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算计

顾惜朝觉得自己像个退休老干部,日子过得安逸又踏实。

唯一的遗憾是没人说话,自言自语多了,连小鸟都懒得理他了。

第四天傍晚,他从村里回来,手里攥着一把老人塞给他的花生,嘴里还嚼着一颗。

拐过山道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轻不重,慢慢悠悠,不像路过,像跟着。

他停下来,脚步声也停了。

他继续走,脚步声又响起来,他没回头,把花生塞进袖子里,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而且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前面的路被三个人堵住了。

黑色斗篷,衣摆拖在地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能看见他们袍角上绣着的暗红色纹路。

顾惜朝认得那个纹路,青石镇那些阵法上刻着同样的纹路。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慢慢后退两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他不用回头就知道,后路也被堵死了。

“顾惜朝。”声音从正前方那人的帽檐底下传出来,像砂纸在木板上摩擦,“找了你很久。”

顾惜朝把袖子里那袋花生塞紧了一点,没说话。

那人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枯瘦,青筋暴起,指甲是黑色的,尖端泛着暗红色的光。

灵力在他指尖凝聚,不是白光,不是金光,是一种灰蒙蒙的、像霾一样的颜色。

“上。”

灰蒙蒙的光团从四面八方朝顾惜朝砸过来。

他侧身躲开一个,又躲开一个,第三个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衣料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回了一道白光,打中一个人的胸口,那人退了两步,闷哼一声,又站定了。

灰光又亮起来,比刚才更亮。

一道黑色的雾气从远处射过来,精准地撞上那个正在凝聚灰光的人。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被黑雾吞没,散了。

殷无咎落在他身边,衣袍翻卷,手里还握着一团没散尽的魔气。

他看着剩下的那几个人,歪了歪头,嘴角带着笑,眼底什么笑意都没有。

“找谁?”

一道金光从另一个方向射过来,速度快到顾惜朝只看见一道残影。

金光穿过两个人的胸口,把他们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陆清衍收剑入鞘,走到顾惜朝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

“受伤了?”

顾惜朝摇头,把袖子里那袋花生又塞紧了一点。

一道紫色的光从山头亮起来,像一朵烟花在暮色中炸开,光点落下来,把剩下的那几个邪教的人罩在里面。

他们的身体从接触光点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像被风吹散的烟。

容九昭从山上走下来,紫衣被风吹动,步伐不急不慢。

他走到陆清衍旁边,看着那几堆正在消散的灰烬,语气温和。

“来晚了。”

霍骁从山道另一头走过来,银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长枪扛在肩上,枪尖还滴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灵力残渣。

他把长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残渣震落了,枪身恢复银白色。

看着那几堆灰烬,收枪,走到顾惜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顾惜朝摇头。

四个人站在他面前,把他和那些灰烬隔开了。

容九昭蹲下来,从一堆积灰里拨出一块令牌,吹掉上面的灰。

令牌是铜的,背面刻着那个暗红色的纹路,正面刻着一个“祭”字。

他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站起来,手指在令牌边缘敲了一下。

“上次在清虚宗的幻境,也是他们布置的。”

殷无咎偏头看他。

“查出来了?”

容九昭点头。

“阵法的手法一样,用的灵材一样。连阵眼的位置都选在同一个方位——西北角。”

陆清衍接过令牌,看了一眼,递给顾惜朝。

“留着。以后用得上。”

顾惜朝接过令牌,铜的,冰凉,沉甸甸的,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缺口。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袖子里,和那袋花生放在一起。

容九昭转向陆清衍。

“青石镇的阵法也是他们做的。手法一样,规模更大。”

陆清衍点头。

“那个阵法的核心,是皇帝和他们合作的。”殷无咎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皇帝以为自己在利用他们,他们以为自己在利用皇帝。两拨人互相利用,谁也没占到便宜。”

容九昭补充,“邪教的人一直在找小惜朝。从青石镇的时候就盯上了,追到这里,追到清虚宗。”

霍骁开口,声音沉稳。

“上次在青石镇,他们布阵引混沌之力。这次在清虚宗,他们布阵困住你们。两次都失败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殷无咎看了他一眼。

“霍将军也会分析局势了。”

霍骁没理他。

容九昭接话,“不是分析局势,是陈述事实。他们追了小惜朝这么久,损失了不少人,不可能收手。”

顾惜朝靠在洞壁上,手指插进袖子里,摸到那袋花生和那块铜令牌。

花生壳有点碎了,碎屑粘在令牌上,抠都抠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人——陆清衍站在最前面,白衣如雪,手指还搭在剑柄上,没松开。

殷无咎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胸,二郎腿翘着,但目光一直落在邪教那些人消散的方向。

容九昭站在洞口旁边,紫衣被风吹得贴住身体,手指还在袖子里捻着什么。

霍骁站在最外围,长枪插在地上,手按着枪柄,目光扫过周围的灌木丛和树林。

顾惜朝把手指从袖子里抽出来,花生碎屑沾在指尖,他吹了一下。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

殷无咎笑了一声,从树上直起身,走过来,手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不是算计,是顺水推舟。你想出来透透气,我们给你地方待着。顺便看看邪教的人会不会跟来。”

顾惜朝把头偏开,又转回来。“所以那个山洞,野果,陶罐,兽皮——”

容九昭温和地接话。

“都是提前备好的。山洞很干净,野果很甜,对吗?”

顾惜朝盯着他,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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