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顾砚行的“坦白局”

沈知白出国后的第二百一十天,顾砚行做了一件他想了很久但一直没做的事。

他坐下来,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

不是日记,不是消息。

是一封信——写给沈知白的信。

他从来没有给沈知白写过信。他们之间的交流都是碎片化的。

早安晚安,照片语音,几个字的表情包。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掏心掏肺。

他怕说太多显得矫情,怕说太少显得冷漠,怕说得不对把那个人推得更远。

但今天他想说了。不管矫情不矫情,不管对不对,他要把这大半年攒的话全部倒出来。

他写了很久。写到拇指发酸,写到屏幕上的字模糊了又清晰。删删改改,有些句子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定稿的时候,他读了好几遍。

第一段:沈知白,你走了大半年了。两百一十天。我每天在日历上画一个红叉,画到今天快画不下了。你回来之前我得换一面墙。

第二段:我以前不知道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不是那种“哦他现在不在”的想念,是那种“他不在这件事影响了我的所有”的想念。吃饭的时候想你,跑步的时候想你,学德语的时候想你。连做蘑菇汤的时候都想你。

第三段: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健身。我说“为了好看”。那不是真话。真话是——你瘦了,我看到了。我想让你回来的时候看到我状态很好。不是让你觉得“他变好看了”,是让你觉得“他在好好生活,没有因为我不在就垮掉”。因为你在好好生活,我也要。

第四段: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跟我说——“想好了再来找我”。我当时没回答。现在我想好了。不是想好了要不要喜欢你——那是早就想好的。是想好了以后怎么办。你回来之后,我们好好在一起。不出国了,不分开了。你去哪我去哪——不,你去医院我去公司,下班了一起吃饭。周末你加班我等你,不加班我们去看电影。以前没做过的事,以后都做一遍。

第五段:你那条语音——“我也是”。我存在手机里,每天都听。你回来之后要当面说一次。不是“我也是”,是完整的那句话。

第六段:秋天快点来。你快点回来。

他写完之后,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很多遍。然后复制粘贴,发给了沈知白。不是语音,不是照片,是文字——一段很长的文字,没有删减,没有修饰,没有撤回。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怕沈知白看完不回——那么多字,那么多感情,沈知白会怎么回应?一个“嗯”?一个“好”?一个表情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沈知白回什么,他都说了。把他的心掏出来,放在那个人面前。血淋淋的,但真的。

过了最煎熬的一段时间,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回复了。一个字:“阅。”

顾砚行盯着这个字,想发火想摔手机。他写了那么多字,掏心掏肺,从想念写到告白,从告白写到未来。

沈知白回了一个“阅”——文件处理意见。不是“知道了”,不是“我也是”,不是任何带感情的文字,是“阅”。“阅”是什么意思?看过了,收到了,已处理。像个领导批示。

他打了几个字:“你就回‘阅’?”然后删了。又打了几个字:“我写了两千字,你就给我一个‘阅’?”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你是不是在逗我?”还是删了。最后发了:“你认真的?”

已读。沈知白回复:“认真的。”

顾砚行深吸一口气。“那你觉得怎么样?”

沈知白没有回答“觉得怎么样”,发了另一句话:“你不是说想好了以后怎么办吗。第一条,不许撒谎。”

顾砚行愣了一下——他撒谎了吗?他回想那封信的内容。

“我每天在日历上画一个红叉”——真话。“吃饭的时候想你”——真话。

“你回来之后我们好好在一起”——真话。哪句是假的?

突然他明白了。

“你瘦了,我看到了。”这不是真话。

他没有亲眼看到,是赵医生说的,是照片里看到的。

他没有站在沈知白面前,没有用眼睛确认。

他在用别人的观察和镜头的记录代替自己的眼睛。

沈知白是不是在说——你要亲自来看。不是看照片,不是听别人说,是你自己来看我。看我瘦了没有,看我过得好不好,看我笑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开心。

但他不敢确定,他怕自己猜错了。

顾砚行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第二条呢?”

“还没想好。”沈知白说。

“你想好了告诉我。”顾砚行说。

沈知白没有再回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顾砚行看着那盏灯,想起沈知白说“不许撒谎”。

他答应过,他能做到。

但沈知白没说不许做什么,他也许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不想他,比如不担心他,比如不发那张咖啡拉花的照片。

他做不到,他也不需要做到。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文字。“你那个‘阅’,我截图了。等你回来给你看。你欠我一个回复。”

沈知白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眼镜看书,配文“知道了”。

顾砚行看着这只猫,笑了。他把“阅”的截图和那只猫的表情包放在一起。一个冷,一个热;一个像他,一个像那个人。挺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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