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找不到你了(已重写)

第二天。他去了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去找一个人。

顾砚舟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他到的时候大哥正在签文件,头都没抬。

“来了?坐。”

顾砚行坐在沙发上,没有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哥,我好像喜欢一个男的。”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顾砚舟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我睡了一天。”

“那你的黑眼圈怎么比上周还重?”

顾砚行摸了摸自己的脸。“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但你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种人。你会怎么办?”

顾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喜欢上谁了?”

“我没说我喜欢。”

“你说了‘如果’。”

“如果就是如果。”

顾砚舟沉默了。他看着弟弟那张写满纠结的脸,过了片刻。

“你以前问我怎么追女生的时候,从来不用‘如果’。”

顾砚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个人是男的?”顾砚舟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顾砚行攥紧了沙发扶手。他想否认,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否认了。在沈知白面前否认了太多次,骗了太多次自己。他累了。

“……是。”

顾砚舟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皱眉,没有叹气。那眼神平静得让顾砚行觉得——大哥好像早就知道了,一直在等他亲口说出来。

“那个男的是沈知白?”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提他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顾砚行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烫的。顾砚舟看着弟弟,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几乎是温和的表情。

“你已经纠结了几个月了。不累吗?”

“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顾砚行低下头,“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他说过‘你对我有非分之想’,但也说过‘你的病好了,医患关系可以结束了’。我不知道哪句是真话。”

顾砚舟沉默了。

“你问过他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问?”

“我怕——”

“怕什么?”

“怕他说‘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别的’。”

顾砚舟看着他。

“不问,你永远不知道。”

顾砚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发的那句“那你想当我的什么?不只是患者”。

他盯着这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沈知白,我想好了。”

发出去。他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沈知白?”

还是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关机。

他再打。还是关机。

他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打给林淮。

“林淮,沈医生呢?我怎么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砚行觉得自己的心跳要停了。

“顾总……”林淮的声音很低,“沈医生前天出国了。”

“什么?”

“仁安医院和瑞士某医院有一个交换项目。他申请了,批了。要去一年。”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世界再一次崩塌了。

“他什么时候申请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在写日记,还在做脱敏训练,还在偷偷看沈知白的照片。沈知白一边给他治病,一边申请了出国。

没有人告诉他。林淮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顾晚晚不知道,周梦不知道,赵医生也不知道。或者他们都知道,但沈知白不让他们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是哑的。

“沈医生不让说。”

顾砚行挂掉电话。他蹲在茶几边上,手在发抖。

他好不容易想通了。他准备好说“我喜欢你”了。

但那个人走了。走之前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顾砚行蹲在茶几旁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他也没站起来。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亮着。沈知白的微信头像还在那里——那张证件照,白大褂,金丝眼镜,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张照片,觉得那个头像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照片变了,是他知道了——这张脸现在离他很远,远到在另一个国家,隔着一万多公里。

他捡起手机,打开通讯录。他要问清楚。

第一个电话打给顾晚晚。

“二哥?怎么了?”

“沈知白出国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知道。”

顾砚行攥紧了手机。“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之前两天。他给我发了消息,说要去瑞士一年,让我别告诉你。”

“你就听了?”

“他说‘等我回来再说’。我以为你们俩商量好的。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顾砚行打断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周梦。

“哟,顾少,怎么想起我了?”

“沈知白出国的事,你知道吗?”

周梦沉默了片刻。“……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之前一周。他给我发消息,说有个项目要出去一年,让我帮忙看着你——别让你乱喝酒。”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眼眶发酸。

他看着你。走了还让人看着你。

“你为什么不说?”

“他说不让我说。我以为你们俩——”

“我跟他就没什么‘俩’!”

“那你这么激动干嘛?”

顾砚行挂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赵医生。

“赵医生,沈知白出国的事,你知道吗?”

赵医生叹了口气。“知道。科里都知道。他去瑞士了,一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说。”赵医生的语气很无奈,“沈医生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决定的时候谁都劝不住。他不让说,谁敢说?”

“你是他同事——”

“正因为是同事,才要尊重他的决定。”

顾砚行挂掉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坐在茶几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沈知白说的——“你以什么身份问我,我就以什么身份回答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走了?他是不是在等——等顾砚行在他走之前想通,等顾砚行在他走之前问出那个问题?

他问了——“你到底喜不喜欢男的?”

沈知白说“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他说“那我算有意思的人吗?”

沈知白说“你算有意思的……患者”。

患者。沈知白在提醒他——你是患者,我是医生。这道边界你不能跨,我也不会跨。

所以他走了。

不是不想留,是不能以“医生”的身份留。他要等顾砚行想清楚——不是“患者”,那是什么。

顾砚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

“你这个人。”他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他说不下去。

沈知白是他的医生,治好了他的病。沈知白是他喜欢的人,在他开口之前走了。

沈知白是一个连走都要替别人考虑的人——不让任何人告诉他,怕影响他的治疗,怕他在没想清楚的情况下做决定。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沈知白的微信头像。

他发了一条消息:“沈知白,你混蛋。”

发出去。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有本事走,有本事别回来。”

还是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哭过。

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一年。”

他对着镜子说,“一年就一年。你等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