻底平静下来，点头又摇头：“如果是因为隐瞒，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是因为犹豫，那赶紧收回去。犹豫有什么错，人这一生都在为做选择而犹豫，不犹豫就能直接给出答案的是AI，那种答案也仅仅只是供参考而已，并不能代替人做最终的决定。”
一段话说得流利又漂亮，把她整个胸怀都明明白白地敞开给他看。林向深静静看了她好久，认真询问她的意见：“你说我该留下来么？”
方纨问：“现在的工作很辛苦吗？”
“还好。”
“你觉得值得吗？”
“嗯。”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方纨就差把笔递到他手上了，“不要回看过去，会后怕，也不要担心未来，会畏难。听从这一刻心里的声音，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破云见日般地，坚定又有力量，一下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涤净了。
“为什么？”林向深颤声问。
方纨笑起来：“什么为什么，你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反对？换位思考一下，你会反对我从会计转行剪辑师吗？”
林向深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那如果现在有一份工资更高待遇更好的岗位需要我去京州，你会反对吗？”
他沉默了下，还是摇头。
“那不就是了。”
爱不该是阻碍，或者一方为了另一方委曲求全，那种我为了你牺牲自己，与全世界为敌的做法方纨无法苟同。她不会因此涕零满襟，反而会觉得风险满满，因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曾经的这些“为了她”会变成对方向她施压的筹码，她不要谈这种随时会失衡会崩坏的恋爱。
“可那样……”林向深的脸上燃出愧疚之意，“你会很辛苦。”
方纨不以为然，反过来宽解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苦，把它当成一场考验不好吗？还是说几天不见面你就会变心？”
林向深着急否认：“不会。”
“那你觉得我会变心？”
“也没有。”
“所以啊，想这么多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对不……”
又要道歉，这几个字方纨都快听腻了，她直接双手伸过去捧起他的脸，凑上去狠狠亲了一口，堵住所有她不喜欢的字眼：
“弟弟就是弟弟。”
陈了了说得真没错，大数据真的会监听，现在她主页全是海警相关的视频——
“中国海警发展史”“沉浸式体验海警日常训练”“来海警两年，领导终于把官方号交给我了”……
画风或严肃或搞笑，方纨刷得停不下来，看着视频里那一张张一闪而过的面孔，她总忍不住代入另一个人的脸。
她摘下耳机，悄咪咪抬头看了眼，他正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是的，方纨又双叒叕拖着行李箱回林向深房间了。
不出意外，今天行李箱的微信运动步数可以排进好友圈top10。
方纨就纳闷了，陈了了和她说分手就算了，林向深怎么也。
刚刚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他倒好，憋半天憋出来一句语音，点开一听差点把她气死。
她用“莫名其妙”四个字形容他，气呼呼地在床上想了半天，还是跑他面前来了。
不过来之后的半个多小时，她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喂。”方纨坐起来喊他一声。
林向深抬起头看她：“嗯。”
方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嗯什么嗯，我在生气你知道吗？”
“知道。”
“光知道就行了？”不过来哄一下吗？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林向深表示他已经在哄了：“刚给你买了一个包。”
“？”方纨猝不及防，没想到他会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定纷止争，“你怎么回事？”
“不喜欢么？”
“对，不喜欢，不要拿物质敷衍我，我要的是情绪价值。”
“哦……”林向深受挫地低下头，“那玲娜贝儿是不是也不要了？”
“你等会儿——”方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玲娜贝儿？”
“嗯，刚买了一个，还有三套衣服。”
“哇塞真假的，你居然买到了！”方纨几乎是从床上蹦到他身边的，抢过手机确认订单，一个裸贝，一套蓝色和一套粉色的格格装，还有一条蕾丝公主裙，每一件都好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方纨眉开眼笑地抬起头，话说一半才想起来她还在生气，立马闭麦，收敛嘴角，暗暗鄙视自己为什么这么好哄。
她和林向深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不屑：“别以为买个娃买点衣服我就原谅你了。”
林向深放错重点，再次点开购物软件：“还想要什么？”
“……要你张嘴说话。”
“哦。”
张嘴了，但就一个字，方纨快被他气死，握紧拳头警告他：“信不信我揍你啊？”
林向深垂下眼睫，很小声地一字一顿：“家暴，犯法的。”
方纨气极反笑，怒意顿时泄了大半。
林向深趁机服软：“对不起，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方纨直奔主题：“不要对不起，告诉我原因，为什么想留队？”
“说来话长。”
“没关系，时间还早，慢慢说。”
林向深的思绪飘回两年前的那个暑假。
大三下学期，一个需要决定毕业去向的关键时点，考公、考研还是实习，大家都在做选择并为之努力。
就是在这个时候，林向深刷到了一个征兵的公众号文章，仔细阅读完报名条件和优待政策后，他点开了征兵网网址。
本想服役两年后退伍，回校后不仅学费全免，考研还能加分，考公也更有优势。
是的，他最初是怀抱着这样现实又功利的想法穿上一身军装的。
初入部队的时候各种不适应，枯燥，煎熬，身体和意志全被拆开重组，累得每晚倒头就睡。他感觉这地方就像一座立体的围棋棋盘，只有纵横和黑白，步行受限，一招一式都要严格按规则落子。和对面的九亭小区虽只有一路之隔，却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向深整个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无数次地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
后来他慢慢地调整了过来，学着接纳与融入，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战友。他们一起上课，一起训练，空闲的时候坐下来讨论退伍后各自要做什么。
黑白的世界里有了一抹亮色。可突然有一天，那道光不见了，猝不及防地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消息传到林向深耳朵的时候，他好难过，也好震撼，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不是悄无声息的，它轰然，热烈，盛大到让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很渺小。
后来关照被评为烈士，他看到他的家属居然是笑着接过证书的。
从那一刻开始，他才像是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
原本觉得乏味的日常变得缤纷盎然，体内仿佛多出一个钟摆，精准地切割每一分每一秒，明白只要受之约束就永远不可能脱轨。他开始享受这种有规律的生活，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想在有限的生命里为之付出更多。
所以当选择再次来临时，他犹豫了。
“对不起。”对方纨，他仍是道歉。
方纨听闻全部的故事后彻底平静下来，点头又摇头：“如果是因为隐瞒，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是因为犹豫，那赶紧收回去。犹豫有什么错，人这一生都在为做选择而犹豫，不犹豫就能直接给出答案的是AI，那种答案也仅仅只是供参考而已，并不能代替人做最终的决定。”
一段话说得流利又漂亮，把她整个胸怀都明明白白地敞开给他看。林向深静静看了她好久，认真询问她的意见：“你说我该留下来么？”
方纨问：“现在的工作很辛苦吗？”
“还好。”
“你觉得值得吗？”
“嗯。”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方纨就差把笔递到他手上了，“不要回看过去，会后怕，也不要担心未来，会畏难。听从这一刻心里的声音，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破云见日般地，坚定又有力量，一下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涤净了。
“为什么？”林向深颤声问。
方纨笑起来：“什么为什么，你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反对？换位思考一下，你会反对我从会计转行剪辑师吗？”
林向深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那如果现在有一份工资更高待遇更好的岗位需要我去京州，你会反对吗？”
他沉默了下，还是摇头。
“那不就是了。”
爱不该是阻碍，或者一方为了另一方委曲求全，那种我为了你牺牲自己，与全世界为敌的做法方纨无法苟同。她不会因此涕零满襟，反而会觉得风险满满，因为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曾经的这些“为了她”会变成对方向她施压的筹码，她不要谈这种随时会失衡会崩坏的恋爱。
“可那样……”林向深的脸上燃出愧疚之意，“你会很辛苦。”
方纨不以为然，反过来宽解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辛苦，把它当成一场考验不好吗？还是说几天不见面你就会变心？”
林向深着急否认：“不会。”
“那你觉得我会变心？”
“也没有。”
“所以啊，想这么多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对不……”
又要道歉，这几个字方纨都快听腻了，她直接双手伸过去捧起他的脸，凑上去狠狠亲了一口，堵住所有她不喜欢的字眼：
“弟弟就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