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们是共犯

殷无咎微微直起身,戏谑地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不急不躁,甚至还有点享受。

“那晚你体内的力量不稳,需要释放,所以我就——”

“别说了!”顾惜朝打断他,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

他的手指缝里透出通红的皮肤,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像擂鼓。

殷无咎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继续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等着。

顾惜朝缓了好一会儿,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声音闷闷的:

“你……你把我的记忆封印了。所以那晚过后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都是你干的。”

殷无咎摊开手,表情无辜:“我只是怕你醒后太震惊,最后让其他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话落,眼底有一丝极快的闪躲。

不是怕顾惜朝知道真相,是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离自己远远的。

顾惜朝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客气。”

殷无咎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一副自己吃了大亏的样子,“虽然你占了我便宜,抱着我不撒手,把我身上抓得到处都是痕,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你长得太合我胃口了。”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而且我亲了你,那天晚上就当我补偿你的吧。”

顾惜朝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得胸口疼。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陆清衍会问他身上为什么有殷无咎的味道,合着他被……他被法了?!

殷无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低,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解开你的记忆,让你好好回忆,细细品鉴那晚美好的……”

“不用!”顾惜朝抬手打断他,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殷无咎把他的表情和反应都看在眼里,没有他害怕的厌恶与嫌弃,只有恼羞成怒。

他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肩膀松下来,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舒展了。

“放心吧,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是我们的秘密哦——你也不想我告诉别人吧?”

顾惜朝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陆清衍、容九昭、霍骁,还有林木声——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他打了个寒颤,心跳又快了几拍。

怎么有种偷情的感觉?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殷无咎,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可不准告诉别人!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别让师尊、容教主、霍将军知道,还有我朋友!”

殷无咎的胸膛因为笑声微微震动,那笑声很低,闷闷的。

“哦?我为什么要帮你隐瞒?”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顾惜朝脸上,像在欣赏一幅画,“我是魔尊,不怕流言蜚语。帮你隐瞒,我有什么好处,嗯?”

顾惜朝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要什么?”

殷无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顾惜朝身上,将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我要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顾惜朝的耳朵里,“离他们三个远一点。能做到吗?”

不等顾惜朝回答,他又开口了,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顾惜朝一个人听:

“他们三个接近你,都是带有目的的。这个世界只有我不会背叛你——因为我们是共犯。”

顾惜朝心里疯狂吐槽:你是如何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

但他嘴上说的是:“好,我答应你!”

殷无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指尖在他脸颊上停了一瞬,力道不轻不重。

“这才乖嘛。”他松开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以后需要这种服务,还可以找我哦,随时恭候。”

顾惜朝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他转身就走,手刚搭上门把手,殷无咎的声音又从身后飘过来了:“对了,离那个客栈老板的女儿远一点。”

顾惜朝回头:“为什么?”

“除非你喜欢和死人待在一起,嗯?”

顾惜朝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他想到那个姑娘的笑,还有老板殷勤的眼神,以及偌大的客宅只有他们几个客人,想起老板说‘附近的人都跑光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客栈老板和他女儿——”

“嘘——”殷无咎把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意未减,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

顾惜朝闭嘴了。

“怎么,害怕了?”殷无咎靠在桌边,抱着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害怕的话,我可以让你在我房间待一晚。”

顾惜朝想到了林木声。

那个没有灵力、手无缚鸡之力的酸辣土豆丝,还在房间里等他。

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要,”他说,“我回去了。”

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殷无咎站在桌边,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烛火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危险,餍足的弧度。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

林木声正躺在床上,无聊地打哈欠。

他怎么出去这么久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下一秒,门被敲响。咚咚咚。

“快开门。”顾惜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木声疑惑地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顾兄你——”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后退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

“顾兄救命!”

……

走廊上,顾惜朝脚步一顿。

谁在叫我?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只有风吹窗户的吱呀声,和木头地板偶尔发出的咯吱响。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不对。

按理说,殷无咎的房间离他的房间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可他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

他抬头看门牌号。

4。

又走到下一个门前,还是4。

再走,还是4。

这个走廊,密密麻麻的门上都挂着4,怎么走都跳不过去。

他的后背开始发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实话实说,他从小就怕鬼。

小时候在孤儿院,别的孩子听鬼故事当笑话,他听完能连着做三天噩梦。

院长后来不让别的孩子讲了,但那些画面已经长在了他脑子里,拔都拔不掉。

冷静,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恐惧上挪开。

4号,4号住的是谁?他想起来了——韩庚。

那个从第一次见到他,眼神里永远带着轻视的韩庚。

顾惜朝稍微松了口气,虽然韩庚对他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活人。

正想着,斜前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浓稠的黑暗,走廊上本就昏暗的烛火被那黑暗一压,几乎灭了。

顾惜朝往后退了半步,掌心灵力凝聚,白光在指缝间亮起来,照出那扇半开的门。

“谁在那儿?!”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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