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9

她趁机拥抱住他。

杨峥得知胥淮风要来自己这儿时, 只觉得一阵稀罕。

他现在虽远离斗争漩涡,却也知晓京州动向,并未想到他会有这闲情雅致来这海水浴场。

直到看见同行的小姑娘才恍然大悟,合着这是来哄孩子了, 便立刻更改了原本的安排, 叫上了自己老婆来作陪。

当晚在景点附近的饭店吃海鲜宴, 攸宁第二次见杨峥的妻子乔慧, 发觉她是个娴静端秀的人,但让人容易产生距离感。

“这饭店的招牌是生食, 现捕急冻的海鱼,不知你们吃不吃得惯。”

高二的时候, 攸宁陪郭垚吃过一次生鱼片, 回家就闹了肚子, 到现在还有些阴影。

那晚胥淮风出差在外,仅有阿姨拿热水给她捂肚子。

杨峥开了瓶白葡萄酒, 砰的一声像是礼炮,指了指颔首回复工作消息的胥淮风:“他小时候是在港岛读的书,那边能拿生食当饭吃。”

攸宁没听说过,她还以为胥淮风是土生土长的京州人。

“别说游泳了, 他冲浪、帆板、潜水都不在话下, 要不是回了京州家里规矩多、管得严, 估计能拿个一金半银的为国争光。”

攸宁不可置信:“是真的吗?”

“认识多久了, 你还信他?”

胥淮风解开贝母袖扣,露出半截小臂, 敲了敲桌结束了杨峥邪乎的吹捧, 对乔慧道:“多谢推荐了, 但我最近胃不大好, 不宜吃生食。”

攸宁微微侧目瞧他,想起前几日应酬,他去的是生食日料店。

窗子半敞,外面灯火通明,门店排起了长队,多是清凉打扮的游客。

攸宁也换了件轻薄的裙子,胥淮风穿的仍是偏商务的衬衫长裤。

他们一早从京州出发,中午到达了目的地,入住了酒店海景房后,胥淮风便开始电话会议,直到吃饭前才结束。

乔慧用餐时十分斯文,基本没有说几句话,偶尔被杨峥的喋喋不休逗笑。

攸宁忽然明白谢鸢说的那句话,爱一个人可以从眼睛看出来。

“对了,你海市那边的项目怎么样了?”杨峥问道。

胥家的产业涉及的领域盘根错节,胥老爷子去世后,胥淮风仅得到了文旅建投的控制权。

可以说屈家的园林、贺家的剧院、杨家的浴场,都在不同程度上与其有合作关系。

胥淮风:“年初批了一书两证,已经开始施工了,工期大概三年左右。”

杨峥有些眼馋,想问问还有没有项目能入伙,却被乔慧按住了酒杯:“爸妈说了,让你少碰酒。”

“正好下面有棵能许愿的结香树,你领咱妹去看看吧。”

就连攸宁都看得出来杨峥在支人,乔慧却没有察觉,真的带小姑娘下楼去看树了。

胥淮风掂起一只贝隆,银勺柄细薄,舀起蚝肉:“看来你婚后过的不错。”

“别说了,这玩意儿我都吃吐了。”杨峥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上头着急要孩子,我那小本生意都被收了,一门心思备孕,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而且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这位乔小姐实在相貌平平又羞涩保守。

胥淮风不予置评,蚝肉入口,软嫩滑进喉咙,略腥带咸。

……

果真有一种叫结香的树,枝条柔韧,可以绕弯生长。

据说在结香树上打结,愿望就会实现,不过自从成为一个网红景点后,就被管理了起来,不能随意打结,但可以系丝带。

乔慧拿来了两条丝带,一条给了攸宁:“可以把愿望写在上面。”

树干缠绕而生,枝头红丝带飘摇,有一种震撼之感,像是神仙下凡。

攸宁接过笔,趴到拥挤的小木桌,在红丝带上写下一行字。

低处枝干已经系满,她们摸不到高处,只能让保安大哥代劳。

攸宁无意瞥了一眼乔慧的愿望,是:愿真心待真心。

轮到她的丝带系上去时,大哥笑了一声:“你这愿望怎么和别人反着来啊。”

有好奇的人凑上去瞧,倒也不是不能被念的愿望:“我想一夜长大十二岁。”

别人想返老还童,她却不想留在十八岁。

“小姑娘三十岁的人烦恼可太多啦,娶妻结婚生子,上有老下有小,哪有你现在潇洒自在。”

乔慧拿了个板凳站上去,将她们的丝带往里系了些。

结香花盛开在春季,夏季枝叶繁茂,不能如愿藏些心事也好。



这时节海水浴场的游客应当很多,但杨峥提前做了准备,清了一半的场。

毕竟今时不如往日,挣钱实在不容易,留些人气儿也更好玩。

早起用过餐后,他们开沙滩车入场,在男女换衣间分开。

攸宁的泳装是和谢鸢一起买的,款式很基础,藏青色的低开叉泳衣小平角。

乔慧涂防晒霜多花了些时间,出来时胥淮风和杨峥已经在沙滩上待了好一会儿,有女人主动上前搭讪,问要不要搭伙玩沙排。

见乔慧走来神色不悦,杨峥连忙摆手解释:“姑奶奶,实在冤枉啊,人家根本不是冲我来的。”

并非杨峥说谎,他旁边这位实在显眼,方方面面。

攸宁很少见胥淮风赤膊,应当说他在家极有分寸,即便在同一屋檐下,也丝毫没有不便感。

阳光将肌肤照成蜜色,他肩膀很宽,胸肌结实,腰身逐渐收窄。

腹肌轮廓清晰可见,但不过分突兀,泳裤边缘腹线若隐若现。

沙粒细密从脚趾缝溢出,踩的她心尖发痒:“现在下水吗。”

攸宁“嗯”了一声,她上一次来海边是冬天,再加上天气不好,只是踩了踩水。

“但是杨峥把泳圈落车上了。”胥淮风注意到了她发红的耳朵:“我陪你先在浅水区游游?”

攸宁转头看了一眼在沙滩晒日光浴的杨峥夫妇:“这已经足够了。”

深水区暗流涌动,是她无法踏足的领域。

夏天的海是澄澈的,赤足踩入的一刹那,沁凉漫过了全身。

细沙在脚下流动,她摸索着前行,始终先他一步。

胥淮风知道她从前仅用淋浴:“我还记得你怕水。”

“总不能一直害怕。”水没过脚踝,触及小腿:“我学了一点游泳,但只限于不会淹死。”

攸宁故作轻松地穿梭在在绰绰人影中,水渐渐深及腰身,阻力明显增强。

偶有波浪推来,周身欢呼雀跃,愈显得身后声音飘渺:“谢鸢教的你?”

“其实我更希望教我的人是你。”

她终于走到与天际交融处,再回眸觉得微微炫目,大海呼吸吞吐洪流,掀起一层骤浪,脊背似被推了一把,她踉跄于晃动的湛蓝之中,如同飘摇小船。

胥淮风比想象中离得要近,咫尺之隔仅保持着不贴身的距离。

精壮的手臂环过腰身,着力于胯部将人上提,距离被迫拉近于无,攸宁侧头被束至坚硬的身体前。

泳衣布料湿滑,海水形成冰凉的薄膜,但肌肤交叠处炽热,温度、力度、硬度让她瞬间失神。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小船短暂迷航,她趁机拥抱住他。



后来他们又去打沙排,堆沙堡,捡贝壳,迎着夕阳去赶海,三陪一玩得不亦乐乎。

夜里有场篝火晚会,是全天最热闹的游玩项目。

但攸宁玩久了觉得有些累,杨峥主动说要送她回去休息。

乔慧没有随丈夫一程,而是邀请了胥淮风留下:“三叔,你能帮我挑个椰子吗。”

篝火连天烧,人们载歌载舞,而他们远离喧嚣。

“有话要单独对我讲?”胥淮风背风点了根烟,语气稀松平常:“关于杨峥的初恋?”

乔慧与胥淮风不熟,亦觉得他不是一个好接触的人,原以为要寒暄许久,没想到直入正题。

她吸了一口椰汁,浓郁清甜:“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但是打听不到是谁。”

乔家与杨家是商业联姻,她和杨峥是被捆绑到一起的。

这场婚姻仅有利益与责任,但她渐渐有了感情,奢望的也越来越多,不止于他表面的善待。

公婆急着要孩子,她与丈夫那事不算合拍,其实是她不能自洽,在一次他喊错名字后,就私下用药避着。

“我只是想看一眼,他爱的人是什么样,不会去找麻烦的。”

乔慧之所以朝胥淮风打听,是因为公婆小姑对此只字不提,她初到京州人脉关系有限。

胥淮风:“你见过她,不止一次。”

“最近有过吗?”她追问后才觉不妥。

他是杨峥的发小、好友,连公婆都在隐瞒的事,他更没必要透露,说到此已应感恩。

胥淮风披衣起身:“上个月。”

这篝火还要燃好一会儿,已无心再待了。

乔慧连忙道谢,二人乘车到度假庄园,两套海景房有些距离,胥淮风先行下车。

“请等一下。”乔慧忽然想到什么,“冒昧过问,三叔今年是三十岁吗?”

胥淮风颔首,问道:“怎么了?”

“没事,您看起来很年轻。”

……

这海景房是独立的平层,三卧两厅,露台直通海港。

胥淮风回来的时候,最里的卧室房门已闭,攸宁洗漱后早早入睡,估计是疲惫不堪。

他先回房处理了一些公事,等夜深了才起身去冲澡,发现攸宁忘记晾搭在洗手台的泳衣,唯恐弄湿,便帮她拧了一把晾了起来。

小巧的泳衣在掌中攥紧,胸垫处海绵积水,随着拧动淅沥落下,沿腰线对折搭在晾衣杆上,褶皱同思绪一起缓缓散开。

从前他一向与她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这件泳衣他曾见过一次,那时她在水下,他站岸边,仅瞧一眼便转身离开。

然而今天他不舍离眼,不敢纵她独自下水。

藏蓝色衬得她皮肤发粉,连体式泳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腰肢收得极细,更显饱满与圆润。

胥淮风眼眸低垂,渐渐变得晦暗,他进淋浴间时上了门锁。

然水愈冷,身体愈热,似乎再次被柔软笼罩。

他眉心一紧,忍不住念出她的名字:

“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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