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瑞士的雪山

第二天,沈知白请了假。

他来瑞士大半年,从来没有请过假。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有朋友来”。同事问“什么朋友”,他说“你不认识”。然后带着顾砚行出了门。

“去哪?”顾砚行问。

“看山。”

“什么山?”

“你来了就知道了。”

他们坐火车,伯尔尼到因特拉肯,因特拉肯到格林德瓦。

车窗外风景一帧一帧地变。城市变成小镇,小镇变成田野,田野变成山坡。

山坡上有牛,牛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

顾砚行看着窗外,想起沈知白发的那张马特洪峰明信片。不是那座山——这是另一座,少女峰。瑞士最有名的雪山。

“你不是想看雪山吗?”沈知白说。

“你发过照片了。”

“照片和真的不一样。”

火车到了格林德瓦。他们下车,换缆车。缆车上升,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积木,树木变成草皮。顾砚行的耳朵嗡嗡响,咽了口唾沫。沈知白看到了,递给他一颗糖。

“含着。缓解气压变化。”

顾砚行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的。

“你喜欢吃草莓味?”

“超市里随便拿的。”

“你每次都说是‘随便’。”

沈知白没有回答。

缆车到顶了。海拔三千米多。顾砚行走出去,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山,天。雪是白的,山是白的,天是蓝的。三种颜色,极简,极净。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轻了。

沈知白站在他旁边。

“你拍过这里的照片。”顾砚行说。

“嗯。”

“背影那张。”

“嗯。”

“现在不用拍背影了。”

沈知白拿出手机,举起,对着顾砚行。顾砚行转过头看着他。

“拍正面。”

咔嚓。

沈知白低头看照片。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给顾砚行看。

“你又存了?”

“嗯。”

“回去给我看。”

“回去再说。”

他们沿着山脊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顾砚行走得很慢,沈知白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并肩,谁都没有说话。

“你在这里的时候,一个人来过吗?”顾砚行问。

“来过。”

“什么时候?”

“心情不好的时候。”

“为什么心情不好?”

沈知白没有回答。他停下来,看着远处的雪山。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因为想你。”他说。

声音不高,风一吹就散了。但顾砚行听到了。他站在那里,觉得雪山没有沈知白好看。

“沈知白。”

“嗯。”

“回去之后,我们每个月都来看山。中国的山,瑞士的山。都看。”

“好。”

他们在雪山顶上待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下山的时候顾砚行的腿在抖——不是因为恐高,是因为海拔太高缺氧。

沈知白扶着他,手扣在他手腕上。顾砚行低头看着那只手——新的戒指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送的,戴在他手上,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下了缆车,回到格林德瓦小镇。顾砚行说:“给我买块表吧。”

“瑞士特产?”

“不是。纪念。你送我的。”

沈知白带他进了一家表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品牌,顾砚行对表没什么研究,抬手随便指了指。“那块。”沈知白看了一眼价格,没有犹豫,对店员说“包起来”。

顾砚行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深蓝色表盘,银色表壳。和那件大衣一个颜色。

“你故意的?”他问。

“什么?”

“表盘的颜色。”

沈知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顾砚行戴上,表带略长。沈知白帮他调了一下,手指碰到他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好了。”沈知白松开手。

顾砚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深蓝色表盘在阳光下很亮。不是最贵的,不是最出名的,是那个人送的。比任何一块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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