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身体忽地一轻,随即是房门被粗暴撞开的声响。

秦欢被拽进程清姿的房间,全然属于程清姿的气息与痕迹瞬间将她包裹,秦欢心中一颤,下意识想逃。

却被程清姿狠狠掼在床上。

力道很大,她头脑一阵发懵,还未及反应,程清姿已欺身压了上来。一手仍钳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想划清界限,是吗?”程清姿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好啊,那我们就一桩桩、一件件,好好算。”

动作却并不平静,按在秦欢肩膀上的手下移,她看着秦欢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首先,第一件。”

手指顺着上衣扣子间的缝隙探入,一勾,程清姿攥住那枚小小的纽扣,向外猛地一拉。

上衣被扯得变形,领口紧紧勒住秦欢的脖颈。随即,她听到了扣子崩开的声音。

纽扣被甩落在地板上,滚动声清脆,程清姿的手顺着扯开的衣襟往里钻,渴求似的贴着秦欢肌肤。

秦欢想逃,身体挣动了一下,却又颓然停下。

昨晚确实是她做错了。那件事也并非赔偿一件衣服就够的。

程清姿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里面那件背心被粗暴往上扯,堆积在锁骨处,秦欢很想反驳:她昨晚没有这么粗暴!

想了想,粗暴点好,程清姿要温柔起来,她又要陷入新的一轮纠结了。

胸口被程清姿搓圆捏扁。

那只手在肌肤上游走,还真有了点温柔意味,秦欢忍耐着,身体却在温热手掌的撩拨下,不由自主地,紧绷发颤。

她烦死程清姿这种黏黏糊糊的温柔,更怕自己失态,趁着尚且清醒,身体也听指挥,她忽而抬手,压在程清姿手上,带着那人的手,重重在胸口动作。

红印立竿见影。

疼得她喘息,快要落泪。她瞪着眼看着程清姿:“够了吗?”

程清姿低头看她,逆着光,眸色掩入晦暗里,辨不清。

程清姿不说话,手上动作也停了。秦欢得以喘一口气,但坏处是,逐渐看清了两人是怎样的姿势,在做怎样的事。

垂眼就能看见自己雪白的乳,实在有伤风化。

秦欢压着呼吸,维持着和程清姿对峙的动作——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两人的对峙。

两人齐齐偏过头,望向被甩在床另一边的手机。

程清姿一手仍压着秦欢的肩膀,另一只手伸长,按下了接听键,并且直接开了免提。

是岳雨桐带来的电话。

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传来。

“欢欢,你到家了吗?”

秦欢咽了下口水,拼命平复气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异常:“……到了。”

“嗯,好。”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今天你说的那件事……你别太伤心啦,感情这种事其实……在我们生活里占比没那么大的。说不定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了。缘分嘛,总是不期而遇的,就算做不出情侣,也可以做朋友嘛。”

秦欢闭上眼,眼皮一阵酸涩。

她和程清姿大概率也做不了朋友。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摸摸~周末好好休息哦,开心一点!”

电话挂断。

秦欢掀开眼皮,一双微红的眼对上程清姿雾灰色的眼眸,“揉也揉了,扣子也扯了,这件事结清了吧。”

程清姿恍若未闻,脸色反倒更沉,“你跟岳雨桐表白了?”

刚才岳雨桐那一番话,在结合两人在海边相拥的画面,程清姿几乎是瞬间有了判断。

秦欢眸光晃了晃,落在程清姿脸上,又散开。

她别开头,扯着嘴角苦笑,“对啊。”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声息都没了,阳光也在不停往外逃窜。

许久。

程清姿终于动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力道,狠狠揉捏着秦欢,开口的声音却很轻,带着竭力压抑的颤:

“秦欢,你到底……能同时喜欢几个人?”

秦欢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果然早就知道。她明明知道,却故意为之让两人界限模糊,故意做那些暧昧不清的动作,故意羞辱她,戏弄她。

眼泪顺着眼尾滚下,浸湿程清姿床单。

程清姿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指腹温热。低头,吻住了秦欢颤抖的唇。

秦欢在她唇齿间含糊哀求,带着哭腔:“你要是真喜欢岳雨桐……你现在做的这些,只会让你的喜欢变得很可笑……”

程清姿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声音低哑:

“你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明确的信号。别总让我猜你,秦欢。”

于是秦欢给了她信号。

抬手指门,冷声道:

“滚出去。”

:够直白了吗?

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被程清姿压制的胸腔,闷得发慌,心跳撞得人头晕目眩。

秦欢咬着牙,鼻息滚烫,借着昏昧的光,盯着程清姿近在咫尺的脸。

可是太近了。视线无法聚焦,她看不清程清姿此刻的神情,只能强撑着,摆出一副纸老虎般冰冷的面具,不肯在这一场无声的对峙里率先认输。

她已经太狼狈了,不能连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也丢掉。

程清姿什么都知道。

明明一颗心都放在岳雨桐那里,却偏要在这里与她纠缠,用这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反反复复确认她的爱意,反反复复试探这份爱究竟有几分重。

程清姿在羞辱她。

什么叫“要是真喜欢我就给我信号”?什么叫“别总让我猜你”?

秦欢很想揪着程清姿质问——你凭什么这样问我?你明明满心满眼都是岳雨桐,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来责怪我?!那天早上是你不辞而别,是你说的认错人,是你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现在又凭什么要我虔诚地献祭上喜欢供你取乐!

眼泪越涌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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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在程清姿面前暴露脆弱,一点声息都不敢出,可是喉咙挤得很,像被生山药抹过一样发痒发肿。

呼吸越发困难。

“我知道了。”

在秦欢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程清姿出声了。

她撑着手臂,从秦欢身上慢慢爬起来。昏昧的光线下,程清姿看见身下的人如劫后余生般重重喘了口气,随即脑袋一歪,将脸彻底偏了过去,仿佛一眼都不想再多看她。

程清姿转过身,如秦欢所说,滚出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着床上还在流泪的人。

秦欢已经坐了起来,原本缩着肩膀在擦眼泪,发觉程清姿回头看她,又把肩膀打开,抬头挺胸,一副她可没有在为她伤心的模样。

太阳沉入城市高楼间隙,黄昏消失得很快。

程清姿站在逐渐沉没的余晖里,身影孤寂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她静静看着秦欢那刻意摆出的、充满防御与抗拒的姿态,沉默许久。

“秦欢,”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迟疑,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别喜欢岳雨桐了……”

秦欢一听她提岳雨桐就气,“要你管!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说话时胸口起伏得厉害,风晃了进来,凉得慌,秦欢低头才发现自己扣子还没扣好,手忙脚乱扣上。

再抬头,程清姿已经不在门口了。

秦欢还气着呢,抬手狠狠地抹了下眼泪,高傲地别开头,一双黑瞳又大又圆,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想着程清姿让她别喜欢岳雨桐的事。

程清姿是个百分百的混蛋,秦欢为自己早上在心里夸程清姿而觉得羞耻。

什么仁至义尽的上司,堪比圣人的情敌?才不是!程清姿就是个纯粹的混蛋!心思深沉,玩弄人心!

秦欢在心里将程清姿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遭,尤觉得不解气,顺手拿过枕头在床上猛地一摔。

枕头软绵绵的,秦欢一口气出不来,更气了,无能狂怒地将拳头往床上一砸。

胸口凉凉的,程清姿把她衣服扣子扯下来一颗,动作稍大点就有风灌进去。

秦欢抬手捂着,又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吸了吸鼻子,程清姿的气息还未散去,依旧无孔不入笼罩着她。

后知后觉——这是程清姿房间。

气冲冲爬起来,拉开门。

客厅的灯开着,秦欢一抬头就撞见那人冷淡目光。程清姿坐在沙发上,穿得人模狗样的,好像是刚下班回来,翘着腿静静望着她。

实际是刚猥亵室友出来!

秦欢不再看她一眼,扭头进了卧室。

进了自己的卧室总算舒服多了,秦欢严谨地反锁了门,像个泄气皮球似的趴在床上。她继续怨恨程清姿好一会儿,点开手机二手平台,把转租信息挂了出去。

不能再和程清姿住一块儿了。

三天一小亲五天一大亲,莫名其妙的意外多到可怕,谁知道哪天程清姿的怪癖就变异了,程清姿倒是爽,难受的可是自己。

周六发生了那样的事,秦欢周日实在不想待在家里面对程清姿。心里别扭着,她也不想去找岳雨桐,索性一个人去了博物馆,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从博物馆出来,时间还早。秦欢又找了几个公园闲逛,试图救赎一下上班几周来几乎没怎么运动的身体,也看看绿色,呼吸点新鲜空气,维护精神健康。

还真有点效果。身体走累了,心情似乎也开阔了些,至少不再满脑子都是程清姿了。

秦欢计划就这样慢慢走回家。

顺着导航指引,她从大路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一抬头,前方亮着一块不大显眼的灯牌,似乎是一家酒吧,店名还有点耳熟。

好像是前段时间在小某书上被狂推过的,新开业的拉吧。她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确实是。

秦欢站在巷口,看着那块低调的招牌,忽然想:这段时间,她放在程清姿身上的注意力实在太多了,因此总是患得患失。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她长久地把程清姿当作“情敌”,样样都要比,样样都要争。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所以她投注在程清姿身上的时间和目光,一不小心就太超过了。

长久地、过分地关注一个人,很容易就会爱上那个人。

尤其这个人身上确实有很多可爱的点。

只是这世上可爱的人太多了,不只程清姿一个,她何必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或许,她应该要去尝试,换一个人喜欢。

四个月前就应该这样了。

秦欢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脚步一顿,方向一转,扭头走进了那家拉吧。

三十分钟后,她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地爬了出来。

里面音乐震耳欲聋,灯光光怪陆离,潮人聚集。尖叫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打扮时髦的短发铁T在舞台上顶胯,差点顶到秦欢脸上来,她慌里慌张后退,找了个角落喝酒。没多久就有女人上来要和她喝酒,还没说两句话就开始摸她屁股。

秦欢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身边一个岳雨桐一个程清姿,生活一个比一个清汤寡水,再加上秦玉珍一向对她管教严格,她自然也没出入过这种地方。

连点的那杯酒都没喝完,秦欢就落荒而逃了。

炸耳的音乐终于消失,秦欢感觉到听力恢复了,她拍了拍被音乐震得鼓胀的心脏,拐到街角买了杯七分糖的奶茶压惊。

不远处,与那家喧闹拉吧仅隔几个店铺的,是一家放着舒缓爵士乐的清吧。

临窗的卡座里,华思文看着手机屏幕上抓拍到的照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照片放大,指尖在屏幕上那女人因慌张而微微睁大、却依旧漂亮的侧脸上轻轻滑过,像在欣赏一件无意间发现的精美艺术品。

低头,将照片分享给某人。

【问你个事,Trista。】

-

转眼就到了上班时间。

诚如岳雨桐所说,一忙起来,确实没那么多空闲去琢磨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更何况程清姿公私分明,一到公司便是那副公事公办、一丝不茍的模样。秦欢有样学样,也权当失忆,对周末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

两人尚且都算体面人。

下班回家,秦欢做饭,程清姿负责饭后的洗碗与拖地之类的家务,分工明确,配合得竟也称得上可以。

平心而论,要不是程清姿时不时发一下神经,秦欢倒真觉得有这样一个室友其实还不错。

挂在二手平台上的转租信息很快有人来问价,秦欢还没开始找新房子,于是如实告知,对方大约是比较急,便也没回。

秦欢着手找新房子。

跟研发部对接的那个项目已经结束,手头没什么急需处理的急事,秦欢基本是下班就往中介那儿跑。挤在地铁上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给程清姿发了条消息:【我今晚不做饭。】

程清姿回得很快,就一个字:【嗯。】

只是好房子终究难找。

她现在租的那间,租金确实是附近最低的。想换地方,要么加价,要么就得接受条件差一些的,还得时刻提防中介的套路,或是遇到实际看房时发现空间逼仄、合租室友生活习惯堪忧等等问题。

连看了好几天房子,都没有中意的,对比之下秦欢越发觉得现在租的这个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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