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要不要揍棉花小人呢?

大巴车停在那里, 被日头晒着,车顶上的光朦胧而刺目。

盛默坐在位置上,微微偏过头, 目光落在车窗外。

前排的中年夫妇在拌嘴。女人问男人刚才跟谁说了什么, 男人说什么也没说。女人不信。男人被扯住了耳朵, 忙道“轻点轻点”。这句话他大约也说了二三十年了, 从恋爱时的撒娇语气, 到如今的求饶口吻,语调虽变了, 耳朵却始终是同一对。

乘客们陆续回来了, 林知树上了车, 随后周致也上了车。

林知树和盛默挨着坐, 谁也没有说话, 两人似乎都在思考一件极其严肃复杂的事。

过了一会儿,林知树开口问他:“我等会要去屿实岛, 你也很巧地和我同路吗?”

盛默侧过脸来看她,他今天穿的衣服领口微敞, 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目光安静:“嗯。”

林知树打开手机, 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订的民宿, 应该还有空房。”

又过了一会儿,车窗外路边开始出现大片的农田。

林知树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她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盛默侧过头,抬手轻轻拨了一下,把她的脑袋拨向他这边,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林知树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她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也没有力气把自己从睡意中抽离出来。

她只是在半梦半醒中乱七八糟地想:不知道她的脑袋有几斤几两,重不重。

中途车子颠了一下。

林知树的脑袋往下滑了一点,盛默偏头,用脸颊轻轻抵住她的发顶,不着痕迹地托住了她,犹豫了一下,才抬起手把她的脑袋重新推上去一些。

似乎过了很久。

“到了。”

兰屿县滨海客运站。

林知树动了一下,把自己从他肩膀上撑起来:“谢谢。”

客运站出门左转是沿海的一条马路,马路对面就是海堤,堤上种着一排苦楝树,春天正开着细碎的淡紫色小花。

周致自从客运站下车后就消失了,和两人分道扬镳了。

林知树和盛默两人在客运站附近的小馆子里吃了炒年糕。

盛默依然没有问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客运站往右步行大约七八分钟有一片休闲渔港改造区,门口立着一块招牌,写着“海上运动中心”,旁边的副牌上列着项目:帆船体验、游艇租赁、海钓。

海上运动中心前台是个晒得黝黑的年轻男生,核验林知树的游艇驾驶证。

前台小哥好奇地问林知树:“我还没见过有人过来是想自己开游艇的。游艇驾驶证容易考吗?”

林知树诚恳地道:“很容易,真的。”

前台小哥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出于安全考虑,驾驶员还是会跟着去的。”

签协议,收押金,检查救生衣,跟着驾驶员上游艇。游艇的发动机启动之后声音低沉,有规律地突突响着。

春天的海面不算平静,有细碎的浪,船头驶过去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风很大,头发被吹得乱乱的。

浪花溅上来,打在脸上,林知树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顺便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盛默。

盛默安静地坐着,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起来,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勒出来,溅起的海水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他也只是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不知为什么,自从鹤嘴崖服务中心之后,两人之间的话开始变少。

果然还是应该挑个两人单独相处的时机把那件事告诉盛默。

归还游艇之后,两人去坐下午两点的渡轮前往屿实岛。渡轮能坐四五十个人,船舱里是连排的塑料座椅,广播喇叭嗡嗡地播报注意事项。

春天的海是墨绿色的。

船尾甲板上海风很大,旁边几个乘客在笑着说话。

旁边的阿姨侧过脸来,上下打量林知树,神色嫌弃极了:“衬衫塞进裤子里难看死了!”

林知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阿姨,我肚子痛,海边风大才塞进去的。你有暖宝宝吗?有的话能不能借我一个?”

这一招反客为主让阿姨愣住了,脸色难堪地别过脸去了。

其实林知树本来想回答的是衬衫塞进裤子里又没犯法,但最后还是决定善良。

盛默问林知树:“肚子痛吗?”

林知树有些郁闷:她要说并不痛吗?那太不尊重旁边的阿姨了,可她要说肚子痛吗?

她决定选择性耳聋:“风大,听不清。什么?”

盛默靠近了一些,俯身问。

林知树无所谓地道:“不用帮忙拍照,你要拍照的话我帮你拍。”

已读乱回。

果然盛默怔了怔,有些无所适从地移开目光。

林知树拿出手机,发消息。

【林知树】:我骗那个阿姨的。你怎么当真了?

【盛默】:你不是说我把头脑扔在家里了吗?

【林知树】:看起来确实很像。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身边的盛默,他也正注视着她,两人目光相撞后,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快靠港的时候,发动机的轰鸣换了频率。海鸥跟在船尾飞,翅膀张开,在天空里一起一伏。

上岛后,两人去了民宿,两个房间在一条走廊的两头。趁着天还亮,两人放好行李就出去岛上看风景。今天时间有些晚了,手摇船的项目安排在了明天。

石板路两侧是石头砌的老墙,缝隙里长着苔藓,拐角遇到了一只橘色的猫,坐在墙头看人,不怕生也不搭理人。

盛默和那只橘猫对视了几眼,猫高冷地眯了眯眼睛。

两个表情淡薄的个体对视的场景让林知树莫名觉得好笑。

顺着路牌走十五分钟能到岛的东侧,有一片礁石伸入海里,本地人叫“大鼻头”。下午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海面上有碎光。

林知树总算找到机会把刚才在鹤嘴崖的事告诉盛默了:“刚才我和周致……”

盛默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傍晚的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瞳色被映成了琥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冷淡平静极了。

他很少打断她讲话:“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

浪拍在礁石上,哗的一声,退回,又前行。

盛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提出交往的原因,是为了找到你追求我的真相。你给我看的聊天记录显示六个月前,你和他互相告白。五个月前,你开始追我——时间线是这样的,所以这就是你追求我的契机。”

林知树想他可能是第一次一下子说那么多话,有的时候竟然会有些话头顿住的迹象。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孤零零的,越来越小,快要看不见了。

林知树:“现在你知道真相了,然后呢?”

“我不会阻碍你去追求真正喜欢的人,”盛默侧过头看向别处,“我们分手吧。”

林知树没有立刻说话。

礁石缝里藏着几只寄居蟹,慢吞吞地移动,遇到什么就停一下。

“分手可以,但是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她想了想,坚持道。

盛默的手收紧了一些,他依然看向远处:“抱歉,你需要认清自己的心意。”

林知树追问:“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跟过来?”

盛默没有回答。

林知树:“你不探讨你的动机了吗?”

浪又拍上来,礁石上的水往下漫,漫到脚边。

林知树定定地注视着他:“你再想一次,你真的决定分手吗?”

盛默看向她,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她:“是的。”

林知树迟疑了一下:“好的,抱歉,这段时间打扰你了。”

天空的颜色变暖,太阳快到海平线了,把礁石和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片刻后,盛默道:“抱歉,我说过我不是那么好的人。”

这句话似乎很熟悉。

林知树想起来了,在交往的第一天,她说“我相信我的判断,我认为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而盛默的回答是“别太相信自己的头脑了,我不是那么好的人”。

她想了想:“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是很伤心。”

虽然已经决定分手,但两人还是结伴回到民宿。

回到房间,林知树试图把一个从纪念品店买来的贝壳塞进墨绿色小信箱内,从上方的投信口没放成功,只能用钥匙打开正面的小门放进去。

【Day14:很糟糕,我们分手了。所以我这个礼物是送还是不送?】

写完动机揭秘卡,林知树转头看向展开的行李箱内。

庄时曼和钟妙宁的两个棉花小人被她放在了书桌上,面朝窗户,让它们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至于那个白衬衫黑外套的棉花小人,它圆滚滚地靠在行李箱壁上,两个豆豆眼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知树:“……”

要不要揍棉花小人呢?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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