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为了他凶我?

殷无咎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惯常的慵懒和戏谑都照没了,露出底下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他没有松手,但也没有用力,就那么握着,像是在等什么。

顾惜朝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还在说:“我要过去扶他——”

他又抽了一下手,还是没拽回来。

殷无咎的唇齿间溢出几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冷得扎人:

“你为了他凶我?”

顾惜朝一愣,抬头看向殷无咎。

月光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受伤的神情。

顾惜朝张了张嘴,想说“就是的怎么着”,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苍白无力的:

“我不是……我没有……”

“不就是摔了一下,”殷无咎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底下的东西没有收回去,反而更明显了,“你就如此担心。他堂堂教主,刀尖上舔血的人,又不是摔死了——你就为了他凶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快,似乎在掩饰什么,携着强调什么的意味。

顾惜朝发现自己的话语如此苍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容九昭只是摔了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容九昭之前那么细心地照顾他,送饭、送药、陪他逛镇子、带他去看花、在他衣领上别花……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每一帧都像一根细细的线,缠在他心上,扯不掉。

他又想到殷无咎对他的帮助,在洞穴里为他挡怪物,在马车上让他靠着睡觉,在他发烧的时候……

顾惜朝不敢往下想了。

容九昭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有些缓慢,像是真的摔疼了,又像是在给顾惜朝足够的时间来愧疚。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稳住身体,脸上挂着一种“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的表情,但那表情底下分明写着“我其实很需要你”。

“没事的,小惜朝,”他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水面,“我自己可以起来。”

他站在原地,紫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没有倒,也没有站直,就那么斜着,孤零零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顾惜朝心里的罪恶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他看向容九昭,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容教主,你真的没事吗?”

容九昭慢慢走近他们,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那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像是在忍疼。

“没事的,”他走到顾惜朝面前,笑了一下,笑容温和得让人心口发酸,“不过是有些疼罢了。就像魔尊说的,只不过是摔了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他越过他们,独自往前走。

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又格外孤单。

紫色的衣袍被夜风吹动,翻卷着,像一面没人撑的旗。

顾惜朝抬头看了一眼殷无咎。

殷无咎站在原地,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冷白,没有表情。

顾惜朝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虽然每个男主都杀伐果断,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但他觉得容教主才是最温柔善良的。

那种温柔不张扬,不霸道,像春天的雨,润物细无声,让人想把他娶回家好好供着,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他在想什么呢?

顾惜朝用力甩了甩脑袋,把那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殷无咎握着的手,又看了看容九昭走远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夜风吹过,把他的话吹散了,散在月光里,散在彩蝶的荧光里,散在那条走不到尽头的小路上。

容九昭的背影刚融进夜色里,周围的空气就变了。

一瞬间,像有人把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顾惜朝浑身的汗毛同时竖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黑暗中已经亮起了数双暗红色的眼睛。

大猩猩,狼,猎豹,狮子,不是普通的野兽,体型比正常的大出整整一圈,皮毛上翻涌着那种说不清颜色的雾气,翻腾,翻滚。

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般的幽光,和之前在洞穴里遇到的那些四脚怪一模一样。

混沌妖兽。

“退后。”殷无咎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短促冷硬,像刀锋划过石头。

他的手从顾惜朝手腕上松开,魔气在掌心翻涌,黑色的雾气凝成一柄长刀,没有犹豫,朝最近的那头狼劈了过去。

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灰白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容九昭从前面折返回来,紫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

他没有像殷无咎那样大开大合,甚至看不出用了什么招式——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像在弹走一粒灰尘。

那头扑向顾惜朝的猎豹在半空中顿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光,从它皮肤下面透出来,越来越亮,然后它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夜色中,连灰都没留下。

顾惜朝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容九昭打架的样子和他这个人一样——明明看着不怎么样,轻飘飘的,像在摘花,像在拂尘,但威力大得吓人。

那种反差让人后背发凉,比殷无咎那种明目张胆的碾压更让人后背发凉。

剩下的几头妖兽同时扑了上来。

猩猩从正面,狼从左侧,狮子从右侧,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殷无咎挡下了猩猩和狼,魔气凝成的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妖兽的要害上,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容九昭挡住了狮子,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狮子的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然后又是那种冷白的光,从它的关节处亮起来,一点一点地吞噬它的身体。

顾惜朝站在两人身后,掌心的灵力已经亮起来了,白光裹着黑雾,在指缝间翻涌。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帮忙——

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

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妖兽,身形像豹子但比豹子大一倍,皮毛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从黑暗中窜出来,像一支离弦的箭,目标不是殷无咎和容九昭,是顾惜朝。

顾惜朝侧身,光刃从掌心甩出去,打中了妖兽的肩膀。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但没有退,反而更快了。

它的爪子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顾惜朝躲开了前两道,第三道没躲开。

爪子从左肩胛斜着划到右腰,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殷无咎回头,看见顾惜朝后背的衣袍被撕开三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月白色的衣料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魔气在那一瞬间暴涨,将那几头妖兽同时吞没。

容九昭也收了手,走到顾惜朝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后背的伤口,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得吓人的表情。

“走。”殷无咎收了魔气,一把将顾惜朝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营地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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