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练剑

棺材不大,是普通的松木棺材,没有上漆,看起来简陋得不像皇后的棺椁。

但肃王看到棺材的那一刻,腿软了。

他跪在棺材旁边,手放在棺盖上,不敢打开。

他怕,怕打开之后,看到的东西会颠覆他的一切认知。

“殿下,”赵五低声说,“要不要……属下替您打开?”

肃王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棺盖。

棺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肃王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棺材里有白骨。

一具完整的白骨,躺在棺材里,身上穿着凤袍。

凤袍已经腐朽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明黄色,绣着凤凰。

大梁只有一个人能穿这种颜色的凤袍。

皇后。

肃王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皇后的棺椁,明明在皇陵里,为什么这里还有一具?

如果这里的白骨是皇后——那皇陵里的,是什么?

他伸手进去,想拿起那件凤袍,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是一枚玉牌。

和沈云峰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上面刻着一个字。

“蕴”。

肃王拿起玉牌,握在手心里,玉牌冰凉,凉得像一块冰。

“殿下,”赵五的声音在发抖,“这……这真的是皇后娘娘?”

肃王没回答,他把玉牌收进袖中,站起来。

“把棺材盖上,把土填回去。”他说,“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说出去的人,死。”

亲兵们跪了一地。

肃王站在那里,看着那口棺材,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了。

皇后当年没有死。

或者说她死在了这里,京城里的那个“皇后”,是假的。

但肃王很快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不对。

如果皇后当年死在了这里,那父皇这十二年,每天去坤宁宫的衣冠冢,是在祭奠谁?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坤宁宫的衣冠冢,从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包括皇子,包括他。

父皇说,那是为了不让外人打扰皇后的安宁。

但现在想来,那不是为了保护皇后的安宁。

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衣冠冢里什么都没有。

肃王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回城。”他说。

他翻身上马,策马下山。

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肃王的心跳也像鼓点一样,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终于明白了父皇为什么要纳妃。

不是为了绵延子嗣,也不是为了填补后宫的空虚。

而是为了复活,父皇要复活皇后。

而沈云峰的女儿,就是复活仪式的一部分。

肃王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皇后真的能复活,那活过来的,还是皇后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阻止父皇。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密报。

密报上只有一行字。

“肃王在凤栖山发现皇后衣冠冢。”

皇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福安。”

“奴才在。”

“他看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多少?”

“都看到了。棺材,白骨,玉牌。”

皇帝闭上眼睛。

“朕的这个儿子,”他说,“比他两个哥哥都聪明。”

“但也比他两个哥哥都危险。”

“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

“不用。”皇帝睁开眼,“让他知道。”

“让他知道真相。”

“然后他就会自己走进来。”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阿蕴,”他轻声说,“我们的儿子,已经看到了棺材。”

“下一步,他会去找沈云峰。”

“然后——他就会知道一切。”

“等他知道了一切,他就会来找朕。”

“那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霍骁一大早就到了清虚宗。

晨雾还没散尽,山门口的台阶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刚迈过门槛,就看见广场上那个拿着木剑的身影。

顾惜朝穿着件月白色的短打,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握剑的姿势歪歪扭扭,剑尖在地上戳出一道道浅沟。

霍骁抬脚要走过去,陆清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白衣如雪,发冠束得一丝不苟。

“霍将军最近很喜欢来我们宗门。”陆清衍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个身影上,没看霍骁。

“来看顾惜朝。”霍骁也看着那个方向。

顾惜朝正在试着把剑举过头顶,举到一半手臂晃了两下,剑差点掉地上。

陆清衍偏头看了霍骁一眼:“皇宫那边陛下没有召见你?”

“肃王去了青州,现在在北上。韩庚在那边守着。”霍骁顿了顿,嗓音硬邦邦,“不需要本将军。”

陆清衍收回目光。“霍将军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书,每个字之间都比平时多停了片刻。

顾惜朝在那边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木剑扛在肩膀上,朝他们挥了挥手:“霍将军!”

他小跑过来,脚步轻快,发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跑到两人跟前,看看霍骁,又看看陆清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几次,“你们在聊什么啊?”

霍骁嘴唇动了一下,只吐出两个字:“没什么。”

陆清衍伸出手,握住顾惜朝手里的木剑,把剑尖往上抬了几分。

“会使用剑了吗?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顾惜朝握着剑柄的手被他的手掌覆住,指节抵着指节,温热暖和。

他赶紧说:“感觉手臂用不上力,挥了几下就酸了。”

陆清衍把他的手调整了一个角度,拇指按在他手背上,食指扣住他虎口的位置。

“握剑不是靠手臂。手腕发力,手臂跟着走。”他的声音从顾惜朝头顶落下来,很近,近到顾惜朝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顾惜朝试着挥了一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太僵了。”陆清衍的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重新挥了一次。

这一剑顺畅多了,剑刃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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