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暴露了。
下一步该怎么办？
撤退加转移吧——谍战剧里身份暴露的特工第一时间都是这么干的。
但……
方纨抬头朝对面友军阵营扫视一圈，心情复杂。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初的侠妹是个无人问津的垫底侠妹，观众席门可罗雀，门票白送都没人接。本赛季战队重组，乾坤扭转，五个首发磨合与成长之快令人咂舌，自开赛至今成绩斐然，粉丝数量暴增。根据地坐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余座。
方纨收回视线，微笑着叹气，嘻嘻不嘻嘻。
或许事态还没那么严重，她让自己乐观起来。
余光窥伺左边帅哥反应，他正垂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论嘈杂的人声抑或亮丽的光影，都照不进他这里，周遭的空气独具一格的安静。
方纨定定神，壮胆试探他立场：“永恒荣耀？”
“？”林向深缓慢转过头，一脸茫然。
额，接不上牢星的口号，难不成是友军？方纨捺住心中狂喜，严谨地确认，“心不妥协？”
林向深反应依旧：“什么？”
“……”方纨脑神经打结，cpu冒烟，怎么侠妹的口号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双面间谍？
方纨短暂地卸了口气。
好消息，她还没暴露，坏消息，第二局侠妹的状态急转直下，五人心率不齐，操作也变形，关键团战轮番上演葫芦娃救爷，让对面将比分拉平。
敌营尖叫叠起，吁声翻沸。而方纨，心内滴血，嘴角抽搐，笑容像瓶底印着景德镇制造的古董花器，拙劣的赝品。
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一旁的男生始终安静，对输赢漠然，若非间或高举手机按快门，方纨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花258买张前排睡票，是不是有点奢侈浪费？奇怪的帅人。
时间慢慢往后移，很快来到第三局、赛点局、决胜局……
是的。
侠妹只短暂地菜了第二局，后面手感越打越火热，最终连赢三把以绝对优势拿下败者组第一轮。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方纨面上不显，脚趾偷偷发力，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非官方银龙杯递到五人手上，含泪说恭喜。
她颤抖着双手给陈了了打字：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陈了了：以为撑死十个浏览结果却上了热门？
方纨：还是你懂我。
淘汰赛总是残酷的，一方风光晋级，意味着另一方黯然退场。
屏幕上开始播放牢星的纪录片，方纨听到队伍里有人在低泣，还有人在选手鞠躬时崩溃质问：“你们打的什么啊，是不是还躺在生了锈的王座上没睡醒？”
啧，牢星的粉丝不光嗓门儿大，还输不起。
现场闹哄哄的，几个保安站出来维持秩序。
方纨看了眼时间，不打算留下来看选手采访，收拾东西赶地铁。
她边走边刷超话。
赛前两队选手互放狠话，赛后双方粉丝互扯头花，侠妹的粉丝已经开始大胆预测接下来三轮比赛的走向——
杀鹅，斩狼，弑佛。
哦，天哪，多美的梦，方纨点赞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太过得意忘形，飘飘然走到赛场大门才发现伞不见了。
室外气温骤降好几度，迎面的夜风中夹着丝雨，裸露的小腿被凉意侵袭。方纨把包翻了个底朝天，连那块梆硬的馕都掏出来了，不见踪影。
着急想折返回赛场找，突地一抹淡粉色横来眼前。
失而复得，方纨连忙接过，抬头道谢，发现身侧的人居然是坐她左手边的那位。
他站直之后更显高了，微白月光真实地照出了他的五官，典型的浓颜系，华丽，无死角，帅得很客观。只是很奇怪，明明一双眉眼浓墨又深邃，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下耷着，一副随地大小睡的懒散样子。
帅哥都喜欢装高冷？方纨有些恍惚地想，回过神后发现自己正痴汉一样盯着着人家看。
好尴尬，她不说话，对面也，又都不走，搞什么，方纨飞快地眨眼，好想抽象地学某个明星名场面大喊：“不好啦，我的眼皮抽筋儿啦——”
无言对峙片刻，林向深终于开口，指了指她的伞：“过道捡到的。”
“啊，那应该是刚走的时候跑太快不小心弄掉了，因为我习惯把它放包包内侧口袋，那里没有拉链，很容易掉，谢谢你呀。”
方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对面就简单一个字：“嗯。”
“……”方纨以为这是什么终结对话的信号，下一秒又听见他淡淡地主动问：“采访不看完？”
方纨演技大爆发，扶额神伤：“不看了，有点难过，牢星也真是的。”
“你不是支持红方么？”笃定的语气。
欸？方纨懵了，不是，这么直接吗，贴脸开大？
怔了好几秒，她放弃狡辩，僵硬开口：“很……明显吗？”
林向深点头。
“……”
“坐你右边的两个人……”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两个女生？怎么样？她们怎么样？”
啊，方纨这个急性子要被急死了，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活人不要cos树懒好吗。
“斜你。”林向深终于找到词，还严谨地补充了频率，“不止一次。”
方纨：“……”
身旁陆续有散场观众经过，或独行，或结伴，不知敌军还是友军，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
方纨干笑两声，坦白：“好吧，我确实是侠妹粉丝，今天是第一次来线下看比赛，没研究位置，随手买了张票，闹了大乌龙，不过还好最后赢了。”
最后一字落地，她又猛地捂住嘴，担心自己庆幸的语气听起来像在炫耀，一双圆溜的眼睛小心翼翼：“你是大星的粉丝吗？”
林向深沉默了下，点头：“算是。”
“没关系的。”方纨垂下手，好心安慰，“大星是老牌强队了，拿过这么多的冠军，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就轻易倒下的，你要相信它呀，下个赛季一定可以的。”
“嗯。”
“……”嗯，又是嗯，怎么回事，嘴是摆设吗，为什么不多说点，方纨要崩溃了，第一次见这么有聊缩力的人，高颜值的吸引力都因此打了折扣。
她当话不投机，想就此告别，撑开伞又见他两手空空，忍不住多嘴：“你没带伞啊？”
男生垂眸看过来，眼瞳深而黑沉。
方纨咽了咽口水，做好了他要是再敢只“嗯”她就当众土拨鼠尖叫的准备。
“忘看天气预报了。”总算说了句长的。
方纨莫名舒口气：“那要一起走吗，外面雨不小呢。”
林向深原地犹疑两秒：“去哪？”
“地铁站，顺不顺路？”
“也行。”一个临时决定被他设为置顶。
话虽少，行动倒不慢，很快修长指节就伸过来，接过伞柄，收拢握紧，伞面瞬间浮高许多，收纳并肩两人。
方纨打开导航，强忍里面她讨厌明星的夹子音：“走！”
最近的地铁站也不算近，穿了一座船舶馆，等了一个红灯，再踏上一条由其他城市命名的大马路。
方纨走得相当艰难。
她自认是个E人，爱说爱笑分享欲旺盛，也很会找话题活跃气氛，有她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冷场。
没想到啊，今天给她遇到对手了。
身边这个人，一路上居然总共就只说了三个字——嗯、呵、啊。
“你觉不觉得这条马路比别的地方的要宽很多啊，我从来没在S市见过这么大的步道，好宽敞，走起来好舒服。”
—“嗯。”
“其实大星第三把发挥很不错的，尤其是猫咪，参团率百分百，输出拉满，我真以为这把他们会赢，谁知道后面急了两波，给了侠妹机会。”
—“呵。”
“天哪，我刚刚看到了什么，那边停了辆宝马，有个男的从驾驶座上推门出来，在马路中间掏出来尿了！！！”
—“啊？”
啊——方纨应激了，破防了，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这嘴不用捐了不要浪费好吗！！！
熬过了漫长的十来分钟，终于进站，安检，刷卡，下扶梯。
眼看自己要乘的这辆车即将到来，方纨开始纠结要不要加个微信。只看脸绝对加，但一想到加上之后发什么给他都可能只收到一个“。”，方纨就萎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纠结到最后，她还是点开二维码递了出去。
算了，不加白不加，放进列表当个装饰品也行啊。
“下次有线下比赛，可以一起哦。”她还找了个理由。
挺拙劣的，牢星都一轮游了，成王败寇，一起什么，谁跟你一起。
片刻，车厢门开，方纨收回手机，满意举伞挥手告别。
静等车尾消失在视野，转身，上扶梯，刷卡，出站，林向深独自原路返回。
在地铁入口处，他低头点开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
下一步该怎么办？
撤退加转移吧——谍战剧里身份暴露的特工第一时间都是这么干的。
但……
方纨抬头朝对面友军阵营扫视一圈，心情复杂。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想当初的侠妹是个无人问津的垫底侠妹，观众席门可罗雀，门票白送都没人接。本赛季战队重组，乾坤扭转，五个首发磨合与成长之快令人咂舌，自开赛至今成绩斐然，粉丝数量暴增。根据地坐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余座。
方纨收回视线，微笑着叹气，嘻嘻不嘻嘻。
或许事态还没那么严重，她让自己乐观起来。
余光窥伺左边帅哥反应，他正垂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论嘈杂的人声抑或亮丽的光影，都照不进他这里，周遭的空气独具一格的安静。
方纨定定神，壮胆试探他立场：“永恒荣耀？”
“？”林向深缓慢转过头，一脸茫然。
额，接不上牢星的口号，难不成是友军？方纨捺住心中狂喜，严谨地确认，“心不妥协？”
林向深反应依旧：“什么？”
“……”方纨脑神经打结，cpu冒烟，怎么侠妹的口号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双面间谍？
方纨短暂地卸了口气。
好消息，她还没暴露，坏消息，第二局侠妹的状态急转直下，五人心率不齐，操作也变形，关键团战轮番上演葫芦娃救爷，让对面将比分拉平。
敌营尖叫叠起，吁声翻沸。而方纨，心内滴血，嘴角抽搐，笑容像瓶底印着景德镇制造的古董花器，拙劣的赝品。
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一旁的男生始终安静，对输赢漠然，若非间或高举手机按快门，方纨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花258买张前排睡票，是不是有点奢侈浪费？奇怪的帅人。
时间慢慢往后移，很快来到第三局、赛点局、决胜局……
是的。
侠妹只短暂地菜了第二局，后面手感越打越火热，最终连赢三把以绝对优势拿下败者组第一轮。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方纨面上不显，脚趾偷偷发力，恨不得当场抠出一座非官方银龙杯递到五人手上，含泪说恭喜。
她颤抖着双手给陈了了打字：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
陈了了：以为撑死十个浏览结果却上了热门？
方纨：还是你懂我。
淘汰赛总是残酷的，一方风光晋级，意味着另一方黯然退场。
屏幕上开始播放牢星的纪录片，方纨听到队伍里有人在低泣，还有人在选手鞠躬时崩溃质问：“你们打的什么啊，是不是还躺在生了锈的王座上没睡醒？”
啧，牢星的粉丝不光嗓门儿大，还输不起。
现场闹哄哄的，几个保安站出来维持秩序。
方纨看了眼时间，不打算留下来看选手采访，收拾东西赶地铁。
她边走边刷超话。
赛前两队选手互放狠话，赛后双方粉丝互扯头花，侠妹的粉丝已经开始大胆预测接下来三轮比赛的走向——
杀鹅，斩狼，弑佛。
哦，天哪，多美的梦，方纨点赞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太过得意忘形，飘飘然走到赛场大门才发现伞不见了。
室外气温骤降好几度，迎面的夜风中夹着丝雨，裸露的小腿被凉意侵袭。方纨把包翻了个底朝天，连那块梆硬的馕都掏出来了，不见踪影。
着急想折返回赛场找，突地一抹淡粉色横来眼前。
失而复得，方纨连忙接过，抬头道谢，发现身侧的人居然是坐她左手边的那位。
他站直之后更显高了，微白月光真实地照出了他的五官，典型的浓颜系，华丽，无死角，帅得很客观。只是很奇怪，明明一双眉眼浓墨又深邃，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下耷着，一副随地大小睡的懒散样子。
帅哥都喜欢装高冷？方纨有些恍惚地想，回过神后发现自己正痴汉一样盯着着人家看。
好尴尬，她不说话，对面也，又都不走，搞什么，方纨飞快地眨眼，好想抽象地学某个明星名场面大喊：“不好啦，我的眼皮抽筋儿啦——”
无言对峙片刻，林向深终于开口，指了指她的伞：“过道捡到的。”
“啊，那应该是刚走的时候跑太快不小心弄掉了，因为我习惯把它放包包内侧口袋，那里没有拉链，很容易掉，谢谢你呀。”
方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对面就简单一个字：“嗯。”
“……”方纨以为这是什么终结对话的信号，下一秒又听见他淡淡地主动问：“采访不看完？”
方纨演技大爆发，扶额神伤：“不看了，有点难过，牢星也真是的。”
“你不是支持红方么？”笃定的语气。
欸？方纨懵了，不是，这么直接吗，贴脸开大？
怔了好几秒，她放弃狡辩，僵硬开口：“很……明显吗？”
林向深点头。
“……”
“坐你右边的两个人……”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两个女生？怎么样？她们怎么样？”
啊，方纨这个急性子要被急死了，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活人不要cos树懒好吗。
“斜你。”林向深终于找到词，还严谨地补充了频率，“不止一次。”
方纨：“……”
身旁陆续有散场观众经过，或独行，或结伴，不知敌军还是友军，不过好像也不重要了。
方纨干笑两声，坦白：“好吧，我确实是侠妹粉丝，今天是第一次来线下看比赛，没研究位置，随手买了张票，闹了大乌龙，不过还好最后赢了。”
最后一字落地，她又猛地捂住嘴，担心自己庆幸的语气听起来像在炫耀，一双圆溜的眼睛小心翼翼：“你是大星的粉丝吗？”
林向深沉默了下，点头：“算是。”
“没关系的。”方纨垂下手，好心安慰，“大星是老牌强队了，拿过这么多的冠军，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利就轻易倒下的，你要相信它呀，下个赛季一定可以的。”
“嗯。”
“……”嗯，又是嗯，怎么回事，嘴是摆设吗，为什么不多说点，方纨要崩溃了，第一次见这么有聊缩力的人，高颜值的吸引力都因此打了折扣。
她当话不投机，想就此告别，撑开伞又见他两手空空，忍不住多嘴：“你没带伞啊？”
男生垂眸看过来，眼瞳深而黑沉。
方纨咽了咽口水，做好了他要是再敢只“嗯”她就当众土拨鼠尖叫的准备。
“忘看天气预报了。”总算说了句长的。
方纨莫名舒口气：“那要一起走吗，外面雨不小呢。”
林向深原地犹疑两秒：“去哪？”
“地铁站，顺不顺路？”
“也行。”一个临时决定被他设为置顶。
话虽少，行动倒不慢，很快修长指节就伸过来，接过伞柄，收拢握紧，伞面瞬间浮高许多，收纳并肩两人。
方纨打开导航，强忍里面她讨厌明星的夹子音：“走！”
最近的地铁站也不算近，穿了一座船舶馆，等了一个红灯，再踏上一条由其他城市命名的大马路。
方纨走得相当艰难。
她自认是个E人，爱说爱笑分享欲旺盛，也很会找话题活跃气氛，有她在的地方就不可能冷场。
没想到啊，今天给她遇到对手了。
身边这个人，一路上居然总共就只说了三个字——嗯、呵、啊。
“你觉不觉得这条马路比别的地方的要宽很多啊，我从来没在S市见过这么大的步道，好宽敞，走起来好舒服。”
—“嗯。”
“其实大星第三把发挥很不错的，尤其是猫咪，参团率百分百，输出拉满，我真以为这把他们会赢，谁知道后面急了两波，给了侠妹机会。”
—“呵。”
“天哪，我刚刚看到了什么，那边停了辆宝马，有个男的从驾驶座上推门出来，在马路中间掏出来尿了！！！”
—“啊？”
啊——方纨应激了，破防了，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这嘴不用捐了不要浪费好吗！！！
熬过了漫长的十来分钟，终于进站，安检，刷卡，下扶梯。
眼看自己要乘的这辆车即将到来，方纨开始纠结要不要加个微信。只看脸绝对加，但一想到加上之后发什么给他都可能只收到一个“。”，方纨就萎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纠结到最后，她还是点开二维码递了出去。
算了，不加白不加，放进列表当个装饰品也行啊。
“下次有线下比赛，可以一起哦。”她还找了个理由。
挺拙劣的，牢星都一轮游了，成王败寇，一起什么，谁跟你一起。
片刻，车厢门开，方纨收回手机，满意举伞挥手告别。
静等车尾消失在视野，转身，上扶梯，刷卡，出站，林向深独自原路返回。
在地铁入口处，他低头点开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