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希望以后一直有
晚上八点多，方纨和林向深手牵着手在春江岸边散步。
江面轮渡驶过，江畔游客如织，高耸的明珠塔不断变换着颜色，抬头可见风格迥异的古典复兴大楼，灯火辉煌，赫然而立，刺破黑暗的边角。
路边停了好几辆双层观光车，售票员举着喇叭高声揽客，江风微燥，气温怎么也降不下去，即便如此，也鲜有行人买票上车，像是一致觉得步行走完这段路才更有腔调。
路过一个可以打印照片的小摊，方纨敲了敲林向深的手指：“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林向深点头：“来过。”
“什么时候？”
“大一刚开学。”
方纨笑了，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几个以明珠塔为背景凹造型的游客：“像他们那样拍了旅游照？”
林向深没否认，反问：“你呢？”
方纨说：“小时候和爸妈一起来过，很小的时候，记不太清了，长大后是第一次来。”
“这样。”
他什么也没多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方纨停下脚步，从林向深身侧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温淡柔和：“下午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下午，方纨爸妈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出来，坐在客厅问了林向深几个问题。
“想过结婚的事情没有？”
方纨被吓得不轻：“结婚？结什么婚？现在说这个有点太早了吧。”
方爸睨她一眼：“你不要说话，我问小林。”
林向深点头：“想过。”
方纨又被吓了一次，偏头问：“真的假的？你想这么远干嘛？”
方爸颇有情绪地打断她：“小方同志，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方纨：“？”
谁是大人谁是小孩，明明林向深比她小好吗。
方妈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静点，方纨心里一阵莫名，不知道他俩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方爸继续问：“以后打算在哪里工作？”
林向深说：“看情况。三年之后退伍的话大概率留在S市，继续留队到转业的话，老家S市都可以……”他顿了下，看向方纨，“或者配偶户籍地。”
“……”方纨彻底凌乱了。
什么东西啊，怎么就配偶了，谁是谁配偶啊，她好怕下一秒他就掏出一枚戒指跪地向她求婚。毕竟他的裤兜和小叮当的口袋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方纨的思绪乱成一团，方爸方妈倒是十分清醒：“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直说了。如果三年之后退伍留在S市，那就在S市买房，首付两家人各出一半。要是还继续在部队待下去，那房子必须买在禾市，以后转业也要到禾市来。”
“我们就纨纨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我们都是把她捧在手心养的，你的工作特殊，我们能理解，我们不放心纨纨一个人在外地，真遇到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陪在身边，希望你也能理解。这么说你要是同意呢，就继续谈谈看，要是不同意……”
后面爸妈还说了什么方纨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些话很直接也很现实，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些方纨还没来得及去细看的东西。
她在这段恋爱中的体验感很好，绮丽梦幻，飘飘欲仙，她希望这种感觉能保持得更久一点，想永远这样下去。
可是不可能。
一旦时间久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原本两个人的世界就会变得非常拥挤，要一起面对更多的人和关系，以及那些与暧昧心动毫无瓜葛的鸡毛蒜皮。
道理方纨都懂，但现阶段的她根本没考虑这些，也没料到爸爸妈妈才第一次见林向深，就把这些问题都拎出来说了，摆因果讲条件，还用的是那种很强势的告知语气，一点不讨价还价。
春江江畔，晚风拂面，方纨拉过林向深的手，在他掌心无规则地画圈圈复盘：“我爸妈没有恶意的，就是怕我受委屈。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们都很清楚，也很支持我的想法。他们是很开明也很包容的人，说那些话绝对不是为了刁难你让你难堪，如果让你感到了不舒服，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林向深静静地看着她，摇头：“我没有感到不舒服。我知道你父母都是为你好，也相信他们一定是很好的人。”
“为什么？”
林向深的逻辑很简单：“因为你很好，他们把你教得这么好，一定也很好。”
方纨牵起嘴角：“谢谢你能这么想，那……今天下午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不好。”林向深仍是摇头，“方纨，我不知道你爸妈是不是认真的，但我是。”
方纨沉默下来。
当时听到爸妈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无措又迷茫，感觉自己突然被扔到了一个交叉路口，四面八方，川流不息，人声扰攘，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决定，应该往哪里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十五岁是个懂事的年纪，但却还不够有担当，面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以及比热恋要复杂得多的细水长流，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一直坚定下去，把所有的问题都处理得很好。
有那么一瞬间，她害怕极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林向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伸手握住她在衣物里陷得有些发白的指节，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看着对面她的父母，沉着又冷静地给出他的回答：
“我同意。”
“我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恋人，不能随叫随到，时刻陪伴，好多时候连心里在想什么都吝于表达。即便有这么多的不完美，方纨也从来没有指责我，要求我必须做出合她心意的改变。她在尽可能地体谅，我又怎么能让她夹在我和您二位之间左右为难。既要又要的话，那也太自私了。所以，我同意，无条件同意。”
啊，这是什么神级应变能力，教科书级别的临场发挥，方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发现谈恋爱之后人真的会变，变得易于感伤和小题大做。
几个小时过去了，父母被安顿在酒店住下，波动的情绪早已恢复正常，林向深又翻出来强调了一遍，像是怕她没听清，更怕她不相信：“那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对你父母这么说，换做别人也一样。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我知道。”方纨丝毫不怀疑他所言的真实性，平时说话那样节俭笨拙的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那样华丽无懈可击的辞藻，差点把她说哭了。
“但我现在真的没想这么远。”方纨也很诚实。
林向深点点头，让她不要有压力：“就是很想告诉你，所以提前说了。”
方纨笑起来：“提前把求婚誓词说了，真正求婚的时候要说什么啊？”
林向深垂下眼睫：“我想想。”
方纨赶紧打断他：“别想了，我才不会这么快答应，你留队都要申请加考核一段时间呢，更何况结婚这么大的事情。”
林向深“嗯”一声应下：“我会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以后都把话说得和今天一样多。”
方纨噗嗤笑出声：“那倒也不用，话太密了也不好，不像你了。嗯……稍微比现在多一丢丢就好了，尤其是吵架的时候，你不说话我会更生气的。”
“嗯。”
“嗯什么啊，你还真想和我吵架？”
“我没……不是……”
方纨不怀好意地给他挖了个坑，又心慈手软地把他拉了出来：“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心有余悸地感慨，“今天一天过得真是兵荒马乱啊，以后这种突发状况还是少来点吧，我的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剩下的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方纨本来不想拍游客照的，但林向深看到有个正对着明珠塔的好位置一直空着，还是带着她走了过去。
他搂着方纨的肩膀，随机拦住一个好心路人：“麻烦帮忙拍张照，谢谢。”
路人连按好几下拍摄键，拿到手机后，方纨超级期待地打开相册查看成品。
手指才划出去两下，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一个最新的短信通知，点开一看：
【伍拾里民宿】：您预订的园景大床房，8月29日-8月31日，1间2晚，本店已确认，您可于收到此短信30分钟内免费取消，30分钟后不可取消，若届时未入住已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浪漫七夕，期待您和所爱之人携手前往。
方纨惊喜交加，抬头询问：“这是？”
林向深说：“去黄桃村坐直升机，之前说好的。”
“好突然啊，你什么时候订的？”
林向深勾了勾唇，没说话，伸手朝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方纨开心地把手送上去，这一刻就开始期待和畅想：“不光要坐直升机，我还要喝咖啡，摘黄桃，拍好多好多的照片……”
夜色温柔，霓虹斑斓，她的笑容明媚灿烂，每一次见都反复心动，从头喜欢。
林向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自觉地微笑：“方纨。”
“嗯？”
“那些照片里有我么？”
“当然。”女生晃了晃他们十指交握的手，眼里光芒闪耀，星辰万点，祈祷最俗套的心愿都能在他们身上灵验：
“希望以后一直有。”
（正文完）
江面轮渡驶过，江畔游客如织，高耸的明珠塔不断变换着颜色，抬头可见风格迥异的古典复兴大楼，灯火辉煌，赫然而立，刺破黑暗的边角。
路边停了好几辆双层观光车，售票员举着喇叭高声揽客，江风微燥，气温怎么也降不下去，即便如此，也鲜有行人买票上车，像是一致觉得步行走完这段路才更有腔调。
路过一个可以打印照片的小摊，方纨敲了敲林向深的手指：“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林向深点头：“来过。”
“什么时候？”
“大一刚开学。”
方纨笑了，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几个以明珠塔为背景凹造型的游客：“像他们那样拍了旅游照？”
林向深没否认，反问：“你呢？”
方纨说：“小时候和爸妈一起来过，很小的时候，记不太清了，长大后是第一次来。”
“这样。”
他什么也没多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方纨停下脚步，从林向深身侧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温淡柔和：“下午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下午，方纨爸妈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出来，坐在客厅问了林向深几个问题。
“想过结婚的事情没有？”
方纨被吓得不轻：“结婚？结什么婚？现在说这个有点太早了吧。”
方爸睨她一眼：“你不要说话，我问小林。”
林向深点头：“想过。”
方纨又被吓了一次，偏头问：“真的假的？你想这么远干嘛？”
方爸颇有情绪地打断她：“小方同志，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没规矩了，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
方纨：“？”
谁是大人谁是小孩，明明林向深比她小好吗。
方妈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静点，方纨心里一阵莫名，不知道他俩到底打什么主意，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方爸继续问：“以后打算在哪里工作？”
林向深说：“看情况。三年之后退伍的话大概率留在S市，继续留队到转业的话，老家S市都可以……”他顿了下，看向方纨，“或者配偶户籍地。”
“……”方纨彻底凌乱了。
什么东西啊，怎么就配偶了，谁是谁配偶啊，她好怕下一秒他就掏出一枚戒指跪地向她求婚。毕竟他的裤兜和小叮当的口袋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方纨的思绪乱成一团，方爸方妈倒是十分清醒：“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直说了。如果三年之后退伍留在S市，那就在S市买房，首付两家人各出一半。要是还继续在部队待下去，那房子必须买在禾市，以后转业也要到禾市来。”
“我们就纨纨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我们都是把她捧在手心养的，你的工作特殊，我们能理解，我们不放心纨纨一个人在外地，真遇到什么事的时候没有人陪在身边，希望你也能理解。这么说你要是同意呢，就继续谈谈看，要是不同意……”
后面爸妈还说了什么方纨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些话很直接也很现实，像一面镜子，照出一些方纨还没来得及去细看的东西。
她在这段恋爱中的体验感很好，绮丽梦幻，飘飘欲仙，她希望这种感觉能保持得更久一点，想永远这样下去。
可是不可能。
一旦时间久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原本两个人的世界就会变得非常拥挤，要一起面对更多的人和关系，以及那些与暧昧心动毫无瓜葛的鸡毛蒜皮。
道理方纨都懂，但现阶段的她根本没考虑这些，也没料到爸爸妈妈才第一次见林向深，就把这些问题都拎出来说了，摆因果讲条件，还用的是那种很强势的告知语气，一点不讨价还价。
春江江畔，晚风拂面，方纨拉过林向深的手，在他掌心无规则地画圈圈复盘：“我爸妈没有恶意的，就是怕我受委屈。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们都很清楚，也很支持我的想法。他们是很开明也很包容的人，说那些话绝对不是为了刁难你让你难堪，如果让你感到了不舒服，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林向深静静地看着她，摇头：“我没有感到不舒服。我知道你父母都是为你好，也相信他们一定是很好的人。”
“为什么？”
林向深的逻辑很简单：“因为你很好，他们把你教得这么好，一定也很好。”
方纨牵起嘴角：“谢谢你能这么想，那……今天下午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不好。”林向深仍是摇头，“方纨，我不知道你爸妈是不是认真的，但我是。”
方纨沉默下来。
当时听到爸妈那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无措又迷茫，感觉自己突然被扔到了一个交叉路口，四面八方，川流不息，人声扰攘，她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决定，应该往哪里走。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二十五岁是个懂事的年纪，但却还不够有担当，面对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以及比热恋要复杂得多的细水长流，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一直坚定下去，把所有的问题都处理得很好。
有那么一瞬间，她害怕极了，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林向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伸手握住她在衣物里陷得有些发白的指节，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看着对面她的父母，沉着又冷静地给出他的回答：
“我同意。”
“我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恋人，不能随叫随到，时刻陪伴，好多时候连心里在想什么都吝于表达。即便有这么多的不完美，方纨也从来没有指责我，要求我必须做出合她心意的改变。她在尽可能地体谅，我又怎么能让她夹在我和您二位之间左右为难。既要又要的话，那也太自私了。所以，我同意，无条件同意。”
啊，这是什么神级应变能力，教科书级别的临场发挥，方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发现谈恋爱之后人真的会变，变得易于感伤和小题大做。
几个小时过去了，父母被安顿在酒店住下，波动的情绪早已恢复正常，林向深又翻出来强调了一遍，像是怕她没听清，更怕她不相信：“那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对你父母这么说，换做别人也一样。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我知道。”方纨丝毫不怀疑他所言的真实性，平时说话那样节俭笨拙的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编出那样华丽无懈可击的辞藻，差点把她说哭了。
“但我现在真的没想这么远。”方纨也很诚实。
林向深点点头，让她不要有压力：“就是很想告诉你，所以提前说了。”
方纨笑起来：“提前把求婚誓词说了，真正求婚的时候要说什么啊？”
林向深垂下眼睫：“我想想。”
方纨赶紧打断他：“别想了，我才不会这么快答应，你留队都要申请加考核一段时间呢，更何况结婚这么大的事情。”
林向深“嗯”一声应下：“我会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以后都把话说得和今天一样多。”
方纨噗嗤笑出声：“那倒也不用，话太密了也不好，不像你了。嗯……稍微比现在多一丢丢就好了，尤其是吵架的时候，你不说话我会更生气的。”
“嗯。”
“嗯什么啊，你还真想和我吵架？”
“我没……不是……”
方纨不怀好意地给他挖了个坑，又心慈手软地把他拉了出来：“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心有余悸地感慨，“今天一天过得真是兵荒马乱啊，以后这种突发状况还是少来点吧，我的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剩下的路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方纨本来不想拍游客照的，但林向深看到有个正对着明珠塔的好位置一直空着，还是带着她走了过去。
他搂着方纨的肩膀，随机拦住一个好心路人：“麻烦帮忙拍张照，谢谢。”
路人连按好几下拍摄键，拿到手机后，方纨超级期待地打开相册查看成品。
手指才划出去两下，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一个最新的短信通知，点开一看：
【伍拾里民宿】：您预订的园景大床房，8月29日-8月31日，1间2晚，本店已确认，您可于收到此短信30分钟内免费取消，30分钟后不可取消，若届时未入住已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浪漫七夕，期待您和所爱之人携手前往。
方纨惊喜交加，抬头询问：“这是？”
林向深说：“去黄桃村坐直升机，之前说好的。”
“好突然啊，你什么时候订的？”
林向深勾了勾唇，没说话，伸手朝她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方纨开心地把手送上去，这一刻就开始期待和畅想：“不光要坐直升机，我还要喝咖啡，摘黄桃，拍好多好多的照片……”
夜色温柔，霓虹斑斓，她的笑容明媚灿烂，每一次见都反复心动，从头喜欢。
林向深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自觉地微笑：“方纨。”
“嗯？”
“那些照片里有我么？”
“当然。”女生晃了晃他们十指交握的手，眼里光芒闪耀，星辰万点，祈祷最俗套的心愿都能在他们身上灵验：
“希望以后一直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