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59

“你管这叫一夜情?”

胥淮风与翟六算是多年的“鱼友”, 从前闲暇时经常相约垂钓。只是近两年各自忙乱,鲜少再有这样的机会。

前几日在杨峥的婚礼上,翟六瞧见这对外人眼中的“舅甥”并肩作画,气氛微妙, 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便主动约胥淮风出来钓鱼。

原以为他如今事务繁忙, 多半会推拒, 没想到直接应了下来。

水边,翟六瞥见胥淮风收线时半挽的袖口下, 露出一截新鲜的抓痕,不由挑眉笑道:“进展神速啊, 这是终于开荤了?”

胥淮风唇角微扬, 周身透着一股难得的松弛:“快么, 都等了三年了。”

翟六确实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还记得三年前胥淮风醉倒在酒局, 他送人回去时,瞥见客厅桌上散落着无数小纸片,已隐约拼出一朵菊花的形状。

“今后怎么打算,京州离海市可不近。”翟六抛竿入水, 状似随意地问。

胥淮风侧身挡风, 点燃一支烟:“她大后天返校, 我陪她过去。”

说到底经过了那一夜, 就算没有做到最后,也确认了她的感情, 关系应当更近一步了。

他记得她说的返校日期, 打算趁热打铁将名分落实下来。

“烟吸多了影响功能, ”翟六煞有介事地瞥他一眼, “小心以后连孩子都不好要。”

胥淮风笑骂了一句,却当真掐灭了烟,掏出手机准备拨给攸宁,确定具体的行程。

翟六替他摘钩起鱼,是条肥硕的鳌花鳜,想问要不要把小姑娘接过来吃鱼。

然而胥淮风却是沉默不语,听筒只有冗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

“怎么了,电话打不通吗?”翟六察觉异样。

胥淮风沉着脸,转而拨通了安淑敏的电话:“安老师,麻烦让攸宁听一下电话。”

电话那头,安淑敏的声音带着些许讶异:“宁宁昨天下午就回海市了,她没跟你说吗?”

胥淮风从未想过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毕竟那晚她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在自己身下潮起潮落。

他眉心锁紧,未散的烟雾呛入鼻腔,激起一阵辛辣的刺痛。

翟六提着那条鳜鱼,见状耸了耸肩:“早说了,你真该少抽点。”

胥淮风冷脸抓过那条鱼,扬手扔回了粼粼的水中。

水面“扑通”一声,荡开圈圈涟漪,很快复归平静。

他望着那圈渐渐散去的波纹,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悔意,那晚没能彻底要了她。



和程厉见完面的当晚,攸宁就订了回海市的车票,次日同安淑敏告别后离开了京州。

她没有联系胥淮风,与其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倒不如说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再一次飞蛾扑火,再一次重蹈覆辙……乃至更甚。

电话铃声响起时,攸宁正在李沐雨的公寓里,看了一眼屏幕后便挂掉静音。

李沐雨愤怒地灌下一瓶啤酒:“我就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脱个衣服的三级片都能拿奖,难道评委的眼睛都瞎了吗?!”

这对于初出茅庐的学生来说太过残忍,打倒他们的不是资金短缺、不是内部矛盾、不是灵感枯竭,而是得不到公平以待的内幕。

攸宁静静地听着她发泄,觉得说出来或许能好受些。

“我知道这圈子不干净,表面光鲜亮丽的,实际底下藏了多少苍蝇。我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让别人看见我们的优秀,就能得到一个不会让人失望的结果。”

这场影展不过是为了一盘醋包饺子罢了,那些所谓德艺双馨的行业前辈们替子女开后门,还要装出公平公正的样子让他们陪跑。

攸宁犹豫了一下道:“沐雨,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靠努力就能获得成功的。”

她很早就懂得这个道理,有些差距是再奋力追赶也无法缩减的。

“但是努力一定会有收获,在拍摄过程中获得的东西,对我来讲比结果更重要。”

她陪母亲重走了一遍人生路,影片在网媒传播中获得了热度与关注,贾老板的画廊起死回生,屈亦白的园林成了打卡地。

李沐雨缩在沙发上,沉静了许久才道:“可是,阿宁,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该走的岔路已经走了,该撞的南墙也都撞了,大家已经一蹶不振,大四最后一年的时间还够做些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或许可以换条道路。”

胥淮风的话确实提醒了她,既然单打独斗无法立足,那不如加入成熟的团队。

李沐雨用衣服蹭了蹭手上的油,接过攸宁递来的文件夹,掀开第一页,看见院线电影四个字,止不住惊呼了一声。

“这是从哪儿搞来的,你小心别被人骗了。”

若不是有谢鸢做中间人,这倒真像个杀猪盘。

看着李沐雨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攸宁将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她不知道这次尝试能带来什么,但总好过闭门造车。

李沐雨在电脑上查了一下程厉的公司,成立的时间不算长,前期注重传统的影视宣发,现在则偏向创意和多元化。

他们野心很大,同时接手了几个项目的发行,宣传组的确人手不足。

攸宁解释道:“我们只需要入单个项目的宣传组,负责新媒体渠道的供稿和运营。”

简而言之是外包团队,但好在独立性强,不需要去公司坐班,很适合兼职的学生做。

李沐雨听后觉得可以一试,当晚便统计了工作室有意愿参与项目的人员名单。

报名的人数不多,大都是大二大三的学生,但也算达到了标准人数。

她们用了一夜时间,研究合同,搜索调查、组织团队,直到天亮才将资料发进了程厉的邮箱。

李沐雨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攸宁则眯着眼睛打开手机,没有再看到一通未接来电。



程厉的回复很快,三天内便走好了程序,不但薪资周结极其丰厚,还为工作室提供了资金和设备支持。

攸宁作为主要联络人,每周一五都要去公司开会对接,根据发行进度及时调整宣广方向。

九月开学后,她两点一线的生活变成了三边跑,人忙碌起来纷杂思绪就少了许多。

只是仍有时在新生舍友夜聊声中,想起前不久那个疯狂放纵的夜晚。

她会开始蒙着被子,将屏幕调到最暗,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反复探究到底爱和身体,到底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

李沐雨有时能看出她在熬夜,挑逗她终于开了窍,知道了人间滋味。

两人每晚都是工作室最后走的,整理完今日的稿件再去吃个夜宵。

“沐雨,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攸宁擦完桌子道。

李沐雨正在关窗,朝外面望了一眼:“今天恐怕不行,我母上大人叫我回家吃饭。”

攸宁点了点头,收拾好背包下楼:“那我就先走了。”

工作室离海大有一段距离,之所以租这里主要是因租金少,其次人流车流不多,是个安静的地方。

却也因此使得停靠在路边的银色轿车十分显眼。

攸宁微微怔了一下,口袋中手机开始震动,似乎是在提醒她上车。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拐进了一条小巷,穿出去便是人潮涌动的夜市。

她不顾随行的轿车,混入熙攘的人群,在拥挤的摊位间穿梭。

直至确认那抹银消失在视野,才从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重回安静的道路,眼角的余光却仍留意着身后。

再转一个弯便到海大,校门外路灯明亮如昼,晚归的学生三两出入。

一切与往常无异,除了那辆安静停靠的银色轿车。

车窗已经完全降下,胥淮风的手臂搭在窗框,目光直白地落在她身上,算是将她堵进了死胡同。

这一次攸宁拉开车门坐到了他身后,绝对的安全位置,不会再有意外的可能。

车内充斥着清幽的木质香,夹杂着一丝辛辣,不由自主地刺激着感官。

她上半身一动不动,下半身却微微颤抖着。

胥淮风睨了一眼后视镜:“回来怎么不跟我讲一声?”

“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跟你讲。”

攸宁听见了一声呵笑:“没有必要?这是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胥淮风的言语算不上好听,攸宁皱了皱眉头也不甘示弱。

“我以为我们只算是一夜情,我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不需要跟你交代什么。”

那一夜他们都很欢愉,事后一拍两散,谁都不需对谁负责。

胥淮风听完这话差点岔气,难得在她面前爆了次粗口:“你管这叫一夜情?谁他妈的一夜情会只伺候别人,连动一下都要征求意见?”

他知道她从没经历过,哪怕再难耐,也保持了一半理智,仅用了她的手和月退。

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他连夜收拾残局,最后还得去卫生间冲凉水解决。

攸宁咬住了唇想要下车,但车门被“咔哒”一声上了锁。

她恼羞成怒,声量大了些:“我要下车!”

胥淮风无动于衷,眼皮掀起,眸色有些晦暗。

“如果你想摆脱我,至少得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我们都不要下这辆车。”

【作者有话说】

胥总即将开启又争又抢模式[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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