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说到女儿时,阮昔的眼底全是担忧和悲痛。

简泊远心中巨震。

那人居然还向昔儿递了消息。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惧。

“昔儿,你放心,我一定将咱们欢儿平安找回来的。”

“我不会让欢儿出事。”

他嘴上说得笃定,掌心却已渗出薄汗。

阮昔低下头,借拭泪的动作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若他真有心救欢儿,又怎会至今连半句“拿证据换人”的话都不肯提。

她们母女在他心中,看似千娇万宠,到底抵不过他的前程与身家性命。

可再抬头时,她脸上只剩全然的依赖与感动。

“老爷,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这么疼爱妾身和欢儿。”

随即,她脸上的感动被自责与痛苦取代。

“可是老爷,妾身真的对不住您。”

“妾、妾身私自做了一件事......”

简泊远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昨日去了前院,去......去了老爷的书房,找到了暗格......”

“你动了那些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般含怒的语气对她说话。

阮昔身子轻颤,却仍点了点头,泪珠顺着下巴滴落。

“是。”

简泊远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

他死死盯着跪在眼前的爱妾,怒火翻涌,

可到底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闭了闭眼,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斥强行咽回,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东西呢?”

只要东西还在,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阮昔抬起泪眼,颤声道:“妾身.....不敢瞒老爷,昨夜.....昨夜那人.....潜入了妾的院子.....”

她泣不成声,呼吸急促,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拼凑出那句让简泊远肝胆俱裂的话。

“他.....拿欢儿的性命.....威胁妾身,妾身实在没有办法,便将.....将那东西.....给了他。”

“什么?”

简泊远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成惨白一片。

“你......你给了?”

“你可知那是什么?那是能要了简府所有人性命的东西。”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啊。”

阮昔哭得浑身发抖。

“妾身知道错了,可欢儿是妾身的命啊。”

“是妾对不起老爷,等欢儿回来,妾身任凭您处置......”

简泊远低头看着哭得几乎要晕厥的女人,那张素来美艳动人的脸,此刻只剩惨白与泪痕。

所有的怜惜、疼爱、过往的温存,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滔天的怒意。

他猛地扬起右手,眼看就要狠狠掴在那张脸上。

阮昔闭上眼,长睫剧颤,泪珠顺着紧闭的眼角滚落。

她没躲,也没求饶。

掌心在触及她脸颊的前一瞬,骤然停滞住。

那只手悬在半空,却终究没能落下。

恨吗?

怨吗?

可终究......是他宠出来的。

他缓缓蹲下身,凝视着她,声音疲惫。

“昔儿,你怎么可以这么糊涂。”

阮昔睁开眼,透过朦胧泪光,看见他眼底的颓然与痛色。

她脸上的痛苦和悔恨之色更加浓重,可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老爷,你打死妾吧。”

“妾的错,妾没办法偿还,拿命来抵。”

简泊远看着她那双写满“悔恨”与“求死”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更深的涩然与沉重。

打死她?

拿命抵?

这哪里是她一条命就能抵得了的事。

这弄不好,就是他们简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身家性命啊。

简泊远看着哭得几乎虚脱的阮昔,眼神复杂。

“从今日起,你便待在这院子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一步。”

他声音冰冷。

“任何人也不准探视。”

说罢,转身离去。

他需要立刻去打探消息。

看看那证据究竟落入了谁手里,对方意欲何为?

还有没有补救的可能?

尽管希望渺茫,但简泊远不想坐以待毙。

阮昔跪在原地,直到他脚步声消失,才缓缓站起身。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眼底的柔弱和愧疚散去,只剩下冷静。

阮昔被禁足的消息在简府传开。

没过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留在简府侧门。

春欢被蒙着眼推下车。

她等了一会。

听到有人过来喊她三小姐。

随即,有人解开绑住她手的绳子,她抓开蒙住眼睛的黑布。

看到自己回到熟悉的府外,心中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提起裙摆,朝着她娘的院子奔跑而去。

她要见她娘。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阮昔院外时,却怔住了。

院门外竟然守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丁。

那二人见她跑来,认出是三小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随即侧身挡住了入口。

“让开,我要见我娘。”

春欢被阻拦,心头生出怒火。

两个家丁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家丁硬着头皮道:

“三小姐恕罪,老爷有令,阮姨娘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春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过被掳走三天,府里就变了天。

这些下人都敢阻止她去见她娘。

“滚开,我看谁敢拦我。”

她骄横惯了,哪里会把这两个家丁放在眼里.

“你们要是再敢拦我,我就要了你们狗命。”

说着,抬脚就要往里走。

那两个家丁表情为难。

命令是老爷下的,可三小姐真要杀他们,老爷肯定不会阻止。

二人感到左右为难。

最终让开了道。

春欢冲进阮昔卧室。

就看见她娘半倚在软榻上,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也只有一根木簪。

脸上未施粉黛,唇色惨白,眼眶红肿,神情憔悴。

“娘。”

春欢鼻头一酸,扑了过去。

阮昔闻声,见是她,站起身,一把将人接住。

“欢儿,我的欢儿。”

她声音发颤,手轻轻抚过春欢的脸颊。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贼人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我没事。”

春欢摇头。

“娘,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还有门口怎么有人守着?”

“是不是因为我?”

阮昔见女儿无事,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拉着春欢坐下,将昨日收到书信、偷取证据、用证据交换她平安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娘,那贼人说爹爹不肯交换,是我情急之下,让那贼人告知你的。”

“是我害的娘。”

从小到大,她爹从未这般对过她娘。

这次生气到把她娘禁足。

“我若知道爹会这样对你,我就不该......”

“不过是禁足罢了。”

阮昔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她既然敢做,就想过可能的后果。

如今只是禁足而已。

不过,此事不能让老爷知道是欢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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