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杜棠盈垂首起身,退出厅外。

一离开众人视线,她脚步便快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朝府门方向去。

到了门口,只见张嬷嬷正站在阶前,顶着日头伸颈张望,额上已沁出汗珠。

杜棠盈刚要上前唤她回去,却见张嬷嬷脸色忽地一肃,提着裙摆快步迎下台阶。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尚书府门前。

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起,露出一张清隽如画的侧脸。

杜棠盈呼吸一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通身都是疏离又矜贵的姿态。

眉目如墨,鼻梁高挺,唇线却温和,一身青色常服衬得他清贵如谪仙。

二少爷已是她见过顶好看的男子,可在此人面前,竟都要黯淡几分。

她听见张嬷嬷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大少爷。”

那被唤作“大少爷”的男子并未看她,只微微侧首,对着车内温声道:

“欢欢,尚书府到了,慢些,我扶你下来。”

“到了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只这一声,杜棠盈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凝结住。

那声音,她熟悉到骨髓里,甚至令她身体本能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往门边石狮后一缩,将自己藏进阴影里,目光却死死锁住那辆马车。

帘子被彻底撩开。

先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上男子伸来的掌心。

随后,一张脸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有些平凡的脸,可眉眼间却流转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妩媚。

尤其是眉间的花钿,似点睛之笔,将她整张脸衬得活色生香。

杜棠盈瞳孔骤缩,她死都不会忘记这张脸。

哪怕它如今被精心描画,哪怕它透着从前未曾有过的光彩。

那是简春欢。

时隔一年多,她竟在这样的情形下,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仇人。

她是尚书府里一个卑微低贱的丫鬟。

而简春欢,却成了被大少爷捧在手心、高高在上的夫人。

她眼睁睁看着那位清贵的大少爷,伸手揽住了那恶妇的腰。

“欢欢,可是身子不适?”

他声音低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若觉得难受,我们便先回府。”

“既然都来了,哪能这么快就走?”

简春欢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骄纵,甚至带着几分不耐。

哪怕嫁入这般门第,她竟丝毫未收敛那股嚣张气焰。

而大少爷,并没有介意她话语中的冲撞。

反而全心全意,为她的身体着想。

“那好,你若有不舒服便及时告知我。”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腰,走进了尚书府。

张嬷嬷在阮霁川和春欢下车后,便已慌慌张张跑回去禀报。

只有杜棠盈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心中好不甘心。

她想给母亲和大哥报仇。

可如今,她和仇人的身份拉得越来越开。

她还有机会报仇吗?

想到这,杜棠盈便越发痛苦。

陷入了绝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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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内,老安氏听完张嬷嬷的回禀,面色变了又变。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给那简氏一个下马威。

让简氏在外面站上一炷香,才肯放她进屋。

可一听说阮霁川竟亲自陪着同来,那点子心思顿时散了。

这简氏,看来深得她那继子的心。

老安氏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脸僵硬的笑,等着二人进来。

可左等右等,从正门到她的院子,明明不过一盏茶的路程,那二人却硬是磨了近一炷香还未露面。

在三人脸色都不好的时候,阮霁川和春欢终于走到门口了。

春欢虽然怀着孕,却并不是走一步就要歇三步。

她知道这老安氏是阮霁川的继母,便没准备给她面子。

继母对继子能有几分真心?

阮霁川如今是她的夫君,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她当然得向着自己的人。

这不慢悠悠地和阮霁川在尚书府的花园逛了一圈,不慌不忙的走到老安氏的院子。

一进门,便见上首坐着个面色苦沉的妇人,想来便是那位继母。

而下方,两位年轻妇人,一左一右坐在椅子上。

左边那位衣着端庄华贵,面容却板正冷硬,瞧着便让人心头不畅。

右边那位一身素白衣裙,头上只簪了支白玉钗,弱柳扶风似地坐着,眉目间尽是矫揉之态。

“给夫人请安。”

春欢手抚着肚子,语气漫不经心。

腰身笔直,连膝都未弯一下,显然未将这位婆母放在眼里。

“我腹中有夫君的骨肉,不便弯腰行礼,请夫人见谅。”

她话说得轻飘,姿态却半分未软。

一旁扶着她的阮霁川,目光自始至终未落向老安氏,只专注地看着春欢。

老安氏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谢氏与老安氏一荣俱荣,此刻自然要站出来。

“大嫂,母亲与我等一早便在此候着,这一等便是近两个时辰。”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几百里外赶来的。”

她的话刚说完,阮霁川的目光便扫了过去。

仅仅只是一眼,便让谢氏心头骤然一寒。

仿佛那目光下,下一秒她就会成为死人。

谢氏脊背发凉,赶忙改口。

“不、不过......大嫂有孕在身,晚些也是情有可原......”

春欢并不将这些女眷放在眼里。

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经验,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掌握好能做主的男人,其他人再不满、再不甘心,也只能乖乖忍下那些憋屈。

她母亲是妾室,可因着父亲偏爱,连正室王氏也奈何不得。

而显然,这尚书府此刻能做主的人,是自己身边的人。

她很没诚意地给几人解释。

“倒不是我故意想晚来请安,是夫君不放心我们母子,非要我等他下朝后,陪我一起过来。”

她偏头瞥了阮霁川一眼.

“我总不好违背夫君的意愿。”

阮昔也教过春欢,在夫妻相处中,偶尔可以占上位。

可在外人面前,总要给足自己夫君颜面。

春欢便将自己一早打定主意要他陪的事,轻巧推成了“他不放心”。

阮霁川垂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春欢不是肯吃亏的性子。

不过他也确实不放心她独自来这尚书府。

只是这话由她这般说出来,倒让座上另外三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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