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叽叽喳喳小林子

两人正拌着嘴,韩庚从外面走进来,步伐沉稳,面容冷硬,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惜朝身上,停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但顾惜朝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收紧了。

“将军让我来看看。”韩庚表情不自然,但他的目光在顾惜朝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顾惜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证明自己确实没事。

韩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的目光在顾惜朝后背停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转向陆清衍,抱拳:“仙尊,属下刚才去周围探查了一圈,发现一件怪事。”

陆清衍看着他。

“一只妖兽都没有。”韩庚的眉头皱起来,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困惑,“昨晚明明听见了动静,嘶吼声、打斗声,持续了大半夜。今早我去看,连具尸体都没找到,只有地上有些坑洞和爪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一遍。”

林木声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接了一句:“会不会是它们自己跑了?”

“不像。”韩庚摇头,“爪痕很新,是昨晚留下的。坑洞也是,边缘还有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但周围干干净净,连滴血都没有。”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顾惜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殷无咎和容九昭。

殷无咎靠在撑杆上,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容九昭坐在铺盖边缘,低头整理袖口,从容随意,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两个人身上的血腥气已经淡了,但顾惜朝还是闻到了似有似无的铁锈味。

林木声顺着顾惜朝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懂了。

韩庚也看了过去,目光在殷无咎和容九昭脸上各停了一瞬。

殷无咎没睁眼,容九昭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温和无害,像春天的风。

韩庚收回目光,转向顾惜朝,公事公办道:“将军在外面。他说如果你没事了,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顾惜朝点了点头,弯腰去收拾铺盖。

林木声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顾兄,你昨晚到底怎么受的伤?是不是那几个人……”

他朝殷无咎和容九昭的方向努了努嘴,“……没保护好你?”

顾惜朝把铺盖卷成一团,塞进包袱里,头也不抬:“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林木声的音量不小心提高,“你后背被挠了三道口子,叫不小心?”

顾惜朝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闭嘴”。

林木声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

“那他们昨晚出去散步,散了一晚上?”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顾惜朝能听见,“散到浑身血腥味?”

顾惜朝没有回答。

他把包袱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衣领上那朵小野花还别着,花瓣已经蔫了。

他没有摘下来,就那么别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外面,阳光很好。

铺满了整片营地,把昨夜的阴冷和血腥都照散了。

霍骁站在火堆旁边,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正在喝水。

看见顾惜朝出来,他把水壶放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然后移开了。

“将军。”韩庚走过去,站到他身后。

霍骁嗯了一声,没有问顾惜朝的伤势,但他的目光落在顾惜朝后背上,再收回。

林木声从帐篷里钻出来,小跑到顾惜朝旁边,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四肢齐全,能走能站,才松了口气。

“顾兄,你真的没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伤口疼?要不要再歇一会儿?反正也不急——”

“林兄。”顾惜朝打断他。

“嗯?”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林木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安静了大概三步的距离,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低了些:“我就是担心你。”

顾惜朝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知道了。”他说。

林木声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后脑勺,跟在他后面,继续絮絮叨叨。

顾惜朝没有再让他闭嘴。

他走在晨光里,听着身后林木声的唠叨声,韩庚和霍骁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觉得这个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

……

皇城那边,福安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推门进了御书房。

“陛下,”他低声说,“霍将军走了。”

“嗯。”皇帝头也不抬,“北境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霍将军到了之后,三日之内,必有军情。”

“好。”

皇帝放下笔,抬起头。

“福安。”

“奴才在。”

“你说,霍骁这个人,能用吗?”

福安沉默了一会儿。

“霍将军忠心耿耿,陛下是知道的。”

“忠心耿耿。”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下,“对谁忠心?对朕,还是对大梁?”

福安没有回答。

皇帝也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宫墙,暮色四合,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福安。”

“奴才在。”

“去传沈云峰。”

福安一愣:“现在?”

“现在。”

“陛下要见他?”

皇帝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即将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朕要看看,”他轻声说,“这个沈云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帛书,展开,目光落在那行朱砂字上。

“阿蕴,”他轻声说,“快了。”

“再等等。”

“朕会把他们都送来。”

“一个都不会少。”

沈云峰接到传召时,正在书房里练字。

他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在写一件顶重要的事。

“大人,”管家在门外禀报,“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沈云峰的笔顿了一下。

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朵小小的黑花。

他看着那朵墨花,沉默了三秒,然后放下笔,站起身。

“更衣。”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官服,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

镜中的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这种沉静,不是天生的,是后天磨出来的。

“大人,”管家递上朝笏,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个时候召见,是为了……”

“不该问的别问。”沈云峰接过朝笏,声音平淡。

管家立刻闭嘴。

沈云峰走出大门,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着皇城的方向去。

沈云峰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笃、笃、笃。

三声。

和皇帝在御书房里叩的那三声,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帘上。

车帘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外面的光线时明时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变幻的光影。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

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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