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只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进工作群,便微微探身,朝已经坐回工位的程清姿小声道:“那个……能拉我进一下群吗?”

话音刚落,秦欢表情一顿。

她把程清姿拉黑了,程清姿自然没法拉她进群。

程清姿显然也记得这一点,偏头看她,看戏似的托着腮。

秦欢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捧着手机笑眯眯的,“领导,上班第一天,我加下您微信?”

程清姿皮笑肉不笑,“叫Trista就好。”

“Trista,”秦欢脸上堆着假意的笑,“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为了工作,暂且忍辱负重一下吧。

“啊?”程清姿眉梢忽地挑了一下,目光如炬盯着秦欢,“我记得我之前有你微信的啊。”

这会儿是纯报复了。

秦欢后槽牙咬得吱嘎响,眼睛眯成笑眼。

程清姿看着眼前人快要绷不住的表情,轻声笑了笑,继续报复:“哦……忘记了,某人之前把我拉黑删除了。”

秦欢赔笑:“手误手误。”

:真是可怕。

秦欢心想:离职了就把你拉黑。

程清姿没听见她心里话,拿出手机给她扫,随后把她拉进大群里。

之后整个下午,她没再和程清姿说一句话。

程清姿好像很忙,过了下午三点就不在工位上了,先是去了会议室开会,后来又进了老板办公室。之后秦欢上厕所路过的时候,又看见她在采购办公室里和人讨论。

程清姿不在旁边,秦欢自在许多。

聊天框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桐: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呀?】

秦欢:……

不怎么样,顶头上司是冷面情敌,简直是恐怖故事。

只不过,在经历了“合租室友是情敌”这个地狱级开局后,“上司是情敌”这件事,似乎也变得……勉强能够接受了。

【秦欢:还可以。】

聊天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几下。

秦欢等了会儿,果然等到了岳雨桐的回复。

【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秦欢:我大概知道了。】

【秦欢:你帮我内推的朋友,就是程清姿。】

【桐:你们见到了?】

秦欢心道:不仅见到了,以后还要天天见。

【桐:对不起,我之前不告诉你,主要是怕你生气,我又觉得这个岗位不错,你可以试试,而且一个公司这么多人,其实不一定每天都能见到对吧?】

【秦欢:没关系,谢谢你帮我找她内推。】

岳雨桐大概不知道她是程清姿助理。

可程清姿明明知道,还给了她内推名额……该说不说,程清姿这人够大公无私的。

这一点秦欢甘拜下风。

她不想和岳雨桐在“程清姿”这个话题上多聊,连忙把话头转开,问起她最近的实验进展。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下班时间,程清姿还没回到工位上来,秦欢暗道庆幸,打完卡背着包跑了——要是程清姿跟她一块儿下班,她们完全顺路,一路上相对无言,不知道多尴尬。

天还没黑透,秦欢下了地铁,顺路拐进附近的小菜市场。

等她提着菜和水果走进小区电梯厅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儿等电梯的程清姿。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程清姿手上没有提晚饭,那几天也没见程清姿有吃外卖的习惯,秦欢心道这人晚上不会又是面包牛奶应付吧?

大概是,程清姿这人好似没有味觉系统的。

两人沉默着走进电梯,电梯上行,到达楼层,又沉默走出。

秦欢在前,两只手都提了东西不方便摸钥匙开门,于是等在门边,等程清姿走上来开门。

上了一天班,两人似乎都有些倦,竟没像往常那样互呛,反倒生出一种别扭的默契。门开后,程清姿拉开门,侧身朝秦欢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进。

秦欢提着东西走了进去。程清姿随后进门,轻轻带上房门。

到家后,秦欢做的第一件事是钻进厨房准备晚饭。上班实在消耗人,她从下午四点半就开始觉得饿了。

而旁边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淋浴。

晚饭花了半个小时准备,两个菜一个汤,秦欢把菜端进客厅,一转头,撞见正从阳台晾晒完衣服进来的程清姿。

程清姿脚步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轻轻落在她身后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秦欢的厨艺是很好的。

这一点,程清姿曾借着岳雨桐的光,有幸尝过。

秦欢家境优渥,和一贫如洗的程清姿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大小姐。她家里有保姆,因此程清姿第一次吃到秦欢亲手做的饭时,第一反应是怀疑——这怕不是从外面点了送过来的。

她只是怀疑,并未说出口。可秦欢从她眼神里读懂了,当即吐出一句“程清姿你狗眼看人低”,龇牙咧嘴要同她理论,还是岳雨桐慌忙过来拉开了两人。

“程清姿?”

一声轻唤将她拉回现实。程清姿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牛奶。

她的口腹之欲很淡,吃什么对她而言并无分别。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能填饱肚子就行。做饭对她来说,是件费时、费力的事,吃饭也是。

过去她因这件事被秦欢嘲讽过。

她性格并不算好,总是无形之中得罪很多人,收到的冷嘲热讽也不在少数,但她偏偏就记恨秦欢,再加上一个情敌之由,冷淡如她竟也不知不觉和秦欢较了这么久的劲。

程清姿转过身:“怎么?”

秦欢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晚饭做多了,一起吃。”

程清姿看着她,神色难辨。

秦欢总是不太适应程清姿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为这心血来潮的邀请找补:“你总啃面包,很影响我的胃口。”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借口。

秦欢想,程清姿大概率会冷笑一声,嘲讽几句,然后扭头回房。

她其实没想羞辱程清姿,只是觉得总不吃正经晚饭很不好。程清姿那胃病时不时发作,到时候……岳雨桐又要跟着担心。

对,是因为岳雨桐。秦欢不想岳雨桐因为程清姿而难过。

可没想到程清姿居然应了一声:“好。”

秦欢有点懵。

程清姿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去拿碗筷了。

两副碗筷和盛好的饭被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秦欢总觉得程清姿看透了什么,连忙抢着开口,像是要划清界限:

“我可不是白给你吃的!”

程清姿:“嗯。”

“上班不许故意刁难我!”

“嗯。”

“吃完饭你要洗碗!”

程清姿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仍是那一个字:“嗯。”

真是惜字如金。

秦欢清了清嗓子,“开饭吧。”

其实她好久没下厨了,也不确定手生了没有。余光紧盯着程清姿,见她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还没嚼几下,秦欢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晚饭做的是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和白菜豆腐汤,再家常不过的组合。

程清姿:“不错。”

“真的?”

“真的。”

秦欢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眉梢眼角藏不住得意:“算你有口福。”

吃完饭,程清姿果然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水声响起,接着是碗碟轻碰的脆响。

秦欢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综艺,耳边是厨房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她偏头瞥了一眼,厨房门开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点暖黄的灯光,看不见里面的人。

心里莫名地,有种安定的、微妙的满足感。

她晃了晃脑袋,心想:不用自己洗碗真不错。她最讨厌洗碗了。

程清姿洗完碗又去给阳台上的花浇水。

阳台的遮光帘和纱帘都没拉,秦欢斜斜靠在沙发上,一抬眼就看见玻璃门外那个微微弓着腰的背影,融在沉沉的夜色里。

客厅的光晕出去,模糊描出女人身形的轮廓。

秦欢觉得有点奇怪。

心脏某处地方,好像有细细的水滴流过,她下意识挠了挠头,想把那点异样的感觉驱散。

“不用浇太多,”等程清姿在沙发坐下后,她懒洋洋地出声提醒,“三天一次就够了。”

程清姿道:“好。”

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端。

程清姿开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不知是在处理工作还是学习。秦欢原本在看综艺,可眼下这种别扭又怪异的温馨氛围,让她浑身不自在,综艺再也看不进去。

于是爬起来去洗澡。

这夜秦欢睡得比较早。

许是因为睡前的那一点点心猿意马,秦欢又做梦了,早上恍恍惚惚又意犹未尽地醒来,身上浮了一层汗,温潮暖意从被子里往外泄。

秦欢后知后觉,勃然大怒。

气还没喘匀,她掀开被子气冲冲下床,在衣柜里揪住一条干净的睡裤,快速进了卫生间。

裤子褪下,腿根黏腻被冲洗,秦欢闭上眼,恨铁不成钢,十分想抽一下自己大耳刮子。

到底还是心疼自己,没舍得。

浴霸开着,暖黄灯光落在脸上身上,带着明显暖意。

秦欢闻着那难堪的气息,心道:或许她真的是性压抑了……

真是可怕。

她咬着下唇,不知怎的想起几天前的程清姿,那人身上覆着一层薄汗,湿漉漉地,光溜溜躺在她怀里。

猝然回神,秦欢猛地摇头,强行将走歪的思绪拨回正轨:

连程清姿这种看着性冷淡的人都需要自我纾解,秦欢好久没自己处理了,会做那样的梦也是人之常情。

梦到程清姿又怎么了,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终于把自己哄好了,秦欢长吐出一口气,连忙换上干净睡裤和内裤。

脏掉的裤子被她放进盆里,挤了点洗衣液进去放水泡着,秦欢打算晚上再回来手洗。

这会儿时间还早,困意去而复返。她洗了个手,浑浑噩噩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个人。

长发不似平时一丝不茍的模样,松散地垂在肩膀和后背,有些乱,几缕发丝粘在冷白的脸颊上。眼神里还带着刚醒的懵懂,一副完全没防备的样子。

这人从梦境里跟到现实外,瞬间把秦欢吓醒了。

扶着门往后退了一步,秦欢喉咙痒起来,她别开头,身上又热起来。

“怎么了?”程清姿偏头看她脸上不自然的红,以及慌张的神色,“做噩梦了?”

“嗯……”秦欢胡乱应声,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起来上个厕所。”

程清姿打了个哈欠后清醒许多,她仍盯着秦欢,发觉她脸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你不舒服?”

秦欢这会儿没否认,她把门拉开,匆匆走了出去。

还没逃到安全区,忽地想起了什么,又快步折返回卫生间,果然见程清姿低头,视线垂落在地上放着的那盆衣服上。

但程清姿似乎没有看出异常,只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边挤牙膏边偏头看秦欢,“你来月经了?”

秦欢:“……嗯?”

不过转瞬,她就明白了程清姿的猜测因何而起,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了下去。

秦欢乖巧点头:“嗯。”

喉咙滚了滚,她一板一眼说:“不小心把裤子弄脏了,我先放在卫生间泡着,晚上回来洗。”

程清姿弓着腰在洗漱台前漱口,含糊应了一声:“嗯。”

:程清姿应该还没喝中药。

因睡了半个多小时的“回笼觉”,秦欢成功起晚了。

她匆忙洗漱,胡乱刷了牙,连头发都没顾上梳,抓起包就往公司一路狂奔。

到楼下时正好九点半。她喘着气掏出手机,在最后一分钟按下了钉钉的打卡键。冲进办公室时,程清姿已经坐在工位上,正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大概是客户,语气听起来不太好,眉间微蹙着。

秦欢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了进去。

跑了一路,她口干舌燥,顺手拧开桌上的保温杯——里面装了温水,她心口一跳,这才发现桌上还放着一盒布洛芬。

余光朝身旁的程清姿看去。

那人还在压低声音讲电话,手腕微抬,撑着手机抵在耳边,指节骨节分明。衬衫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一段白皙流畅的小臂线条。

秦欢心道:公司上司对下属的人文关怀还不错。

只是……

她月经并没有来。

她默默把布洛芬收了起来,等程清姿挂了电话,估摸着程清姿情绪平复下来后,秦欢才从腾讯企点给程清姿发了条信息:谢谢领导,谢谢公司。

一旁,程清姿敲键盘的动作停了几秒。

刚平复下来的火气又蹭蹭蹭往上冒了。

一声冷哼从唇角逸出,程清姿偏过头看向秦欢。

秦欢正捧着一盒牛奶,小口小口喝着,像只专心进食的仓鼠。

程清姿顿了顿,又将视线转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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