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居然是个推拉门?!

她一边觉得开心,一边又觉得离谱。做成普通门的样子,谁能想到它是推拉的!

伸手,把门缝拉大一些。

门开了大半,另一边正是她们原本住的酒店双床房,里面乱糟糟的,不久前她们还在那张床上打过架。

“它在亮。”程清姿忽然说。

秦欢顺着程清姿的视线低头看去,落在自己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防盗链上。链子底部有个小灯,正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

秦欢拿起来,皱眉:“这……不会才是真正的门把手吧?”

毕竟她气急时来踹过门。就算是推拉门,踹几下也该滑开一点,可它纹丝不动,只能说明门被锁死了。而锁的开关,或许就是手里这个防盗链。

但她这会儿不敢验证。

当务之急是出去。她抓住程清姿的手拉着人往外走,刚要踏出去,又想起什么:“等等!”

还有个疑惑没解。

她一手抓着防盗链,一手拽着程清姿,回头看向玄关。

眼睛忽然被程清姿捂住,脸也被扳回来。程清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先出去!”

秦欢摇头躲开:“就看一眼。”

程清姿又来遮她眼,秦欢往旁边一缩,视线总算扫过那行字,却忽然顿住。

“方框……消失了。”她忽而惊叫起来,“程清姿你骗我——”

程清姿心道完了,咬了咬唇,不敢回头,只是看着秦欢瞪大的眼睛。

但秦欢好像没生气,只是戳了戳她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懵:“程清姿……我好像……不太认识字了。”

秦欢单手掐住她的脸颊,往后一拧。程清姿视线被迫晃动,连忙闭上眼。

“你看看吧……”秦欢催促。

程清姿心如死灰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慢慢定住。

然后,死灰复燃了。

方框的确消失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那个字。

不是“做”。

是“相”。

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怎么会?

她茫然地转回头,对上秦欢同样疑惑且茫然的目光。

对视两秒,两人不约而同、气冲冲地别开脸。怕待久了再生变故,她们快步朝门外走去。

一步,就踏回了现实的酒店房间。

秦欢给程清姿买的药和水还放在床头柜上。

窗帘开着,房间里有些凉。秦欢听见淅淅沥沥的声音,外面在下雨。

牵着程清姿的手忽然变得滚烫,她猛地松开,回头看,那扇门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们彻底回到了现实世界。

秦欢扑过去拿手机,按亮屏幕看时间,202X年X月X日,星期天,10:22,雨。

才过了一个晚上?相当于睡了一觉醒来。

秦欢趴在床上想,不会只是做了个梦吧?

视线轻轻一晃,落在另一张床上坐着的、面色不太好看的程清姿脸上。

两个人还能同时做梦?

“不是做梦。”程清姿开口,解了她的疑惑,“你脖子上的吻痕还在。”

秦欢忙低头看,真的还在。忽而又想起什么,她连忙缩了缩脖子,想把痕迹藏起来。岳雨桐给她的那件外套还在,秦欢连忙拿上穿好。

忽然又想起那行字。

“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那个被“□”掉的字,居然是“相”?如果是“相”……那是不是说明……

心虚的视线往上抬,对上程清姿有些沉的目光。

秦欢被那视线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在床上滚了半圈,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跳,气势汹汹,声势浩大,震得她好不安宁。

不知道那门是什么时候能开的。

是一开始就能开,只是她们没找到门把,还是……做了之后才能开的?

总不能是做了一次,程清姿就喜欢上她了吧?这个色鬼!

秦欢缩在被子里,有些郁闷。

那行字到底可不可信啊!

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她和程清姿出来了。相爱?程清姿爱她?

秦欢缩着肩膀,在被子里昏暗的小天地里想:她,爱程清姿吗?

……这听起来应该要很惊悚才是。

情敌诶!程清姿诶!多吓人!

但秦欢只是垂着头,视线在昏暗里浮游,思绪也找不到出口。

忽然想起程清姿抱她的时候,很舒服。

她背抵着程清姿胸口,程清姿的气息从身后笼过来。虽然是背,但她能感觉到程清姿的柔软,可惜没趁机摸两把,常年塞在漂亮的衬衫底下,大概率很香很软……停停停!

秦欢猛地摇头。

又吐出一口气,她有点茫然。心口有点堵。

秦欢决定先给岳雨桐回个消息。

手机不知道哪儿去了,秦欢在被子里摸了会儿,没找到,又探出头来找。

光线破开昏暗的一瞬,她听到了门关上的声音。

猛地偏头,身旁那张床已经空了。

她茫然了好一瞬,后知后觉,程清姿走了。

……啊?

走了?

秦欢气得要命,以揭竿而起的气势掀开被子,盘腿坐着,拿着手机就要给程清姿打电话劈头盖脸痛骂。

狗东西睡完就跑!真没1德!

手指悬在屏幕上程清姿的名字前,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垂着眼睫,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床上,又像条虫子似的蛄蛹进被子。

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眼泪是热的,心口却一片发凉。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阵,又热又难受,眼眶被熏出一圈红。趴了会儿,终于没忍住,小声地呜呜哭了起来。

真没出息。

秦欢在心里骂自己,顺便又把程清姿捎带骂了一通。

她哭了一小会儿,忽然很想回家,想吃顿家里的饭,想见见秦玉珍。

手机又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她不得不在被子里摸索。

摸了半天没找到,手臂伸出被子外,触到一片凉意,又继续摸。她的身体和脸还埋在被子里,此刻她一点也不想见光,只想在这片黑暗里阴暗爬行一会儿。

手往前探了探,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被子被人从外面掀开,秦欢直觉不妙,刚一抬头,就对上程清姿疑惑的目光:“找什么?Cos毛毛虫?”

秦欢动作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把头埋回去。

可惜为时已晚。

下巴被程清姿捏住,轻轻抬起来。程清姿低下头,仔细看她:“脸怎么了?”

红红的,眼睛更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怎么哭了?”

“放开我。”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响起,一个带着疑问,一个带着闷闷的抗拒。

程清姿想了想,先松了手。那人立刻又钻回被子里去了。

程清姿还在疑惑,下一秒,秦欢又猛地掀开被子,动静有点大,被角险些扇到程清姿脸上。秦欢在她面前坐起来,咬着牙,抬着下巴:

“你怎么又回来了?”

程清姿琢磨了一下她的用词:“我没走。出去买药。”

一只药膏被递到秦欢眼前。

秦欢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红霉素软膏。

她冷冷地问:“你哪儿伤了?”

程清姿眨了眨眼:“涂你那里的。”

“哈?”

“嗯。”

安静了两秒。

秦欢心虚地往后缩了缩,扭过头去:“……噢。”

程清姿拆开药盒,旋开盖子。

将盖子反过来,用底部的小尖刺戳开软管的封口,程清姿声音很轻:“你以为我走了,所以哭?”

秦欢嘴硬:“被子里太热了而已。”

温和的矿物油味在房间里散开,程清姿问:“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秦欢吸了吸鼻子,药味不算太难闻。

视线转回来,极快地在程清姿脸上扫过,随后落在她手里拿着的药膏上。想了想,神色不太自然地问:“没那么严重吧?”

除了有点粘和酸胀,她没感觉到什么不适。

程清姿脱鞋往里坐了些,“红肿,有轻微破皮。”

秦欢惊讶:“你怎么知道?”

程清姿定定看她。

秦欢又是一惊:“你看过!”

那张冰山脸唇角浅浅勾起,秦欢又羞又恼,脸红得很快,小声抱怨她:“都让你轻点了……”

“怎么不说你后来在浴室里还想要?”

秦欢:“……”

想了想,理不直气也壮地答道:“那是你蛊惑我的。”

把药膏往外挤出一点,程清姿抽出棉签沾了一点药膏,“躺下吧,连自己身体状况都不清楚,我估计你也不会上药。”

动作很轻地涂抹在红肿处。

药膏微凉,秦欢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被程清姿按住了。

一安静下来,气氛就容易变得诡异。

一通药上下来,秦欢很是煎熬。

棉签被扔进垃圾桶里,程清姿微凉的手按住秦欢膝盖,制止她提裤子的动作,“刚擦完药,别穿内裤。”

秦欢脸憋得有点红,“哦。”

红霉素软膏的盖子被重新拧好,放回床头的袋子里。

秦欢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程清姿在眼前走来走去收拾,难得话多地叮嘱她那药的用法。

秦欢压根没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等程清姿从卫生间洗手出来后,到底没忍住问:“喂……程清姿,你怎么想的?”

程清姿抽纸擦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她。

秦欢抿了抿唇,开口:“不相爱就出不去的房间,是真的吗?”

其实想问的是:你爱我吗?

不过这个问题对双方来说都太唐突了。

其实问出口的这个问题也很唐突。但唐突一下程清姿,似乎也没什么要紧。若非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秦欢简直想连珠炮似的“突突”个没完。

“你觉得呢?”

秦欢:“……”

差点忘了程清姿是个很狡猾的人,在她开口表明态度之前,程清姿自然不会给她答案。

窗外的雨时大时小,潮湿的水汽丝丝缕缕渗进房间里。

两人在酒店房间里休息到下午两点,退房离开。

原本程清姿提出送她回家,秦欢摆摆手说不用,末了还好心提醒一句:“有空……还是改改你在床上的那些怪癖吧。”

程清姿并不觉得自己在床上有什么怪癖,因而只是对秦欢淡淡笑了笑。

秦欢“唰”地关上车窗,扭头催司机快走。

雨过又是晴天。

秦欢照常上下班,在家听秦玉珍唠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似乎很快就被抛在了脑后。

程清姿大概也是如此。

她们依旧和过去一样,在岳雨桐面前扮演着朋友的角色。雨天同撑一把伞,脸上挂着得体的假笑,话里藏着不痛不痒的讽刺。

唯一不同的是,偶尔在路口道别时,程清姿会朝岳雨桐挥手,顺便也会对站在岳雨桐身边的秦欢,也挥一下手。

是顺带的。

看着人离开后秦欢转身,往反方向走。

然后在某个小巷,某个街角,某家不起眼的咖啡馆或图书馆,“偶遇”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程清姿。

秦欢其实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直接回家。

她们一前一后,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走进同一家酒店。

刷开房门,秦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位“陌生人”抵在门后,热烈地吻上去。

窗帘拉得很死,街道的光一点也透不进来。

暧昧气息铺满整个房间。

昏暗中,秦欢指尖划过那人清瘦的脊背,留下一串灼热的战栗。

吐息落在那人腿间,秦欢轻笑,将程清姿按进柔软床褥里。

呼吸交错,亲吻湿热,肌肤相拥带给彼此最原始的慰藉。

那个房间真的吗?

或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又一次的“偶遇”后,她们在酒店房间里叙旧。

身下人的喘息时断时续,压抑在喉咙里,又闷又撩人。秦欢忽然低头,用牙齿衔着一枚冰凉的戒指,轻轻抵进程清姿微张的唇齿间。

程清姿蓦地一僵。

秦欢看着她笑,捧着她亲吻。

气息交缠后,秦欢用指节撬开她的唇齿,将那枚戒指取出来,又把另一枚放在掌心。

两枚一模一样的银环,在昏光里闪着幽微的光。

“程清姿,”秦欢的眼睛亮得惊人,似有星光揉碎落在里面,“这是不相爱就戴不上的戒指。”

“你……要试试看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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