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俞难过:“……为什么?”

他明明是为了让先生舒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守着我?”先生与他拉开距离,似乎在看他。

“因为心疼,觉得先生好累,”温俞也回应着对方的视线,“但我不能打扰先生工作,因为那是先生的事业。”

先生叹气:“你说是为了让我喜欢你的身材,可如果我告诉你,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相信吗?”

“……”

温俞不信。

他不相信有人会喜欢一个毫无用处,从头到脚都糟糕的人。

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体和脸。

以前他太瘦了,抱起来硌手,老公就会骂他。

那胖了肯定也要被说。

先生:“但如果我说,我心疼你呢,看见你吃不爱吃的东西,看见你喝水喝得愁眉苦脸,我都会心疼。”

“……”

心疼?

温俞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汇。

“温俞,”先生轻声说,“你心疼我,我也会心疼你,让自己难受,其实喜欢你的人,会觉得更煎熬。”

“你信我喜欢你吗?”

信!当然信!

温俞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没说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

做错了。

**

不想让先生心疼。他知道心疼的感觉,心脏又酸又闷的,很不舒服。

所以温俞今天晚上认真吃了好多好多饭。

两腮鼓鼓囊囊的模样让先生忍俊不禁:“不想被风吹走,然后叫我追你了?”

温俞:“……”

再也不随便点赞了呜呜呜呜。

**

为了让先生开心,温俞放弃维持体重,他决定,从今天起,要努力把自己养得很好!

每天认真吃饭睡觉洗澡,换不同的睡衣睡香香的被窝,另外,温俞觉得自己精力实在太低了,有时候不是他笨,是没电了,脑子不会转。

所以他准备以后每天午后,都要去阳台晒一会太阳。

生产不了阳光就去补补。

他很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第一次去阳台,闻到沁人心脾的空气,温俞忍不住深吸了两口。

喜欢喜欢。

……嗯?

如果能闻到新鲜空气,岂不是……这里是露天阳台?!

温俞立即到处找先生,先生把他抱进怀里,他马上抱紧先生的腰:“这,这里会让别人看到吗?”

“如果对面楼层,有人故意往这边看的话,可以看到。”先生如实回答。

温俞缓缓枯萎。

他蹲在地上,抬脸,眼泪汪汪的,也不说话,就这样生无可恋。

先生笑了:“你蹲在这里,刚好是视线盲区。”

“真的吗!”温俞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蹲好,温暖的阳光照在背上,把他整个人都晒得暖洋洋的,“那我就在这里蹲着。”

做一只蘑菇。

沈焕怕这蘑菇把脚蹲麻了,于是去房间里取了两个垫子放到温俞身边,揉揉温俞的脑袋:“小蘑菇换块地生长,旁边的土壤比较松软。”

“那麻烦先生把我移栽到合适的土壤,”温俞小声说,“蘑菇不会自己动的……”

“好。”

先生应道。

说完便把他抱起,放到垫子上。

温俞摸到那垫子愣了一瞬。

这个垫子……好熟悉。他曾经跪过的。

很软,毛茸茸的垫子。

而现在,他竟然坐在上面。

坐在上面?

温俞恍惚。不知不觉,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跪过了。

为什么呢。就只是因为膝盖青紫,不好看吗?

可是他的膝盖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呀……而且这个垫子那么软,好像也不会让膝盖受伤。

他是从什么时候见到先生不跪来着?

温俞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先生坐在他的身边,吻他的发顶,像是那样把他带出衣柜一样,闻他颈窝的味道。

然后说:“是一只充满阳光味道的小蘑菇。”

阳光的味道?

温俞的思绪被带走,他闻了闻自己,没闻出来。

他问:“阳光是什么味道?”

“很暖,很特别的味道。”先生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那是一种很安心的触碰,无关情//欲,只留温柔与怜惜。

温俞感觉阳光好像透过皮肤,照射进了心脏,顺着血液,暖遍全身。

他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的,恍惚之间,听到先生继续说:“阳光的味道,闻见就会让人觉得——”

“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

温俞迷恋上了晒太阳。

每到午后, 就会自己抱着小垫子去阳台。

为防止没有精准坐在“视线盲区”,他特别邀请先生带他走了几遍路,然后把一只垂耳兔娃娃放在那个位置, 用一块在院子里捡的石头压好。

垂耳兔风吹日晒,容易变得脏兮兮。

所以温俞让两只兔子轮班。

A兔,脑袋上有蝴蝶结的,坐班一三五。

B兔, 脑袋上没有蝴蝶结, 但怀里抱着萝卜的, 坐班二四六。

为公平, 周日温俞不准备晒太阳。

兔子的休息时间, 温俞就会把其拿去洗干净。

于是沈焕经常从书房出来, 就能看见温俞一个人站在洗漱台前, 认真洗兔子,或者用吹风机在吹兔子。

他靠在门边, 看着这一幕, 不准备出声打扰。

温俞把兔子吹干, 貌似为让兔子耳朵更好的晾晒,把两只垂耳绑了起来。

然后抱着兔子往外走, 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先生?”温俞抬起小脸,垂耳兔竖起的耳朵戳在下巴上,“你要用卫生间吗?我用完了。”

“只是想看你。”沈焕说。

“哦, ”温俞点点头, “先生可以在我刚晒完太阳的时候看, 那个时候的我比较好看,现在我刚洗完兔子,有些累了, 不是很好看。”

沈焕轻笑着问:“那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呢。”

“和先生接吻之后,”温俞低下脑袋,小声说,“那个时候最精神……”

**

于是温俞被“精神”了一波。

他捧着“咚咚咚”跳的小心脏,抱着兔子剧烈喘息。

一被亲就哭。

倒也不是难过,反正每次被亲完,他的睫毛上总挂着泪。

温俞吸吸鼻子,舔了舔湿润泛红的嘴唇。

有点害羞,不敢抬头。

先生抬起他的下巴:“确实漂亮。”

“是……是,我很了解我自己。”

他没精神的时候,就像一颗被阴云笼罩的枯草,呆呆的,且毫无生命力。

“和刚才没有区别。”

“嗯?”

先生在他耳边说:“都很漂亮,我都喜欢,都让人想亲。”

**

先生的表扬对温俞来说绝对是最有效的治愈良药。

温俞把兔子放到窗户边,然后便急匆匆找先生去索吻。

趁着先生说他漂亮,他要多和对方亲近一会。

虽然每次被亲哭的都是他,但温俞还是爱亲。

先生正靠在床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俞伸手摸了摸,没摸到对方怀里有书或者笔记本。

那既然什么都没有,就装下他吧~

他坐在先生腿上,往对方身上靠,然后凑得很近——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了下先生的嘴巴。

先生今天出奇的没有回应。

但也没拒绝。

温俞就继续亲。

他很会接吻,结婚这三年,被关在屋子里也没事,每天就琢磨该怎么让老公开心。

虽然并没有开心几次。

但每次他亲一亲对方,或者做点别的亲密接触,老公的脾气就能缓和一些。

至少代表他的技术应该是没问题。

而且先生也很喜欢和他接吻……

“温俞。”先生忽然开口。

温俞半睁着朦胧的眼:“先生……”

“外面下雨了。”

**

温俞几乎是用他最快的速度跑到露台,捡起那只兔子。

耳边传来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雨水的味道。

被雨淋的时候温俞愣了一秒。

如同接触阳光那般,如今接触雨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其陌生而新奇的感受。

触感,味道,以及外界汽车压在地面时,独特的,带着些许黏腻意味的声响。

好像踏入了异世界。

比惧意先一步的,是某些探知欲||望。

当然这种欲||望只有一秒。

当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黑漆漆,空无一人,且听觉被雨滴的嘈杂声混淆以至于分不清方向的处境之时——

温俞慌了。

他抱紧怀里的兔子,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对的。

“……”

雨滴砸在身上竟有些微妙的痛感。

温俞转身,想要去找一个正确的方向。

他看不见。

哪里都是黑的。

温俞心跳剧烈,有些后悔怎么没叫先生就自己跑出来了,他眼睛睁得可大,不安地四处乱“看”——

温俞身子一僵。

那或许是室内过分明亮的灯光。

一片虚无的,隐隐约约的亮光中,忽然闯入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披着风雨,手握一把同样黑色的雨伞,朝他走来。

**

他抱着湿漉漉兔子,自己也湿漉漉地站在客厅,身上的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时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牙齿和身体都在打着颤。

温俞彻底被吓傻了。

直到先生给他用浴巾包裹起来,他才回了些神,往对方的身上瞧。

这次没有方才那么清晰,是很模糊的黑影。

今天先生又穿了黑色的衣服……

温俞甩甩头发。

不对,这不是重点。

温俞仔细回忆方才看见的那个模糊的轮廓,这才意识到,在色彩对比极其明显的环境下,他竟然能看清人形了……

腿胳膊脖子脑袋,还有雨伞……

温俞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神情呆滞。

先生好高……

腿好长……

几年过去,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样好看。

就是不知道到底毁没毁容。

之前先生问过,说他看见了,万一对方的脸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怎么办。

唉。

如果他真的以后能看见,一定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表情管理。

不能让先生伤心。

**

先生把他用浴巾裹着抱进怀里。

对方的体温让他瑟瑟发抖的身体逐渐平静。

好暖和。

温俞好想整个人都缩进先生怀里,但是他身上现在太湿了,会弄脏对方衣服。

“缓一缓,”先生似乎在看他,“一会给你和垂耳兔都洗一个热水澡。”

闻言,温俞抿了抿唇瓣,又把兔子搂得紧了紧:“我……我知道我很幼稚,对不起,给先生添麻烦了。”

温俞说完,又补充:“我不是把娃娃当成了真的兔子,因为这是先生送我的,我不舍得……所以想对它好一点,听见外面下雨的时候,我就想象到它在雨中被浇得脏兮兮湿漉漉的可怜样子,很难受……”

说着说着,温俞想象到兔子被雨淋的那个画面,鼻子发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幼稚。

但是就是会难过。

他想起先生送他这两个娃娃的那天,他抱着娃娃,抱了好久好久。

“闭眼。”先生忽然说。

温俞立即闭上眼睛。

一块毛巾罩在头顶——先生在给他擦头发。

毛巾在发顶搓呀搓,好像在被按摩。

温俞顿时忘记了难过,眯着眼睛感受。

“只有玫瑰花能承载爱意吗。”先生忽然轻声开口。

“……嗯?”温俞茫然。

“如果这只兔子是你讨厌的人送给你的,你还会冒雨去‘救’它吗?”

“不会。”温俞很笃定。

比如那个沈渡。

他之前都把对方送的糕点扔了……虽然闻起来真的很香。

“嗯,”先生继续说,“恋人送的任何礼物都可以承载爱意,你救兔子,不是因为幼稚,只是因为喜欢我。”

毛巾被搭在脑袋上,先生忽而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温俞,我真的很开心。”

温俞顶着毛巾,慢慢眨了眨眼睛。

“但是温俞——”

温俞心脏一紧,身体瞬间僵硬。

男人被他这绷紧的样子逗笑:“知道外面下雨,为什么不拿伞?”

拿伞?

温俞反应了一会,脑海中浮现先生拿黑伞的场景。

有伞→给他打→他不会被雨浇→所以提前打开伞就不会淋湿→不会像现在一样瑟瑟发抖 !

他磕巴道:“我,我忘记了。”

太久没出门,他都忘了下雨要拿伞。

不对,好像不是忘。

是他根本就不知道TvT

可是他以前好像是知道拿伞……的?应该是知道,不然他怎么长这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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