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话音未落,那风衣就被塞进了他的怀里。

温俞惊喜了一小下,立即抱紧了风衣:“谢……谢谢。”

他亲了亲那风衣,眼眶慢慢红了,又说了一次:“谢谢老公……我非常喜欢……我会好好对待这件衣服的。”

**

沈焕带着温俞熟悉了房子。

他选了一间比较小的屋子,怕温俞没有安全感,会迷路,整个屋子只有一个客厅和一间卧室,温俞趿拉着拖鞋,跟在他身后,走到哪都要摸一摸,然后抬头,用那漂亮的眼睛看他:“这里是床?”

“嗯。”

走到餐桌边,又抬头,眼睛眨呀眨,因为看不见,经常看错地方,不是偏左就是偏右,盯着他的身后,一脸认真:“这里是餐桌……嗯,我知道了,谢谢老公。”

……

……

最后在沙发边摸了摸,又抬起头:“这里是沙发。”

“嗯。”沈焕问:“记住了吗?”

温俞点头:“都记住了。”

沈焕便松开了温俞的手,温俞四处摸摸,绕着沙发走了好几圈,终于是坐到了沙发上。

温俞先是把衣服放在了一边,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跪好,又把衣服抱进怀里,亲了亲。

“……”

沈焕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过来吃饭。”他说。

温俞慌乱下沙发,差点又摔了一跤。

沈焕:“还记得餐桌在哪吗?”

“记得。”

温俞点头,然后经过他的身边,慢慢走到了餐桌边,站好。

沈焕没有让温俞坐下,他也站在一边,观察温俞的举动。见温俞半天没有动作,才问:“怎么不吃?你的面前有粥。”

“哦……哦。”

温俞摸索着,小心翼翼拿起那碗粥,然后放在了地上,趴着用舌头舔起来,把嘴巴吃得脏兮兮的。

“……”

沈焕想说:“你就这么喜欢他?”

但没能问出口,只是蹲在了温俞身边,陪着这脏兮兮的小猫一起吃。

**

温俞感觉到了老公的气息,他吃饭的动作慢了慢。

吃得太脏了?

……他太饿了,没注意吃相。

温俞用手抹了下嘴,擦了一下还不够,他擦了好多下,直把嘴都擦得通红,老公忽然抓住了他的手,问:“怎么。”

“……我太脏了。”温俞咬着唇瓣。

“哪里脏?”男人摸了下他的脸,似乎在证明他的脸上没有东西,“不脏,好好吃饭。”

温俞又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他不安道:“老公……老公你是在看我吗?”

“不允许我看你?”

“没有,”温俞摇头,“我以为我犯错了。”

“你今天很乖,我想多看看你,”男人似乎真的很喜欢他乖,嗓音出奇的温柔。

温俞吞咽口水。

老公今天好不一样。

可……面前的人的确是老公。无论是味道,还是声音。

是他今天哪里取悦了老公吗?

温俞不敢问。

怕一说,这一切就没了。

——正想着,温俞整个人忽然被抱了起来。

他怕掉下去,慌乱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不安道:“老公……”

“你在发烧,”男人说,“现在需要吃药,睡觉。”

“哦……哦。”温俞顿了顿,“老公,我能记住路,可以自己去。”

他想表现得聪明些,让老公喜欢。

男人笑了一声:“好,那我现在把你放下去。”

“嗯。”温俞应道。

温俞站在了地面,左右摸了摸,发现自己应该是站在客厅中间,前面直走大约就是卧室。

他慢慢地往前走。

老公的脚步声在身后很轻地传来。

跟在他的身后吗?

温俞有些紧张——他应该没走错吧,是这个方向吗。

他握紧拳头,边摸索边往前走,终于摸到了门框,他松了口气,向前一步就要进去——

整个人猛地撞进男人的怀里。

温俞一慌,急忙就要跪下,男人却拉住了他:“位置掌握得很好。”

说完,牵起了他的手。

温俞愣住,男人手心的温度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被包裹在那炙热的手心,隐约察觉到对方手心有一道疤,很粗糙。

……什么时候伤的,感觉好严重。

温俞有些心疼,正纠结要不要问,男人就带着他的手,摸到了门锁。

“以后记得开门。”男人似乎弯了腰,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知道吗?”

**

他走进了卧室。

按照往常,他应该在地上睡,可老公居然说:“上来,我想抱着你。”

抱?

他们多久没抱过了。

温俞疑惑一瞬,男人就又说:“不想吗?”

“想,想的。”

温俞急忙爬上了床,他摸索着老公的身体,还没摸到就被捞进了怀里。

床垫软软得,特别舒服。

老公还抱着他……

温俞不敢动,他能听见老公的心跳声,判断自己应该是贴着老公的胸膛,而老公的手在他的腰上……

温俞睫毛颤呀颤的,身子也跟着发抖。

屋子里很暖,温俞不觉得冷,却抖得更厉害。

男人的手抚摸过他身上的疤痕,温俞声音发颤:“丑……”

“……”

那只手没有移开。

只是继续停在那里,指腹轻轻擦过疤痕,一下,一下,又一下。

温俞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不好看,要重新覆盖上去一个吗?

温俞咬紧了牙齿,准备好了即将来的疼痛。

温俞等了一会儿。

那只手没有动,反而拿走了。

温俞一愣:“老公?”

怎么了?

他不够主动吗……还是又惹老公生气了。

“……”

没有回答。

温俞慌了,伸手去摸,摸到男人撑在他身侧的手臂。

“老公?”

“嗯。”

温俞以为男人要继续了。

但那只手只是拉起被子,把他盖好。

然后一个吻落在他额头上。很轻。

“有工作要处理。”男人说。

声音平稳,但温俞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在他额头上多停了一秒。

“你先睡。”

“没关系,老公你去忙。”温俞乖乖说。

他听见男人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往门口走,忽然又停住。

温俞竖起耳朵。

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东西塞进他怀里。

是那件风衣。

“……抱着睡。”男人的声音从床边传来。顿了顿,“我很快就回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真的远了。

温俞抱着那件衣服,把脸埋进去。

老公今天好奇怪。

不过他很喜欢这样的老公。

温柔的,有魅力的。好喜欢。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到这里,温俞的眼眶慢慢红了,他把脸埋在男人的风衣里,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

肯定不会一直这样的。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哪里让老公开心了,他那么笨,迟早要把老公惹生气。

老公对他温柔。他想哭。

老公打他,他也想哭。

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怪不得要被讨厌。

温俞用牙齿咬住了被子的一角,生病的难受,心脏的酸痛,还有难堪的欲望,几乎把他折磨得要崩溃。

他闻着被子上的清香,眼泪越来越多。

平日里,老公打他,他也不会哭成这样的。

可今天就是好难过,好难过。是因为生病了吗。

温俞哽咽着从床上爬起来,四处摸索。

老公喜欢在床头柜里放很多乱七八糟的药和道具,方便给他用,那里面偶尔有一两盒感冒药或者止痛药,温俞分辨不出来,但一般瓶装的液体都是老公给他用的,盒装的是正常的药。

也不知道新房里有没有。

他摸到床边,摸到床头柜,小心翼翼下了床,打开柜门——

没有药。

但是温俞摸到了一个金属的……

钥匙?

这是什么的钥匙?

温俞想不明白。新家的钥匙?还是老公以前用的锁的备用钥匙?

老公喜欢在他身上用各种各样的锁。有时候真的很疼,很难受,老公也不回家,他总是把床单弄得一片狼藉。

温俞握着那把钥匙,忽然有点害怕。

手里这个东西,不该被他拿着。

不管是大门的钥匙还是那些锁的钥匙,都不该被他拿着。

得放回去。

对,放回去。

他慌乱地想把钥匙塞回柜子里,手抖得厉害,钥匙碰到柜门边缘,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在找什么?”

男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室外寒风味,以及淡淡烟草香——

温俞吓得浑身一抖,钥匙从手心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就要跪,膝盖刚弯下去,又想起老公说过“不要总往地上跪”,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缩着肩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找感冒药……”

他看不见,但似乎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地上的那把钥匙上。

一秒。

两秒。

温俞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男人的脚步声响起——

温俞听到钥匙被捡起来的声音。

然后,是沉默。

那种让温俞窒息的沉默。

“老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想拿……我就是……摸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打开了柜子,摸到了钥匙,然后老公就回来了。

可是老公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生气了吧。

温俞的眼泪掉下来,他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身子剧烈颤抖。

“温俞。”

男人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温俞缩着脖子,等那句话落下来。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他。

温俞闭上眼睛。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

轻轻揉了揉。

“找感冒药?”男人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床头柜里没有,药在客厅的茶几上,钥匙是大门的钥匙。”

温俞愣住,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男人的指腹擦过他的脸颊,把那滴眼泪抹掉。

“想出门?”男人问。

语气依旧很平淡,甚至有些笑意,还没等男人说出“出门就和我说,为什么要哭”的时候,温俞先一步崩溃了。

老公,从来不允许他私自出门的。

曾经邻居敲门,试探他怎么总哭,他只是开门和邻居说了一句话,差点没被打死。那几天他像狗一样被拴在卫生间,没有衣服,没有水,没有食物,老公时不时会进来使用他,或者给他几巴掌,让他吃一些奇怪的东西,很疼……特别疼……

“不……”温俞去抓男人的手,但不清楚位置,最后也不知道是抓住了衣服还是裤子,“我错了老公,我不该动小心思,我没有怕疼……我就是,就是每次都把床单弄得很脏……我也没有想走……我不小心,我拿错了……”

“……”

男人:“……床单?”

温俞哭得打嗝,乱七八糟地说着:

“嗯……我忍,忍不住。”

“我可以,可以不用道具,我……我本身就很淫||乱……我没有要走……我喜欢老公……”

温俞流着眼泪:“老,老公,我叫给你听,好不好。你摸摸我,没有道具,我也很……”

“温俞。”男人打断了他的话。

温俞抽噎:“嗯,我在,在听。”

男人很轻地叹了气,却什么都没有说。

时间过得很慢。

温俞的心彻底凉了。

他眼泪也不流了,也不拉着男人衣服,只是默默等老公说“滚”。或者等老公动手。

但什么都没有。

温俞听见脚步声——老公走开了,不是走向他,是走向别的地方。

完了。

他垂下头,抱紧膝盖。这一刻,他整个人似乎都飘在了虚空中,又迅速下降,心脏“咚”地沉入谷底,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该怎么完,以后他会经历什么,温俞都没有想。满脑子只有“完了”这两个字,接下来就是寂静。

他像个没有生命的漂亮娃娃一样缩在柜子旁边,不会哭不会笑,也没有思维。

唯有时不时眨一下的眼睛,才证明了他是个活人,不是玩偶。

直到脸颊传来温温热热的感觉。

温俞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老公,好像在用热毛巾给他擦脸。

作者有话说:

温俞恍惚了。

男人的动作很温柔,细致,好像在擦拭一件精美的物品。

很久,温俞才试探道:“老,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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