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6

“我来看过你,不止一次。”

在海市生活近四年, 攸宁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却远不及胥淮风来的这四个月。

起初约会时,他总会先问她的想法,可她苦思冥想憋不出个答案, 后来便成了他列出几个选项, 由她挑选。

攸宁不是精力旺盛的人, 胥淮风清楚, 因此选的多是些清净去处。

车子穿过拥挤车流,拐进一条幽静小径, 最终停在一栋南洋风格的独栋别墅前。

这是一处江景餐厅,今晚被他包了场。窗内静谧安然, 窗外江滩人潮涌动, 对比鲜明。

胥淮风让人递来菜单, 放到攸宁手边:“这里的鳌花鳜不错,我提前点好了, 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攸宁扫了一眼菜单,只加了几样小吃。最后还是胥淮风接过,又添了几道菜。

菜上得很快,几位厨师同时料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胥淮风见她欲言又止, 便示意服务员暂时退下。

“这里隔音很好, 想说什么直接说。”

他曾在这里谈过商务, 即便只包间不包场,私密性也已足够。

“我今天开会碰见了……”攸宁犹豫了一下, 最终换了种说法, “你知道贺大哥最近怎么样吗?”

胥淮风盛了碗鱼汤到她面前:“父凭子贵, 估计就快要上位了。”

她想跟他兜圈子, 他却跟她打直球。

攸宁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

她记得那时候谢鸢变卖了家产,全部投进了这个电影,在非洲拍摄的两年几乎毫无曝光,直到近一年才重回公众视野。

胥淮风细细挑出鱼刺,将鱼肉挪到她盘中:“还好你跑的近一点,要不我也得跨大洋了。”

“啊?他追去了非洲吗?”

“在肯尼亚待了一年左右吧,练了口流利的斯瓦希里语。”

贺亭午从他身上吸取了经验,没等官司缠身就飞了出去,直到家里的蝼蚁坐吃山空,才回来收拾烂摊子。

两人在肯尼亚经历了什么,胥淮风无从得知,但在京州发生的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攸宁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那快上位了是什么意思?”

谢鸢回归后毫无绯闻,甚至攸宁回到京州的那段时间,也没见过他们一同出现,想来是为了避嫌不愿公开。

“因为这俩人约法三章,”胥淮风其实不太想说这些,怕小姑娘也学着跟他来这一套,“不婚、不育、不公开。”

攸宁张圆了嘴:“他们还没有结婚啊。”

但看谢鸢今天的表现,似乎欣然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到来。

所以胥淮风才说“快要上位”——既然已经破了一个戒,在破一戒估计也指日可待。

攸宁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胃口也打开了许多,吃得脸颊微微鼓起。

直至又一块剔好得鱼肉放入盘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男人长久的注视。

“你怎么不吃?”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没事。”胥淮风扬了扬唇角,夹了块鱼肉送进自己口中,“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能上位。”

……

饭后将近学校的宵禁时间,胥淮风问她还想做些什么。

他们虽开始约会,却从未一起过夜,反而比从前更加克制。

攸宁望向窗外江畔涌动的人影:“胥淮风,你想坐船吗?”

“既然攸小姐邀请,自然再乐意不过。”

通往码头的路并不远,江风裹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越靠近江边,人潮越是拥挤。

胥淮风将手臂轻搭在她肩头,近似环抱地将她护在怀里,以减少与人群的碰撞。

攸宁则打开了手机小程序,发现轮渡的票已经售罄:“坐游船可以吗,不过人可能会多一点。”

“都可以,听你的。”胥淮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也曾在码头并肩行走,尽管那时人很少,他却没能握住她。

游船每十五分钟一班,因票价便宜,等候的队伍排得很长。

前排一对小情侣等得不耐,想要抽烟解闷,却发现没带打火机。

“哥们,你有打火机没,能借个火吗?”年轻男人回头问道。

攸宁皱了皱眉道:“不好意思,他不抽烟的。”

他的打火机早就进了她的口袋里,因为她听说吸烟会诱发或加重胃病。

队伍终于排到闸口,胥淮风由她拉着自己,远离那对小情侣,坐到一处靠边的位置。

他知道她怕自己的烟瘾被勾起来,不过恐怕这瘾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船身轻轻一震,缓缓离岸,江畔灯火渐次化作流动的光河,最终凝成她眼底细碎的亮芒。

“之前来坐过船吗?”胥淮风忽然问道。

攸宁摇了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胥淮风托着下颌看她:“没和男朋友来过?”

攸宁觉得舌头像是打了结:“真的没有,我们其实很少见面的,最多只是牵过手而已。”

她终是主动交代了出来,怕他在大庭广众下刨根问底。

胥淮风知道她脸皮薄,一羞便浑身泛红,伸手替她把围巾拢紧了些。

“那你平时节假日都是怎么过的?”

“以前是和室友,后来就和李沐雨一起过。”攸宁回忆了一下过往,“在学校周围吃吃饭,看看综艺节目,或者出去压压马路。”

她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怎么不去附近的景点玩玩?”

“因为以前手头很紧张,节假日要去机构带课,有空儿了就想多睡一会儿。”

攸宁实话实说,不觉得有什么窘迫。

她初来海市时身无分文,又没什么亲朋好友,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后来结识了李沐雨,生活才渐渐好转。

胥淮风静静垂眸看她,听她讲述他不曾参与、却从未错过的那些年。

“有次工作室接了个大单,钱到账的那天晚上,我们去KTV唱了个通宵。”

游船驶近江心,人群开始躁动,攸宁的声音被四周的喧嚣盖过。

胥淮风朝她倾近了些,将耳朵靠近她的唇边:“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清冽的气息拂过耳廓,攸宁抿了抿唇,声音抬高了些。

“第二天早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背影和你很像,像到我以为在做白日梦。”

那段时间她经常恍惚,一通未接来电、一辆同款轿车、一个相似背影,都以为是他的出现。

李沐雨差点就带她去了寺庙,说是怕被男鬼给缠上了。

说罢一簇硕大的烟花在夜空炸开,在雀跃的欢呼声中照亮了江面,也将男人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

胥淮风抬起手抚住她的脸颊,俯身衔住红润柔软的唇瓣。

“宁宁,我来看过你,不止一次。”

话音落进烟花爆裂的闷响,船身随着人群重心的偏移微微晃动,人们争先恐后记录新年的伊始。

他们被双双遗忘在船尾,停留在去年的最后一秒,在绚烂璀璨的烟火下拥吻。



元旦假期后经过多方协商,《剪尾鸢》的档期被协调至新年档,和各大贺岁片虎口夺食,准备出其不意、剑走偏锋。

首映礼通常在上映前一星期举办,攸宁不得不点灯熬油修改策划案,但怕打扰到同寝的学妹们休息,便时不时到胥淮风那里借宿。

两人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为了保证工作效率,多是分房睡觉,偶尔亲热也不越界。

攸宁有段时间没见过程厉,听说是回安徽老家看父母,也没逃过催婚相亲的命运。

提交完成稿的次日,她难得睡了个懒觉,却被电话铃声无情叫醒。

“下午两点来公司一趟,直接到办公室找我。”

攸宁看了一眼时间,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一下便下了楼。

走出酒店时,刚好碰见了刘秘,问她是不是要出门。

攸宁通常会拒绝接送,但今天时间有些紧张,便劳烦刘秘送她去了公司。

原想提前一条街下车,不会遇见什么熟人,不料迎面就碰到了韩玉。

“玉姐,策划稿已经过审了吗?”

韩玉扫了一眼徜徉而去的轿车:“程总昨晚连夜审完了,今天估计就要谈执行了。”

这些日子韩玉帮了她很多,对她的关照远远超出了同事范围。

攸宁得知韩玉也是被程厉叫来的,莫名觉得安心了不少。

两人一起进入办公室时,程厉正在电脑前办公,仍是一身干练利落的打扮。

秘书拉开椅子让她们坐下,端着两杯咖啡过来时,朝攸宁的脖颈瞥了一眼。

“你忘记给脖子上底妆啦。”

程厉闻声抬眸,看见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块粉色的痕迹。

攸宁立即用衣领挡住,声音小到微不可察:“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

“大冬天哪儿来的蚊子。”程厉关上了电脑道。

攸宁没有接程厉的话,觉得他今天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程厉将数据报告扔到桌面:“上一周的曝光数据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十,预热声量没起来,后续的排片和上座率都会受影响。”

这是宣传组的责任,韩玉二话不说主动道歉。

攸宁接过数据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程总,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这部电影的调性不适合做硬广轰炸,更侧重影评人解读和特定圈层的情感营销,数据转化需要一定时间……”

“市场的耐心是有限的。”程厉打断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观众的注意力转瞬即逝,不能等待口碑发酵,必须制造话题入口。”

一旁的韩玉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为她辩护:“程总,攸宁这段时间很辛苦,又要负责首映礼,又要兼顾媒体运营,分身乏术也是难免的。”

程厉的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以我个人之见,不如让攸宁专注于首映礼,我来接手她们的运营团队。”

攸宁霎时看向韩玉,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玉姐,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团队。”

她不可能把控制权交给别人,无论是李沐雨还是她,都要对工作室的学生们负责。

韩玉话锋一转,面向程厉道:“如果攸宁觉得团队拆分不妥,那不如我来负责首映礼的落地执行?我这方面的经验更丰富些,也能让她专心做好媒体推广。”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攸宁感觉喉咙有些发干,韩玉的八面玲珑让她无话可讲。

程厉大约沉默了半分钟,短暂的寂静被无限拉长,最终一锤定音。

“韩玉,你去准备下周的现场对接会吧。”

韩玉闻言起身,离开时拍了拍攸宁的肩膀,依旧是从前周到体贴的模样。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咖啡味浓到让人有些头疼。

攸宁拿着文件站了起来:“程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程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松开的衣领上:“外面天冷,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不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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