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49

“你还要拆散人家不成。”

六月中旬进入期末周, 攸宁泡在了图书馆,几乎日日不得闲。

一是要写论文、剪作业、啃教材,二是要准备评比市级奖学金的材料。

她上半学期的综合成绩排名第一,若不出意外这次十拿九稳。

杂七杂八的事情纷至沓来, 自然就没有了胡思乱想的时间。

那日模棱两可的感受也就渐渐淡去, 像是退去的潮水, 即便来时汹涌。

虽然日子过得枯燥乏味, 却也不是全无惊喜,譬如月底接到了展方的邮件——他们的短片入围了决赛, 拿到了参展的名额。

李沐雨半场开香槟,连着开了几天party, 把工作室变成了KTV。

倒也怪不得她浮躁, 这影展在行业内有一定含金量, 就算最后拿不到名次,也能结识不少人脉。

贺承泽打来电话时, 攸宁正在跟李沐雨合唱,话筒漏音外放,说这周末要来海市看她。

众人一顿起哄,惹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最终是贺承泽主动说请大家吃饭庆祝一下。

“哪有让外人请客的道理, 这点钱我还是掏得起的。”李沐雨微醺, 拍了拍胸脯道。

前段时间他们把成片投到了网上, 原只想提前试试水,不料小爆了一把, 给贾老板的画廊引了不少流, 工作室账号也接了几单广告。

小马忽然问道:“对了, 咱们用不用请屈老板他们来?”

他们在人家园子里住了三天, 不但吃穿用度一分钱没花,最后连场地租金都给免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唯独攸宁一语不发,甚至忘记了正在通话的手机。

直至听见贺承泽叫她的名字:“攸宁,我这边还有点事,你们选好了餐厅记得发给我。”

她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正逢金金唱完一首撕心裂肺的情歌。

“还是算了吧,他们贵人多事,估计早就回京州了。”

经众人投票决议,聚餐定在了周六的晚上,是一家烤肉自助餐厅。

但攸宁临时接到了老胡的消息,那天给她加了两节公开试听课,估计会耽误一点聚餐的时间。

不过那餐厅离机构还算近,走上一段距离就能到。

贺承泽原说要等她一起去,但攸宁觉得不大合适,最终妥协为下班后来接她过去。

攸宁教的是高三英语课,今年高考分数下来后,许多学生的成绩突飞猛进,算是成了机构的活招牌。

公开课当天教室内座无虚席,中间下课时被家长围得水泄不通,还是老胡把她捞了出来,带回了办公室休息。

走廊边两个面试助教的正在等结果,看到她后主动打招呼:“学姐你好,我们也是海大的学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攸宁抿嘴笑了笑,主动递了两条咖啡,准备去屋里备一会儿课。

然而被过身后却听见了窃窃私语:“她就是贴子里被爆料的那个人吧?”

“看着不像会脚踏两条船呀。”

“你不懂,这种文文静静的城府都很深的。”



屈亦白是个闲散的,胥淮风在海市忙了半个月,他就吃喝玩乐了多半个月。

原本他什么时候回京州都无所谓,只是想看看这淡薄寡情的人会怎么追女人,还是个小他十二岁风华正茂的姑娘。

偏偏皇帝不急太监急,屈亦白看着他砸钱给人家的视频投流,私下给人家的账号联络广告商,却连一个正儿八经的电话都没打过。

于是这厮终于憋不住了:“不是我说,你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胥淮风正在处理公务,有许多红头文件待签,多是岭南上层部门的开发协议。

私人会所安静昏暗,电脑屏幕的光将人照映得疏离:“上过学吗,期末很忙。”

况且他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三十天。

屈亦白早年在国外读的野鸡大学,对现在国内高校的教育确实不了解,但这也不影响他做个着急的太监:“我可听说你那小姑娘是有男朋友的。”

“我知道。”胥淮风指尖微顿,但不足以令人察觉。

屈亦白好奇问道:“那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胥淮风若无其事,“她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多经历一些总归是好的,就能分得清爱情与怜惜的区别。

这也是他这些年不涉足她生活的原因。

大学时期的恋爱多是没有结果的,毕业后南来北往、各奔前程,就算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的户口依旧在京州,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呆着。

屈亦白煽风点火:“那如果小情侣情比金坚,非要在一起不可,你还要拆散人家不成。”

他倒是稀罕胥淮风能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在一个姑娘身上栽跟头。

然而,胥淮风自始至终未抬过眼:“你的航班快到点儿了。”

前几日屈亦白实在闲得无聊,订了今天返京的机票,准备回去玩玩杨峥刚出生的儿子。

“您公务繁忙,那我就先撤了,去瞅瞅你那干儿子。”

胥淮风比同龄人都大一辈,照例说应该算是干孙子,但杨峥非不同意,觉得这么叫太难听,倒显得自己成了儿子。

临走时,屈亦白捎上了胥淮风的红包,一路上还觉得遗憾,白白来了一趟,却没能看到一场好戏。

直至他登机后刚刚坐稳,在起飞之前打开手机看了看,见本地朋友发来几张截图,问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他。

“这招可够阴的,那姑娘怕是跟人结仇了吧。”

图片里是海大的校内论坛,一条帖子被顶到最热:新传学院某大三女生出轨京圈已婚政商大佬。

照片中人影模糊,却在文字的有意编排下,瞧出了几分暧昧感。

屈亦白啧了两声,遗憾地拍了拍大腿,怎么就没买晚一天的机票。



攸宁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出现在热帖中。

奢华晚宴的露台上,孤男寡女相对而立,错位拍摄似在相拥;黑色商务车停在校园街道,车窗半落露出男人的轮廓,在女人下车后许久车子才缓缓驶离。

其实帖子并未出现她的名字,却被评论刻意地引导,并编造了一段莫须有的“外遇”故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人将它转载到了社交平台,那些恶意的猜测和不堪入目的字眼让人作呕。

在机构工作的两年里,她鲜少缺勤请假,老胡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却还是一口应了下来。

攸宁这次没有坐地铁,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学校,下车时看见孙笑笑正在校外等车。

她径直上前问道:“你知道黄岑在哪儿吗?”

孙笑笑稍显犹豫:“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宿舍学习。”

攸宁颔了颔首转身,却被人一把拽住:“攸宁,我当初只是带了她去晚宴,后面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我知道。”

当帖子刚刚爆出时,首当其冲的便是孙笑笑,没人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一路攸宁都没想明白,她究竟哪里得罪了黄岑,先是被冷漠疏远,再是被编排构陷。

直至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听见黄岑未落的话音:“我不会跟你回老家的,我肯定会被保研升学的……”

昨晚在宿舍,攸宁跟贺承泽通过电话,说她今天会上一整天的课。

因此将黄岑打了个始料未及,立即掐断了男友的视频:“你……你怎么回来了。”

“宿舍里有脏东西,我回来清理一下。”

攸宁睨了一眼桌面的纸张,是黄岑临时准备的评奖资料。

大概是辅导员让她替补了名额,今天是最后的截止时间。

毕竟不会有人会把奖项颁给一个生活作风有问题的学生。

黄岑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你可别乱冤枉人,那帖子不是我发的。”

“你这是要对号入座吗?”

她还什么都没有讲,就有人默认自己是脏东西。

黄岑的脸色发白:“就算你怀疑我也是要讲证据的,那天的晚宴孙笑笑也在场,学校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自己的行为不检点,就不要怕被别人拍到。”

“你不觉得身为同性,说出来这种话令人恶心吗?”

攸宁从未觉得自己这样失控过,哪怕她的人生曾有十六年被贴上煞星的标签。

她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也不想去挽回腐朽的友谊:“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有什么矛盾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讲,没有必要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

黄岑早已将原贴删除,追问至此也无所畏惧:“因为我觉得你很虚伪。”

“我做班长的时候你跟我要好,李沐雨有钱你就跟她交朋友,你既想要工作又想要保研,男朋友条件那么优秀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肆无忌惮的宣泄声引来了围观,走廊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攸宁蹙了蹙眉:“你实在太自卑了。”

传闻的真真假假不会有人在乎,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就像在这种场合,她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和他从前教她的不一样,不必自证也会掉入陷阱,而且是暗无天日的四面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的人群被宿管驱散,辅导员姗姗来迟。

“书记让你们去趟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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