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他牵着她走过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来到抚养她长大的婆婆墓前。

他们一起清理了墓碑前的杂草,然后摆上婆婆生前爱吃的东西。

卫予这才对着婆婆的墓碑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他向婆婆承诺,自己只要活着,就一定会照顾好春欢。

等春欢和婆婆说完心里话站起来后,卫予缓缓单膝跪下,掌心托出一枚钻戒。

那双沉稳的眼眸此刻盛满璀璨的星火。

“我们第一次领证,只有结婚证,那时候是为了卫朗。”

他喉结滚动,“这一次,是心之所向。”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望着这个教会她勇敢的男人,想起曾经那个连抬头都不敢的怯弱自己。

原来命运早已为胆怯者准备了最盛大的补偿。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在泪光里开出笑纹。

“我愿意。”她弯起泪眼,“阿予,这次我们要慢慢走完一辈子。”

领完结婚证后,卫予为春欢补办了一场温馨的婚礼。

只有卫予的朋友和俞桐那边的亲戚,场面小而珍贵。

那时的春欢已显怀,小慕文穿着白色纱裙,担任婚礼的小花童。

因身孕限制,许多漂亮婚纱都无法上身,但春欢毫不在意。

幸福的感觉不是漂亮的婚纱给予的,而是身边陪伴的人给予的。

他们的婚纱照,不是传统的二人合影,而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春欢轻抚孕肚,卫予抱着咯咯笑的小慕文,美好被定格在这一刻。

半年后,春欢生下了小慕文心心念念的弟弟——卫慕卿。

卫予一家幸福美满的时候,卫衡那边正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

自乔欢生下大女儿后,梅西华便不停催生二胎。

可乔欢铁了心不再要孩子。

任凭梅西华明里暗里施压,她始终无动于衷。

她和卫衡已经好久都不同房了。

卫衡的工作也越换越差,一年跳槽一次,待遇每况愈下。

后来他想进恒决,卫予只回了一句话:

“面试我不干涉,凭实力说话。”

卫衡在外面混得越差,回家脾气就越发暴躁。

原本不嗜酒的人,短短两年竟成了彻头彻尾的酒鬼。

乔欢至今未离婚的唯一理由,是卫衡即便醉得再厉害,也从未对她动过手。

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租客,将丈夫与公婆当作不得不共处的室友。

日子就这样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天天捱过去。

卫予这一生,最怕的事就是走在春欢前面。

即便他亲手教会她独立,看着她从怯懦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卫太太。

即便慕文和慕卿都已成家立业,在各自的领域熠熠生辉。

他心底始终珍藏着最初的那双眼睛——带着怯怯的水光,像受惊的小鹿般望向他。

那双眼眸让他懂得何为怜惜,何为牵挂。

最终变成跨越生死的执着守护。

所以当暮年来临,他在遗嘱里添了又添,连家里院子里养了十几年的栀子花都在叮嘱孩子们照顾好。

可这些琐碎的叮嘱,是他最笨拙也最深沉的情话。

他终究是如愿走在了她的后面。

在一个栀子花开的清晨,她在睡梦中安然离去,唇角还噙着浅淡的笑意。

卫予颤巍巍地走到院中,在满树繁花里摘下最美的一朵,仔细别在她花白的鬓边。

俯身时,他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声怯生生的,“卫予先生!”

夜色如墨,荒郊野岭里只有风声呜咽。

“季春欢”蜷缩在悬崖边的乱石堆里,满身青紫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骇人。

布条深深勒进嘴里,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呜声。

她拼命地仰着头,泪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狼狈的痕迹。

那双曾经盈满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哀求。

她尝试用被绑住的双手去拉扯站在她面前的女人。

那是个与她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唯独脸上布满了可怕红疹的女人。

“呜呜呜......呜呜......”

“季春欢”蠕动着被堵死的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她试图唤醒站着的女人心中的一丝姐妹亲情。

只要一丝就好!

女人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那笑声在荒郊野岭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渗人。

那人慢慢蹲下身子,享受着“季春欢”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手不自觉的抚摸上那布满红疹的狰狞脸颊。

“我的好妹妹,”女人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语气中充满了戏谑的残忍。

“你在求我?求我不要杀你?”

她眉头蹙了起来,似乎是在思考。

下一秒,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在朦胧的月光下,那是一小块成色并不好的碎银子。

她用指尖捏着,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展示给地上的“季春欢”看。

“看清楚没,这是你“季春欢”的卖身钱。”

女人的笑容越来越大,那脸上是得意和开心。

“现在这银子是我“季春萱””的,我会拿着你的卖身钱,去京城寻找到我夫家那当了将军的余霖,以后我会有荣华富贵,而你注定要死在这逃难的路上。”

“好可怜哦!”

“季春萱”用一种极为可惜的语气说着可怜,可那眼底的兴奋快要压制不住。

“季春欢”的瞳孔因绝望而收缩,“呜呜”声变得更加急促凄厉,身体开始疯狂地扭动,碎石被她蹬得簌簌滚落悬崖。

眼神从哀求变成愤恨,又变成恐惧......

“季春萱””却不再看她,目光落在“季春欢”破布衣领遮掩下的脖颈。

她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探入“季春欢”的领口,摸索着。

“季春欢”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季春萱””用力一拽!

“咔嚓——”细绳断裂的声音微不可闻,一枚用青玉边角料雕刻的小桃坠被扯了出来。

那玉质浑浊,带着明显的杂质,雕工也十分粗糙。

上面还有很多裂纹,看着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

“季春萱””脸上却露出开心的笑,她将那枚小小的,带着体温的小桃坠紧紧攥在手心中。

那桃坠上粗糙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却让她无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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