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嗯?

——等等!

秦欢猛地睁开眼,所有睡意瞬间遁地而逃。

她低下头,就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惊恐地审视自己的身体。

第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目光落在胸口那片雪白肌肤上,几点刺目、甚至带着点淤紫的深红印记伴随着几道不太明显的红痕,让秦欢大脑几乎宕机:这……是什么?

可能是蚊子咬的,现在是夏季,鹭围蚊子最毒了。

嗯,对,应该是这样。

强行稳住心神,秦欢忍着酸胀,撑着手坐起来。

然后。

清晰地感受到,酸胀不全来自四肢,还有来自某个隐秘部位,以及,胸口,还有腰。

轰——

秦欢僵在原地,耳朵嗡鸣一片,世界失了声。

哈哈。

总不能是跟程清姿睡了吧。

秦欢开始疯狂地调动所剩无几的记忆,顺着时间线艰难地捋:对,昨晚是和程清姿一起去吃的饭,然后……然后……

还没“然后”出个所以然,几帧鲜明刺眼的画面,毫无预兆破开她混沌的脑海,以超大屏幕、环绕立体声的模式,开始强制播放:

“我不太熟练,你多担待。”

“把岳雨桐当安全词,很刺激?”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嘛——”

“你生气了吗?”

“Trista要看我自|慰吗?”

“……我可以,很听话。”

最后画面定格:

她赤裸着趴在沙发上,塌腰,抬臀,把湿漉漉红艳艳的唇给程清姿看,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秦欢面色如土。

缓缓垂下眼皮,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秦欢语气平静:

“我想跳河。”

:她想哭。

秦欢开始想哪条河风景优美,跳下去体验感好一点,以此转移注意力,逃避昨晚她在程清姿面前像只发情的猫翘起屁股的事实。

可惜失败了。

她一下想不到鹭围哪里有河流,那些暧昧画面反而愈发在脑海里活色生香起来。

秦欢欲哭无泪,“呜”了一声,重新摔回床上,裹着被子蒙住脸,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

在程清姿面前自己动手,还是以那样羞耻的姿势,虽说没和程清姿做,但还不如直接做了呢。

她侧身蜷缩在被子里,愤恨地对被子拳打脚踢,扯到了身上某些部位的酸痛,那该死的画面又在循环播放。

膝盖有点疼,不过一瞬,那句冷淡的“跪好”压着秦欢心脏响了一下。

腿根肌肉不自觉紧绷,感受到从酸胀处溢出来的暖流,秦欢绝望地闭上眼。

……要被程清姿弄得不像人了。

秦欢蒙在被子里,渐渐地蒙住了一身汗,她侧身躺着,过了会儿,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张潮红的脸。

缩着肩膀,单手抓着被子,过了好一会儿,她咬着唇望着从窗帘透进来的光柱,眼神却是失焦,小声地哼了一声。

身体紧绷几秒后,松懈下来。

秦欢长长吐出一口气。

嗅觉才迟钝地恢复。

身上是隔夜的汗味,那种甜腻潮湿的暧昧气息,还混杂着程清姿身上干净好闻、此刻却让她无比恼火的气息。

程清姿这个……这个——

秦欢磨着后槽牙,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混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了几缕微末笑意,将秦欢惊得魂飞魄散。

被子“噌”地一下提了上去,结结实实埋住秦欢的头。

要命,程清姿什么时候回来的?

而且——她怎么又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秦欢在被子里缩成一个球。

隔着被子,听见程清姿好像在笑:“完事了?”

所以果然是早就回来了!故意不出声,看着她又弄了一遍!

秦欢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给了程清姿。

“没完事吗?”

脚步声不紧不慢靠近,紧接着秦欢感觉到床垫一侧微微下陷。

被子缓缓从秦欢紧攥的掌心被抽走,雪白灯光隔着眼皮刺激秦欢眼球,温热气息轻轻吹在秦欢暴露的后颈上。

“没完事的话,”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语气明明很平淡,却有足以蛊惑人心的力量,“需要帮忙吗?”

秦欢心口一颤,缩着脖子往前拱了拱。

一狠心,扯着被子遮挡胸口爬起来,回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先发制人问程清姿:“你怎么进我房间不敲门?”

故意皱着眉,向程清姿表明她现在很生气。

坐在床边那人顿了顿,随即唇角往上抬了一下,“再看看呢?”

“嗯?”

看什么?

目光从程清姿身上移开,往旁边转了一下,秦欢表情愣住。

抬手捂着嘴,装作沉思模样。

心里在哀嚎。

这不是她的房间,这是程清姿的房间!

难怪周身全是程清姿的气息,她还以为是昨晚两人搞多了沾上的……

也就是说,现在她身下坐着的床,是程清姿的床。而她,刚才在程清姿的床上弄了一次,还被程清姿看见了,还不承认,还试图倒打一耙。

让人眼前一黑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啊……原来如此。”

秦欢恍然大悟似的点头,而后转过身,额头朝下,脸一把砸进枕头里呜呜呜闷哼。

她想哭。

但一晚上流的水太多,她现在身体缺水,也哭不出来。

她低低地哀嚎了几声,又因为砸在枕头的动作扯到身上隐秘的酸痛,呜咽声里又夹杂了几声吃痛的抽气。

卧室灯光明亮,秦欢开的是大灯。

雪白光线倾泻而下,将跪趴在床上那人完全笼罩。被子不停往下滑落,露出大片光裸后背和一截精瘦的腰。

肩上浅红色的牙印明显,落在莹润肩头上,格外漂亮。

程清姿看着那道微微颤抖的背脊,慢慢抬起手。

本意是想拍一拍那人的肩膀安抚两句,但距离所限,她的手最终只是落在了那片光裸的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第一下才刚落上去——

那截细软温热的腰肢,毫无预兆、极其顺从地往下沉,腰线凹出一道漂亮弧度,被子包裹着的臀向上翘起。

程清姿:“……”

秦欢:“……”

呜咽声戛然而止。

卧室陷入可怕的寂静。

秦欢猛地翻身缩进被子里,再不敢拿后背对着程清姿。

她余悸未消地看着程清姿,“你……我……”

头脑风暴了几秒,秦欢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怎么在你房间?”

这真不记得了。

这破脑子,该记的事不记,不该记住的羞耻画面,倒是一个细节不落地保存得清清楚楚!

程清姿还停留在刚才那一拍的连锁反应带来的短暂震撼中,闻言,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陈述事实:

“是你非要进来的,我拦不住。”

“噢噢……”意料之中。

在程清姿一刻不移的视线里,秦欢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我刚刚做噩梦呢,醒来没注意,以为是我的床。”

她干笑两声,“你别误会,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我没在你床上干什么。”

话说一半,她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床单上大概还有湿痕,连忙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嗯……就是可能流了很多汗,我一会儿给你洗干净。昨天喝得太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程清姿抬眸,静静看着她。

女孩脸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淡淡的体香蒸腾。她的目光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搅着头发,小动作不断。

装傻充愣确实是秦欢的惯用手段,可惜演技拙劣,漏洞百出。

程清姿的唇角几不可察向上抬了一下,下一瞬又恢复如常。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出于公事公办的好心提醒:“沙发套你也得记得洗一下。”

秦欢脸一红,支支吾吾地应:“噢……嗯。”

程清姿挑眉:“不问为什么吗?”

秦欢喉咙一哽,视线在床尾扫了一圈,找自己的衣服,“家务嘛,再说了,沙发套也好久没换洗了。”

“好勤劳。”

秦欢抓着被子护住胸口,总算明白程清姿根本不信她“什么都不记得”的说辞。

只是昨晚那件事太过了,秦欢如何也不能承认,强行扯出一个笑,“勤劳是美德。”

“Anna这么有美德的话,把我衣服也洗了,对了,还有袜子,内衣——”

“程清姿!”秦欢没忍住,猛地抬头看向程清姿。

一件柔软的衣服迎面扔了过来,不偏不倚落进她怀里。

程清姿站在床边,微微俯身,低头看着她。

那点极力压制的笑意终究是没藏住,从眼底漫了出来,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几分难得的明媚。

程清姿看着秦欢气鼓鼓的脸,语调轻快:“去洗个澡,然后吃饭。”

秦欢被那笑容晃了一下,什么羞愤后悔的情绪都沉了下去,她抱着衣服低下头去,脸热热的,“哦。”

-

秦欢真切地体会到了自作孽,不可活。

身上酸得狠,秦欢边洗边歇,回头看见肩膀上的牙印,头皮又是一跳。

严格来说昨晚没做,但秦欢想,真要和程清姿做了,大概也没这么累。毕竟昨晚又得自己抠,还得摆姿势给程清姿看。

洗完澡换上居家服,秦欢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菜香,厨房里传来锅碗动静。

目光落在程清姿房门,秦欢想了想,决定先去把被她弄湿的床单换下来。

推开门走进房间,目光投向那张大床——床单和被套都已经换过了,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她愣了一下,又回头看向客厅的沙发,沙发套也都换上了干净的,昨晚狼藉痕迹被抹去。

秦欢往后倒退几步,视线飘向阳台。

门外光线明亮,今天是个好天气。床单和沙发套挂在晾衣架上,随风微微飘动。

从饭前到饭后,程清姿果然再没提起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任何事。

秦欢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巴不得这一页能赶紧翻篇,就像上次她不小心撞见程清姿自我纾解一样,最好两人都永远别提。

很快,秦欢找到了程清姿不提的原因——程清姿似乎心情不太好。

虽然表情平静,举止也正常,但秦欢就是能感觉到沉郁的气氛笼罩在她周围。

秦欢直觉,大约和程清姿早上那趟外出有关。恐怕……又是和她家里的事有关。

秦欢指尖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余光却一直落在靠在沙发另一端的程清姿身上。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程清姿仰起头,静静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秦欢起身去了卫生间。

中午程清姿带回来的那束花还浸在水桶里。

秦欢小心拿出来,用剪刀仔细地修剪掉多余的枝叶和根部,然后一支支地插进花瓶里。

花很香,秦欢很喜欢。

抱着花返回沙发前,秦欢把花瓶放下,抬头,莫名其妙地就和程清姿视线对上了。

秦欢鼓起勇气问:“怎么不开心?”

程清姿向来不跟她说家里的事。其实也很少跟岳雨桐说,但两人毕竟是一个村的,岳雨桐对程清姿家庭还算了解。

秦欢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是从岳雨桐那里得来的。

所以,她对程清姿的拒绝回答,是有所预料的。

但没想到程清姿看着她,嘴角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家里的事。”

说完,程清姿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秦欢将掌心搭上去,下一瞬被往前一拉,等她反应过来,人已侧坐在程清姿的腿上。

程清姿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她肩窝,手臂收紧。

秦欢感觉到程清姿身体在发抖,她听见程清姿沉重的喘息。

抬起手,轻轻拍抚程清姿后背,动作稍显笨拙。

好几声沉闷的喘息过后,程清姿埋在她肩头,低低地说:

“想亲你。”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接吻变成了她们之间习以为常的互动。

没有预告,无需理由,常常只是一个眼神对上,唇便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像这样并非暧昧升温的时刻,由程清姿发出请求,却是少见。

秦欢坐在她怀里,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灰色眼眸,此刻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眼底的脆弱和慌张快要满溢出来。

秦欢心口一酸,“亲吧。”

话音落下,程清姿的唇顶了上来。

唇瓣有些凉,秦欢张唇含住,想暖一暖它,程清姿却很急切,压着她的唇瓣往里进。

唇齿纠缠。

秦欢尝到咸涩味道。

是眼泪。

程清姿在哭。

秦欢的心被猛地攥紧,疼得厉害。

闭上眼,紧紧地搂住程清姿的脖子,将两人距离缩到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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