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想到这里,秦欢就很不爽。

好像老天原本是要成全程清姿和岳雨桐的,只是被她横插一脚进来,造成现在这个进退维谷的局面。

“怎么了?”

程清姿把头发扎起来,抬头时才发现秦欢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

“程清姿,”秦欢看着她忽而笑了一下,眼睛半眯着,“如果昨晚雨桐没有走,那今天在这里的,就是你和雨桐了。”

上半身朝程清姿倾过去,双手撑在程清姿身体两侧,远远看去像是把人拢在怀里。

程清姿感觉到这距离带来的不适感,也听出她话音里的敌意,缓缓抬眸,面无表情地迎了回去:“是啊。”

漆黑眼瞳对上灰雾般的眸子,目光相撞,无声交锋,是彼此都熟悉的模式。

程清姿极轻地笑了一下,樱唇轻启: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我和雨桐……我们是不是早就出去了?”

秦欢一动不动看着她,呼吸有些重。

那张无比讨厌的脸往前靠了靠,额头快要抵上秦欢额头,秦欢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的。”如墨眉梢往上抬了抬,程清姿的声音凉凉窜入秦欢耳中。

“你——”秦欢气得呼吸一致,猛地用力推程清姿肩膀,拉开两人距离,“程清姿,你真下流!”

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咬着牙看着云淡风轻的那人。兀自气了会儿,心口乱窜的气还是没有平复下来,她深深吸了口气,仰头望向天花板。

程清姿是真没想到她气成这样。

为了一个压根没发生的可能,差点把自己噎得背过气去……至于么。

再说了,她们不本来就是情敌吗?自己给出那样的答案再合理不过了。就算心里没真那么想,嘴上也得这样回敬过去。毕竟岳雨桐又不在这儿,那层虚伪的朋友关系剥下,此时此刻她们就只是情敌。

“程清姿你卑鄙无耻下流!”

那人忽然又扭过头来骂了她一句,眼睛气得有点红。程清姿还没来得及细看,她已经气冲冲跳下床,径直朝门口走去。

浴室的玻璃墙隔断了视线,程清姿只听“砰”几声响——秦欢在踹门。

“狗东西!放我出去——!!”

气性还挺大,程清姿默然听着,心道那扇门属于是被牵连了。

“放我出去!救命啊!有没有人啊!这里有人非法拘禁,救命啊!!!”

门踹不开,墙上的那几个发亮悬空的字更让秦欢绝望,“老天奶你搞错了!我不是!你拉错人了!放我出去啊,我还要上班的,秦玉珍找不到我会很担心的……”

一想起妈妈,秦欢是真难过了。

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秦欢感觉自己至少被困了二十个小时——倒是不觉得饿,可万一要一直出不去,她会被逼疯的。

对了,屋里还有个不对付、随时会气疯她的程清姿。

真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秦欢靠着门郁闷了好一会儿。

瞄了眼身后的门,又看了看墙上悬立的字——什么恶趣味!这世界性压抑疯了吗!

“你……”程清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倚在卫生间的玻璃门边,那张惯常冷淡的脸上竟透出几分迟疑的担忧,“你还好吗?”

“我很不好!”秦欢没好气地瞪她。

越看程清姿越来气,秦欢别过头,继续盯着那罪恶的一行字:

不□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出去第一件事就叫晋江扫黄的把这破房间给炸了。

秦欢闭上眼,恨恨地想。

忽而一个念头掠过脑海。

秦欢听到程清姿叫她,她闭着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别太担心,”程清姿的声音放轻了些,“这房间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危险,而且……时间流速不一定和外面一样。你不用太担心阿姨那边……”

其实纯属安慰罢了。

程清姿自己也不知道流速是否相同,更不敢细想万一真出不去该怎么办。

如果永远出不去,对她而言,留在这儿是个还算可以的结局。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消失,会为她伤心的人,大概只有岳雨桐一个。

可秦欢不一样。她有家人,有朋友。

再等一等,如果还是出不去……

“程清姿。”

声音不大,却将程清姿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抬眼看去,秦欢已睁开眼,正面色不善地朝自己走来。

这人的面色不善多半是纸老虎虚张声势,程清姿并不怎么怕,靠着门等她走过来。

秦欢走到她跟前,依旧紧皱着眉。

“你确定上面被□掉的字是‘做’?”秦欢指着那行字,“这是个不做|爱就不能出去的房间,对吧。”

根据她阅文无数的经验,程清姿说:“十之八九确定。”

同人文里都这么写的。

她看见秦欢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然后,就听见秦欢用极其冷淡的语调问:

“你要在床上,还是在卫生间?”

程清姿脑子“嗡”了一声。

艰难花了半秒消化,程清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压上玻璃。

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欢,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恼意:“不可能!”

见秦欢神色平静不似开玩笑,程清姿有些慌了,“我不可能和你做。”

说话间她又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透着戒备,咬牙道:“秦欢……你、你清醒一点。”

疯了吗这人!

秦欢狠狠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谁要和你做了?!”

秦欢被程清姿反应弄得莫名其妙,“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被程清姿那充满恶意的揣测激得一阵鸡皮疙瘩,秦欢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算了算了,你在床上吧,我用卫生间。”

转身关门,秦欢瞥见程清姿僵住的表情,没好气道:“我自己做!”

“什么?”程清姿表情茫然。

“我自己来。”秦欢扶着门,下巴往墙上那字抬了抬,“反正做了就行,自己做也算的吧。”

其实不太确定,但现在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但愿这房间评判标准没那么严格。

秦欢将门往里带了带,瞥了仍站在原地的程清姿一眼:“还不走?”

程清姿利落转身离开。

关上门,秦欢长长吐出一口气。

卫生间光线明亮,一切都无处隐藏。卫生间里外都特别安静,秦欢看着镜中的自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有点下不去手。外面坐着的可是程清姿。

秦欢闭了闭眼,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

抬手拧开水龙头。

哗哗水声响起,打破寂静,秦欢这才觉得没那么窒息。

虽然没人看着,她还是没好意思把衣服全脱掉,只将裙子掀起,手探了进去。

有些紧张,动作比平时快,效果却不好。她弓着腰扶墙摆弄了好一阵,身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指尖才略微湿润。

她深吸口气,心想这是为了回家,不怕苦不怕累地又坚持了一会儿。

总算有了点感觉,腿微微发软。

秦欢扶着墙的手轻轻蜷起,指节抵着墙面。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吓得她差点断了节奏。秦欢偏过头看着门口那道影子,无奈道:“程清姿,怎么了……”

总不会这种时候要上厕所吧。

“秦欢,”门外传来声音,听着有些绷紧,“提醒你一下,卫生间和卧室之间的玻璃是磨砂的,能透出影子,看得见动作。”

“……”

秦欢弓着腰,气息微促:“都这会儿了才说……”

越想越不对劲,严重怀疑程清姿故意的,“你在床上转过去不就行了吗?”

门外静了静。似乎觉得她说得有理,那道影子动了动,像是要转身离开。

秦欢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她:“你、你别走。”

程清姿脚步停住。

“你……”秦欢手上没停,声音有些断续,“你、你快去看看门开了没……”

“好。”声音冷淡。

人却不是很冷淡。

明明不是自己在做,程清姿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快步走到门前,压下门把。

“门……”秦欢咬着下唇,望向玻璃上映出的那道影子,“开了吗?”

“没有。”

秦欢一阵挫败,还有些不服。

自己来怎么就不算了?!这出不去的房间还是个老封建!

程清姿想了想,迟疑道:“是不是……得等你高?”

她一动不动盯着房门,手压在门把上,一点余光也不敢分向旁边。

过了几秒里面才传来声音:“……知、知道了。”

秦欢腿已经开始发颤。

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忙个不停,下唇被她咬得殷红。她偏过头,又一次望向卫生间门。

磨砂玻璃透出轮廓,门外那人站得笔直,清清冷冷的。那扇门像一层厚厚的、青灰色的雨雾,将程清姿模糊得只剩一个影子。

明明没什么好看的。

偏就跟见鬼似的,移不开眼。

手上的动作随着视线逐渐加快,没过多久,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声音都变了调:“开……唔——”

她咬唇压住呜咽,“开了吗……?”

程清姿:“没。”

都这样了还不开……

秦欢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碰翻了墙上挂着的洗漱用品,哗啦砸了一地。

膝盖被砸得生疼,痛感和快感交织,她后仰靠着墙,小腹一阵阵发颤。

门外那道影子听见声音后动了,秦欢甚至来不及阻止,门就被推开。

程清姿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几步之外,秦欢鸭子坐瘫靠在墙边,洗漱用品散落满地。她膝盖很红,跪坐在地上,神色痛苦。

程清姿快步走过去:“你没事吧?”

她揽住秦欢的腰想扶她起来,目光扫过她膝盖,忽然顿住——

秦欢的裙子还没放下,胡乱堆在腰间,双腿光裸地敞着,一片湿黏。她的手还搭在腿间,指节泛着水光。

后知后觉,秦欢刚才的表情,似乎不全是痛苦。

“放开我……”那人弱弱地说。

程清姿手一松,秦欢又跌坐回去。

秦欢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抬起眼,发现程清姿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腿上,下意识并拢了双腿。

手忙脚乱地把裙子扯下来盖住膝盖,她声音发颤:“求你了……别、别说出去……”

丢脸丢到家了。

程清姿没应声,转身要走。秦欢以为她不肯答应,慌忙伸手去拉她手:“程清姿……”

哀求的话还没出口,程清姿动作忽然僵住。

慌张的视线垂下,落在秦欢拉着她的手上。

秦欢察觉她表情不对,视线顺着滑下来,随后看到自己湿漉漉的手,正勾着程清姿的手指。

刚才用的这只手。

湿漉漉的,泛着黏亮的水光,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气味。

秦欢:“……”

程清姿:“……”

万籁俱寂。

四目相对,这场面实在诡异。

:出不去的房间(三)

静了两秒,秦欢猛地缩回手。

可惜为时已晚,卫生间明亮光线扫下来,程清姿手上沾了明显水色,衬得那只手格外修长漂亮。程清姿垂着眸,长长眼睫遮住雾色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对、对不起啊。”秦欢慌乱无比,连忙从旁扯纸巾给程清姿擦手。

擦了两下后惊觉自己还跪在地上,这姿势很是不堪——她衣衫不整跪在地上,面色潮红,程清姿衣着整齐地站着,冷静得体。而她,竟然还仰着头给程清姿擦手!

当即气冲冲扔了纸,理不直气也壮:“谁让你进来的!”

她以后这方面有问题就是程清姿吓的!

半分钟内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换作从前程清姿必定冷讽几句扭头就走。

大概是这会儿想走也走不出去,程清姿脸上倒没什么不悦,只是在秦欢面前蹲下来,扫了眼她微红的膝盖,“还站得起来吗?”

她如此和颜悦色,秦欢十分惶恐,甚至有种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错觉,一时忘了回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贴着冰凉的墙。

地上散落的洗漱用品被一一捡起来。

程清姿把最后一瓶洗发水放进篮子,低头扫了眼手指,抬眸,看向坐在墙边一脸惶恐的秦欢。

秦欢心一沉,心道程清姿不会是要趁火打劫吧?

用这件事威胁她,不准她继续喜欢岳雨桐,或是不许她靠近岳雨桐。

影子朝她逼近,程清姿身上的淡雅清香传来,秦欢脊背紧贴着墙壁,心跳过速,不合时宜地分心想着:程清姿用的什么洗发水,还挺好闻。

微凉的手忽然贴上她发红的膝盖,秦欢猛地一颤。程清姿已经倾身靠近,手臂揽过她的腰,将人从地上扶起。

清香染了秦欢一身,靠得近了,秦欢才发现程清姿的体温其实不算低,只是此刻贴在自己身上,触感微凉。

后知后觉地回答程清姿的问题:“能站……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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