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江孟敏锐地察觉到,在他发出声音后,听筒里的呼吸节奏乱了一拍,紧接着,传来一声东西碎裂的脆响,伴随着那人短促的抽气。

“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关切的话几乎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自然。

可说完后,江孟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关心那个女人。

他竟然在担心这个曾经毫不留情抛弃他,如今被他计划继续报复的女人。

懊悔与自我厌恶涌上心头,让他整张脸都绷紧了。

那个女人就算受伤,就算有事,也是她活该,是她的报应。

“江孟,我没事。”

“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原本还陷在自我厌恶与懊恼中的江孟,听到这句话,那股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更猛烈的东西冲散。

他的心神骤然收紧,全部注意力都钉在了她那句“不要再联系”上。

什么叫不要再联系了?

这个女人,以为她是谁?

当年,她也是这样,一条冷冰冰的分手短信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任凭他如何痛苦挽留,都石沉大海。

现在,是她走投无路,转头来求他。

她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江孟吗?

不!

江孟眼底的温度彻底褪尽,被浓稠的恨意取代。

那股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就轻易挑起的暴戾,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一次,主导权在他手里。

这一次,他要她为曾经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这个复仇游戏已经开始了。

她就别想喊停。

“为什么不联系?为什么要拉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春欢的声音,带着歉意。

“小孟,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和韩小姐的感情出现隔阂,我不想成为你们之间的麻烦。”

“这大概......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全然是为了江孟在着想。

“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随即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当他再打过去的时候,显示这个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江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出的阴鸷怒火几乎化为实质,让不远处不小心瞥见的助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春欢挂完电话后,看着台面上孤零零躺着的那只高脚杯。

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高脚杯,正躺在光洁的地板上,碎裂成残骸。

那是她刚刚在接电话时,“不小心”碰落的。

现在,手里这只“幸存”的,似乎也没必要留着了。

春欢垂眸看了一眼手中完好无损的酒杯,随手一松。

“啪。”

清脆的碎裂声再次响起,与地板上那片狼藉融为一体。

她从酒柜里重新取出一对干净的高脚杯,摆回原来的位置。

其实,第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时,她就已经猜到是谁了。

几年过去了,这个男人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呢?

怨不得自己当年不选他。

他口口声声说要报复自己,可自己不过故意摔个杯子,他又着急的不行。

这男人也是可笑的很。

活该被她耍得团团转。

会所包厢内,灯光昏暗。

江孟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好几个空酒瓶。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只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着烈酒。

张浩坐在江孟身侧,隔空和他碰了一下杯,又转头和另一边的吴越泽碰了杯。

江孟却恍若未闻,直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伸手又去拿酒瓶,却被张浩一把按住。

“兄弟,干嘛呢?这么个喝法,胃不要了?”

张浩眉头紧锁,见江孟又要去拿酒瓶,直接伸手将瓶子夺过,塞给旁边的吴越泽。

吴越泽会意,立刻把酒瓶放到江孟够不到的茶几另一头。

就在江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

是韩露的电话。

江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沉闷瞬间被掩去。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才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露露。”

他的声音听上去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传来韩露问他在哪里的声音。

“没事,跟耗子、越泽他们喝酒聊天。”

“嗯,你早点休息,不用接我,你早点休息吧,拜拜!”

他耐心地应了几句,声音始终温和,末了还叮嘱了一句。

挂完电话,江孟看向张浩。

“耗子,把酒给我。”

张浩没动,皱着眉看着他。

“江孟,发生什么事了?你今天很不对劲啊!”

吴越泽也跟着点头。

虽然他们几个经常没事就聚在一起喝酒。

可江孟今天这个喝法还是很少见的。

“对啊孟哥,你要有事和兄弟们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酒给我。”

江孟重复,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执拗。

见两人都没动作,他索性踉跄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就要往外走。

“行,不给我,我自己去叫人拿。”

张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沙发里。

江孟挣扎了一下没起来。

张浩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把刚刚吴越泽放起来的酒重新放到他跟前的茶几上。

“给你。”

江孟伸手摇摇晃晃拿过酒瓶,将酒往杯子里倒。

“江孟,你今天这么反常,不会和卢春欢那个女人有关吧?”

张浩试探地问。

刚刚江孟接韩露的电话,不管是语气还是什么,都是正常的。

说明他的不对劲,不是和韩露吵架。

张浩只能将怀疑放到另一个人身上。

听到卢春欢的时候,江孟倒酒的手一抖,原本九分满的酒杯里的酒溢出来了。

“好了,看来真的和那个女人有关。”

“江孟,虽然我是你好兄弟,但露露也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

“露露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清楚。”

“为了一个因为钱而抛弃你的女人?你这样对得起露露吗?”

张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江孟竟还会因卢春欢失态。

上次明明信誓旦旦说要报复,如今想报复的人没事,他自己倒先灌了个半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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