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弃小楼里异常清晰。

赤井秀一尽量控制了脚步, 手.枪已然上膛。

突然,咯吱一声,从斜上方传来。赤井秀一猛地抬头看去, 却见到一个影子在楼梯上一闪而过。

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条件反射地将枪口对准了那边,那个身影的大小、高度从视网膜进入大脑, 让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顿。

赤井秀一立刻从最近的楼梯追了上去。

不是贝尔摩德?

体型相差太大了, 现在的贝尔摩德没有能力再进行那种程度的伪装。

那个身影莫名地熟悉。

废弃小楼内没有什么装修, 窗框全部都是空着的,冷风从空洞洞的窗口吹进, 让脚步有些沉重和僵硬。

赤井秀一冲进过堂风里, 大衣扬起,随着矫健的身手在半空中席卷。一瞬间爆发的速度极其恐怖,他盯着前面身影的眼神像一只老练的猎鹰。

他抓着栏杆滑落, 手套的保护让他免受锈迹斑斑的尖锐金属可能带来的附魔伤害。噔的一声,他将自己从三楼甩到了二楼。

他踩过满地的碎玻璃, 又追得更紧了。

贝尔摩德之前被打伤了,不可能还有这样的速度。

是谁?

外面的雨停了很久, 乌云也逐渐散开。那人朝着空洞洞的窗口冲去,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月光正好从窗口洒落。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从窗口猛地往外跳去

那张脸让赤井秀一浑身一震。在收缩的瞳孔恢复之前, 他紧跟着冲了出去,在窗口一跃而下, 翻滚落地,又扑了出去。

并非全然是冲动。

那张脸……是他的妹妹,世良真纯的脸!

是谁?

能做到那样的伪装的人, 是贝尔摩德。

但不可能是贝尔摩德。

是谁?

是谁,偏偏在这种时候,故意想用真纯的模样引开他。

“凯文!立刻带队上楼,贝尔摩德就藏在楼里!”赤井秀一的声音在黑暗中骤然响起,石破天惊。

仿佛不只是给联络器那头的同僚的命令,更是给前面的人的警告。

可前面的“世良真纯”,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个身影消失在一个拐角,赤井秀一冲过拐角后,见到的是一个死胡同。

“……你是谁?”赤井秀一沉声问,谨慎逼近的同时,枪口下垂,似乎没有开枪的意思。

无害。

又并非无害。

手.枪依旧处于上膛状态,枪口随时都有可能抬起,FBI的探员执行任务中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开枪击杀犯人,事后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无形的胁迫充斥着这条死胡同小巷,而前面的人影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世良真纯的面容毫无破绽,眼神里的惊喜就像本人真的找到了她的哥哥。赤井秀一仿佛能听到理论上下一秒就会响起的声音——

【秀哥!】

“好久不见,黑麦。”

可最终传出来的声音,属于贝尔摩德。

那张明亮的笑脸不过一个眨眼就变成了熟悉的神秘弧度,依旧和过去见到时一样从容,仿佛之前完全没有被他伤到过。

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的手指一颤,紧盯着她的眼神却没变。

他看着“贝尔摩德”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撕啦一声撕下了人皮面具。金色卷发滚滚落下,浅淡的蓝瞳看似含笑实则无情。

贝尔摩德。

这是贝尔摩德的绝技。

但不可能是贝尔摩德。

又或者……之前被打伤的,不是贝尔摩德?

对面那个恐怖的女人仿佛捕捉到了赤井秀一一瞬间的动摇,被逗笑了,姿态依旧优雅。

属于贝尔摩德的优雅。

狙.击枪的红点在身上亮起,在赤井秀一身上游移,但贝尔摩德这一次理论上没带任何其他组织成员。

红点落在眉心。

乌云再次遮盖月光,雨点再次落下,赤井秀一的眼神深邃犀利,牢牢捕捉那个身影。

仿佛没有察觉到身上的红点,他的语气异常肯定——

“你不是贝尔摩德。”

“你是谁?”

一个和贝尔摩德拥有同样伪装水平的人。

对“世良真纯”,知道多少。

砰!!!

枪声先是从耳机那头传来,赤井秀一听到了同僚们发出的一阵嘈杂声。哪个喊声归谁,赤井秀一都能分得很清楚,同僚们看到的依旧是那个“公路杀人魔”。

“他”跑了。

就在FBI小队的包围下,跑了。

走的是他们之前跳窗的路子,而窗外,正好是FBI小队看守的空隙。

轰!!!砰!

白色的雾气轰然四散,赤井秀一条件反射地开枪,能看到子弹似乎穿过了被雾气迅速模糊的那个影子。

但最终,没有打中。

浓稠的白雾在大雨中无法上升,像沸腾的牛奶扩散、又被牢牢压在地面,快速流动,顺着地面上的积水缝隙和下水道口疯狂钻窜。

白灰色的烟雾笼罩了这条小巷,甚至让赤井秀一回想起了传说中的雾都伦敦。远处的霓虹灯光将细微的雨丝染色,嘈杂的雨声变得沉闷而宏大,像一层厚厚的隔音棉盖住了耳朵。

隐藏在雾气中的脚步声忽远忽近、飘忽不定……赤井秀一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也许是因为暴雨的低温,这些烟雾变得冰冷刺骨。酸涩、刺鼻的化学烟味钻进鼻腔,让赤井秀一忍不住咳嗽。

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

不、不对!

赤井秀一突然一个旋身踢,往旁边踢了过去。

哐!

小腿腿骨正撞上某样金属物,一阵刺痛。赤井秀一却没有后退,在收腿的同时立刻上前一抓。

金属物从他的指尖擦过。

大概是杆状的东西顺着他的手腕一转,紧接着某种冰凉的触感就贴上了侧颈。

应该是利刃。

赤井秀一的动作停下了。

铛!

利刃突然刺了出去,从赤井秀一的耳边擦过,砍断了两根长发。在他短暂分心的瞬间,那人再一次消失了。

像是退开……也像是,凭空消失。

……

……

现在已经是夜晚十一点。

工藤新一带着毛利兰回到了酒店房间。

毛利兰受到了些刺激,现在真的发烧了。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依旧很好,能跑能跳,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异常。

还是工藤新一先发现了她异常的兴奋和冷静。

他们在那个小巷里看守了好一会的尸体,在警方到来时,工藤新一没有留下,硬是带着不太愿意回去的毛利兰回了酒店——之前丢失的手帕落在了小巷角落,工藤新一悄悄将手帕回收,暂时没有还给毛利兰。

“弄丢了就弄丢了,之后我帮你再找莎朗要一份带签名的……老妈和莎朗的交情看起来还不错。”工藤新一对毛利兰说。

毛利兰呢喃着什么这才不一样,但还是安分了下来。

毛利兰呆呆地坐在床边,不困、很精神,但也想不到要做什么。她的视线随着工藤新一在酒店房间里打转,直到他突然停下,在床头柜上捡起了什么。

那好像是一封信。

“新一……那是什么?”

工藤新一浑身一颤,下意识想将信藏起,毛利兰却已经凑到了跟前。

信封上有一个名字。

——【福尔摩斯】。

……

毛利兰突然去将行李都检查了一遍,工藤新一拦也拦不住,还被强行按在了床上。

工藤新一闹了个大红脸,但毛利兰又跑开了。他捂着脸坐起,捏着信封,努力将注意力重新集中。

“这封信应该不是刚被放进来的。”工藤新一翻看信封。

这一次的信封里是一张邀请函,邀请函上的地址就是这家酒店的天台。

“天台……艺术展?”毛利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念着邀请函上的文字。

“美国纽约的一些酒店是有天台酒吧的,有时候会举办特别的艺术展……通常需要提前几天预约。”工藤新一下意识说,“看来对方在几天前就准备好了。”

“准备?”

“这应该就是最后的舞台——就像莱辛巴赫瀑布。”

毛利兰微微转头,看到了工藤新一难掩兴奋和警惕的眼神。

工藤新一有些犹豫。

毛利兰看着他又打转了起来,碎碎念着一些几乎让人听不清的内容。

“也许又会发生什么案子……”

“公路杀人魔……”

“……也许和莎朗有什么关系……”

毛利兰捕捉到了“莎朗”这个词。

“去吧!”毛利兰突然站起,“我也要去!”

“兰?!”

“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但是你没带正装吧?”工藤新一试图阻止,但没能成功。

“我带了!”毛利兰明媚地笑起,水汽在她的眼中氤氲。她从行李底下扒拉出一条礼裙。

在他们出发来美国之前,工藤有希子也提醒了毛利兰带上适合美国社交场所的礼服。

就像提醒工藤新一一样。

妃英理听说了之后,借出了自己年轻时穿过的礼裙。

还算合身。

十七八岁少女的礼裙没有那么华丽,但恰好衬托身线的设计让工藤新一看花了眼。在毛利兰换衣服时绞尽脑汁想到的阻止话语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

工藤新一僵着手臂让毛利兰勾着,离开了酒店房间,走向电梯。

“不不不、不对,兰你还在发烧……”工藤新一试图清醒。

“我没事啦!”毛利兰坚持自己非常健康,握住工藤新一的手腕,往自己的额头上按。一时间,动作有点大了,肩线有些滑落。

不算特别明显。

但工藤新一的视线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甚至没能注意到自己的掌心都没真的按上额头。

这是照着当年妃英理的身材制作的定制礼裙,对现在的毛利兰来说,看起来能穿上,但也有些不太合身的地方。

只有细微的差别。

只是细微的误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邀请函被递到了服务员的手里,闪烁的霓虹灯里光暗交错,杯光觥筹间,工藤新一听到了前不久才听过的熟悉的声音。

他看了过去,看到了从容地和旁人推杯换盏的莎朗的笑脸。

莎朗注意到了他们,向他们招了招手。工藤新一下意识带着毛利兰走了过去。

举杯间,莎朗的礼服肩线,也下滑了0.5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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