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顾晚晚的“助攻”

周三下午,顾砚行正在公司开会。

财务总监在讲Q4预算,PPT翻到了第十二页,柱状图、饼图、折线图交替出现,顾砚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沈知白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拿铁和一本翻开的医学期刊,文案只有两个字:“休息。”

这是沈知白第一次发朋友圈。之前他的朋友圈全是转发医学文章,没有一条原创。今天这条,图片拍得很随意,拿铁的拉花已经有点散了,医学期刊翻到的那一页他也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但顾砚行盯着这张照片看了整整两分钟。

他在想沈知白在哪里喝咖啡。背景里的桌面是深色的木纹,和上次去的那家咖啡馆不一样。是另一家店?还是他自己家?

“顾总?”财务总监讲完了,等着他表态。

“嗯?”顾砚行抬起头,“讲完了?很好。继续。”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我已经讲完了。”

“那就过了。下一项。”

坐在旁边的林淮默默地把顾砚行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低声说:“顾总,您在走神。”

“我没有。”顾砚行面不改色,但他确实没听进去任何内容。他的脑子里全是沈知白发的那张咖啡照片——拉花散了,说明不是刚做好的;期刊翻着,说明他本来打算看但没看进去;文案写“休息”,说明他今天难得有空。

顾砚行拿起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休息?”

沈知白秒回:“嗯。难得有空。”

顾砚行想问“那你在哪喝咖啡”,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这个问题太像查岗了,他不是沈知白的谁,没资格问。他改成了:“咖啡好喝吗?”

沈知白:“一般。不如上次那家。”

上次那家——就是他们一起去的那家。顾砚行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顾总。”林淮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散会了。”

顾砚行抬头一看,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他站起来,正准备离开,手机突然震了。不是沈知白,是顾晚晚发来的消息。

“二哥!我今天约了沈医生喝咖啡!”

顾砚行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你约他干嘛?!”他打字的速度快得像在戳屏幕。

顾晚晚:“我有点健康问题想咨询他。他是医生嘛。”

顾砚行:“你有什么健康问题?你壮的像头牛!”

顾晚晚:“女性健康问题。你确定要听吗?”

顾砚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说“那你换一个妇科医生”,但他知道沈知白虽然是男科医生,基础医学知识肯定够用,咨询一下也不是不行。但他就是不舒服——不是担心沈知白不专业,是……他不想让顾晚晚和沈知白单独待在一起。

“你们约在哪了?”他问。

顾晚晚发来一个定位——就是上次那家咖啡馆。

“几点?”

“三点。”

顾砚行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顾总?下午还有两个会——”林淮追出来。

“取消。”

“什么理由?”

“就说我……”顾砚行已经走进电梯里了,“说我身体不舒服!”

电梯门关上了。林淮站在走廊里,拿起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学长,顾总突然说要取消下午的会,说身体不舒服。但我觉得他是去找你了。”

沈知白:“我知道。他妹妹约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林淮:“你是故意的?”

沈知白没有回答。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端着咖啡杯,配文“静观其变”。

---

咖啡馆里,顾晚晚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块红丝绒蛋糕。她穿着奶白色的羊毛衫,长发披在肩上,长得和顾砚行有三分相似——眉眼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顾砚行是那种“别惹我”的冷脸,顾晚晚是那种“快来惹我”的笑脸。

沈知白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杯美式。

“沈医生,你真人比照片好看。”顾晚晚开门见山,笑容灿烂,“我哥说你是‘一般般’,他是不是没长眼睛?”

沈知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说我‘一般般’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顾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他知道你好不好看,就是嘴硬?”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你说有健康问题要咨询。什么问题?”

顾晚晚眨了眨眼:“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是想见见你。”

沈知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料到了。

“我哥这个人吧,”顾晚晚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嘴硬心软,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以前交过那么多女朋友,没有一个是认真的。但是对你——”

“顾小姐,”沈知白打断了她,“我是他的医生。”

“我知道啊。”顾晚晚满不在乎,“医生也可以……对吧?”

沈知白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晚晚放下叉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沈医生,我哥以前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人改变过自己的生活。他不早睡,不跑步,不吃水果,不该喝的酒一口都不少。但认识你之后,他全改了。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沈知白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留出时间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多飘一会儿。

“这是他的治疗需要。”他说。

“治疗需要早睡早起我理解。但治疗需要存你的照片吗?”

沈知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淮告诉你的?”他问。

“林淮说他的手机加密相册里全是你的照片。证件照也存,咖啡馆偷拍也存,连你朋友圈那张咖啡照片他都存了。”顾晚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她的眼睛一直在观察沈知白的表情。

沈知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才继续移动。

“他是我的患者。患者对医生产生依赖,是治疗过程中的常见现象。”

顾晚晚歪着头看着他:“你用的是‘依赖’,不是‘移情’。你知道这两个词的区别吗?”

沈知白安静了一秒。

“‘移情’是患者把对重要他人的情感投射到医生身上。‘依赖’是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对医生产生的信任和需要。两者不同。”

“那你觉得我哥对你是什么?”

沈知白没有回答。

顾晚晚笑了一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沈知白:“你看这张。”

照片里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瘦瘦的,戴着牙套,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表情苦大仇深,像是刚被老师骂过。

“这是我哥初二的时候。”顾晚晚笑着说,“是不是很丑?”

沈知白看了一眼,没有说“丑”,也没有说“不丑”。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问了一句:“他那个时候为什么戴牙套?”

“遗传的,牙齿不齐。”顾晚晚又翻了几张,“你看这张,高中毕业的。帅了一点吧?”

照片里的顾砚行十八九岁,穿着学士服,头发比现在长,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现在那个冷着脸的顾家二少判若两人。

沈知白仔细看了两秒。

“他以前会笑。”他说。

“对啊,以前可爱笑了。”顾晚晚叹了口气,“后来交了几个女朋友,被甩了几次,就不怎么笑了。他说笑多了掉价。”

沈知白没有评价这句话。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高中毕业照上。

顾晚晚正准备再翻一张,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力度——

“你在干什么?!”

顾晚晚回头,看到顾砚行站在她身后,穿着上班时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有点歪,明显是急匆匆赶来的。他的脸因为走得太急而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顾晚晚手里的手机。

“二哥?你怎么来了?”顾晚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快得像做了亏心事。

“我问你在干什么。”顾砚行绕过她,走到沈知白旁边——不,不是“走到”,是“挡在”。他身体微微侧了一下,挡住了沈知白看向顾晚晚的视线,像一个护食的动物。

顾晚晚看着他那个下意识的动作,眼睛弯了起来。

“我在给沈医生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啊。”她说得理直气壮,“这叫健康咨询——心理健康也是健康嘛。”

“你——”顾砚行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知白,“她给你看了什么?”

沈知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初二戴着牙套站在学校门口的照片,”他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你高中毕业穿学士服的照片。”

顾砚行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他转头瞪向顾晚晚:“你还拍了我戴牙套的照片?!”

“妈拍的,存在家庭相册里,我翻拍的。”顾晚晚毫无愧色,“怎么样?你小时候是不是很丑?”

顾砚行咬了咬牙,又转向沈知白:“她有没有给你看其他的?”

沈知白想了想,正要开口,顾晚晚突然插嘴:“还有一张你十岁尿床被罚站的——”

“顾晚晚!!!”顾砚行的声音大得整个咖啡馆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伸手去抢顾晚晚的手机,顾晚晚把手举高,笑着躲开。兄妹俩在咖啡馆里闹了起来,一个抢一个躲,像两个小学生。

沈知白坐在旁边,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比他平时和顾砚行单独相处时要大得多。不是那种淡淡的、控制得很好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那种。

顾砚行抢了十几秒没抢到,放弃了。他站直身子,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被妹妹曝光了童年黑历史的成年男人。

“顾晚晚,你回家。现在。”

“我才刚坐下没多久,巧克力还没喝完。”

“我让林淮给你买一箱巧克力送到家。你现在给我回去。”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顾晚晚站起来,凑到顾砚行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要是对沈医生有意思,就早点说。别磨磨唧唧的。我看得出来他也在等你。”

顾砚行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大了半度。

顾晚晚已经拿起包,朝沈知白挥了挥手:“沈医生,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她经过顾砚行身边的时候,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耳朵又红了。拜拜!”

顾砚行站在原地,看着顾晚晚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才缓缓转过身,看着沈知白。

沈知白正端着咖啡杯,神情和刚才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顾砚行问,声音有点发紧。

沈知白把杯子放下,想了想。

“她说你以前从来不早睡、不跑步、不吃水果,认识我之后全改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要不要坐下?”

顾砚行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做出一副“我不在意”的样子,但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攥成了拳头。

“还说你的加密相册里有我的照片。”沈知白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

顾砚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那是——”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是治疗需要。脱敏治疗每天要看你的照片,我存在相册里方便。”

“你的妹妹说那是加密相册。普通照片不用加密。”

“我……我手机里东西多,加密是为了防止泄露。不是针对你。”

沈知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你真的不坐下?她把你小时候的事说完之后,你一直站着没动,腿不累吗?”

顾砚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腿确实有点酸。他愤愤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原本顾晚晚坐的位置。杯盘还在,蛋糕还剩一半。他看着那半块蛋糕,想起顾晚晚说“沈医生也在等你”,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你妹妹很有意思。”沈知白说。

“她就是个祸害。”

“她关心你。”

“她那是八卦。”顾砚行嘴硬,但语气软了下来,“她说的话,你都别当真。”

“哪些话?”

顾砚行张了张嘴——

“她说你存了我的照片。”

“她说你以前不早睡不跑步认识我之后全改了。”

“她说——”

顾砚行打断了他:“她说了很多。你不要一句一句复述。”

“我复述的只有你有证据反驳的部分。”沈知白的逻辑滴水不漏,“存照片和治疗需要是可以说的通的。生活习惯改变也可以归因于医嘱。但有一句话她没有说,我也没听到——”

沈知白顿了顿,看着顾砚行的眼睛。

“她附在你耳边说的那句话,我没有听到。所以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你不需要反驳。”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沈知白是真的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故意装作没听到。不管哪一种,沈知白都在给他留余地——他可以说“她什么都没说”,也可以说实话。

他选择了前者。

“她就是说让我早点回家吃饭。没有别的。”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不拆穿”的意味。

“好。”他说。

顾砚行觉得自己又输了一局。但他不知道这一局的输赢标准是什么。

“你今天真的休息?”他换了个话题。

“嗯。”

“那你为什么答应她出来?”

沈知白端起已经喝完的咖啡杯,又放下。

“因为你妹妹说——如果不答应她,她就把你十岁尿床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

顾砚行张大了嘴巴。

“她真这么说的?”

“原话是:‘沈医生你要是不出来跟我喝咖啡,我就把顾砚行的糗事做成PPT在家庭聚餐上放。’”沈知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砚行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我不想看到你的糗事被做成PPT。”

顾砚行沉默了。

他妹妹是魔鬼。沈知白是天使——不,沈知白是假装天使的另一只魔鬼。

“对不起。”他说,“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沈知白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今天的咖啡,你请。”

“我请?”顾砚行愣了一下。

“作为她展示你戴牙套照片的补偿。”

顾砚行看着沈知白穿上大衣的背影,想起今天是他自己取消了两个会、没穿外套就跑过来、被妹妹曝了童年黑历史、被沈知白知道了加密相册的秘密——最后还要他买单。

“我请就我请。”他说。

他买了单,和沈知白一起走出咖啡馆。傍晚的风有点冷,他只穿了一件衬衫,打了个哆嗦。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

“穿上。”

顾砚行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没有接。

“你不冷?”

“我叫了车,马上到。你走过去停车场要十分钟。”沈知白把大衣塞进他手里,“穿上。这是医嘱。”

顾砚行握着那件大衣,布料很软,还带着沈知白的体温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犹豫了一下,穿上了。

大衣有点短——沈知白比他矮几厘米,肩膀也窄一点。顾砚行穿上之后,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觉得正好。

“明天复诊别迟到。”沈知白说完,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

顾砚行穿着沈知白的大衣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消失在街角。他低头闻了闻衣领——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大衣我洗了还你。”

沈知白秒回:“不用洗。周四直接带过来就行。”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他不想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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