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男人不屑道:“你什么东西,无非耍耍黄口小儿。为了一个不值钱的表子,惹得没一点气概。”

隋良野听出他是为了晁流天而来,便道:“你是芦义门的人。我与他的事,跟你不相干,你今天错对我,他来日定和你翻脸……”

话没说完,对面甩手便是一巴掌,将本就惨白的脸扇得半边红肿,男人一把将他抓起,反手扔在石头上,隋良野仰面看着皎洁的月光,男人的脸覆在他面前,冲他阴惨惨地笑:“小表子,今番教你些规矩。”

隋良野手足乏力,头脑晕沉,只觉得身上衣服被撕剥去,先是眼前发黑,便晕了过去,不知晕了多久,再醒来时,只听见巴掌声落在自己身上,恍惚间分不出是落在哪里,登时面红耳赤,咬紧牙关,手脚动弹不得()手上粗茧来回刮蹭那一截细腰瘦腹,如捧一块好玉肆无忌惮亵//玩,隋良野勉力抬手推他的头,手被抓住,男人凑上来亲他的脸,嘴里道:“好美人,原来这种好滋味……放心,也不叫你苦。”隋良野摆着脸躲这男人,歪着身体,向后退,男人将他重新压回到石头上,隋良野两臂展开在石头上,仰面看着月亮,忽然问,你叫什么?男人密密地吻他的脸,有问必答,回道我叫宽班。隋良野整个人在石头上前后摇晃,又问,是不是……是不是晁流天派你来的?宽班的胡须刮着隋良野方才被扇肿的脸,回道,芦义门派我来杀你。隋良野问,那你还杀我吗?宽班这会儿卸了力扑下来,高大的身躯压在隋良野身上,气息不定,半晌不言语,终于起身时,神色复杂地看了隋良野一眼,宽班翻身下了石头,隋良野闭上眼,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宽班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去将隋良野的衣服捡起来,服侍他穿了。

晚上隋良野被一辆显眼的马车送回来,宽班抱着他进来,问来迎接的、目瞪口呆的店头,“他的房间在哪儿?”

店头恭恭敬敬地带路,宽班将隋良野送回房间,放在床上,隋良野自始至终没睁开眼,宽班转头出了门,在楼梯上想起什么,回过身来到隋良野房间内,在桌上放下两张银票,摸遍全身还有些碎银子,一并拿出来,轻手轻脚地放下来,看看床上的侧影,转头走了。

薛柳呆站在门口,看着男人来,看着男人走,纵是傻子也晓得发生什么事,店头把隋良野的门关了,打发走看热闹的小倌,吹了小楼的灯,春风馆陷入一片漆黑。薛柳轻手轻脚来到隋良野门边,抬手欲推门,想了想收回手,叹了口气,离开了。

馆内也瞧得出有事,隋良野一连几天不曾出房门,听说就喝些水,真成仙子了。

有几个心软的,替他去后巷里给隋希仁送了吃食,便有一个小倌叹道:“他有这天,都是因为你啊。”

隋希仁被这么一讲,下意识地便有些抵触,“我?我怎么他了?”

另一个小倌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哥对你真好,你将来有出息了,千万不能忘本。”

隋希仁更是一脸懵,“出什么事了?”

这几个小倌神秘莫测的,这会儿又不往下讲了。隋希仁平日里性格差,但到底不是全不挂念,回家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在屋里站了片刻便冲进春风馆。夜里正是人多,隋希仁虽然不甚过问隋良野在这里的事,但隋良野随口讲的话他也记得,现在就很清楚该去哪间房寻隋良野,穿过那些醉醺醺的客人便径直上楼,谁也拦不住,门虚掩着,薛柳正坐在隋良野床边,劝他喝点东西。

隋希仁闯进来,惊得薛柳手里的碗差点掉下来,赶快扶稳便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隋希仁收了脚步,站在一旁,看着床上又消瘦几分的隋良野,闷闷道:“我来看看。”

已经好几天没响动的隋良野听见隋希仁的声音,翻过脸来看了他一眼,隋希仁转开脸,问薛柳道:“不吃饭吗?生病了?还是出事了?”

薛柳朝隋良野看一眼,不知道该回什么,便只搪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隋希仁皱起眉,正要顶撞几句,那边隋良野勉力起了身,坐靠在床边,接过薛柳手里的碗,喝了口汤,才道:“没事,只是这几天胃口不好。”

薛柳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半晌认命地放回腿上,隋希仁听罢上前来,弯身道:“既如此,不如回家去,我来照料,这地方人杂,不好休息。”

隋良野沉默片刻,道:“不了,懒得走动,我就在这里养,也不打扰你念书。”

隋希仁脱口道:“我有什么书好念。”说罢觉不妥,找补道,“今日学堂清闲,我无事。”

隋良野还是不愿,薛柳便也劝道:“就是就是,在这里我们大家都……”

隋希仁扭头看他,不清楚他们俩说话,薛柳凭什么插话,薛柳被他一看,立刻闭上了嘴,又看隋良野低头喝汤,心道人家两个兄弟的事,自己不该在,这才后知后觉地起身,对隋良野道等下来收拾,出了门。

隋希仁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他床尾,隋良野问:“吃饭了吗?”

隋希仁张口胡说:“吃过了。”

“吃的什么?”

“小米粥。”

“不吃菜吗?”

“你不在,忘记了。”

隋良野沉默,隋希仁道:“明日一起吧,我去买些肉。”

隋良野抬起头看床尾的隋希仁,只感觉几日不见,隋希仁又长高了些,隋希仁规规矩矩地坐着,任凭他看,也不多问,此时显得十分可靠,隋良野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觉得还是现在可爱些,小时候太混了。

隋良野点点头,“明日你来吧。”

实则隋希仁此后日日来,晚饭一起吃完才回家里去,他在这里时,并未见到什么人来找隋良野,好像隋良野只是一个在此地租了间房的客人,并不是楼里的人。还有一次他碰见一个久在楼里的小倌,从前就不太喜欢他,如今见他也是没好气,“哟,这不是咱们官老爷家的小少爷吗,不是宁在柴房里住也绝不踏进楼里,怎么天天往这里跑。”

隋希仁没理他,擦着他肩膀过去,那人反手勾住隋希仁腰带,带着浓重的香气俯过来,“原以为你哥哥就是个浪蹄子,不过耍了几个人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想到也有今天。”

“放手。”隋希仁开口道,对面人松开手,隋希仁往后退一步,才道,“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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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便故意不讲,只是用扇子掩面笑,“这份恩我看你怎么还。”便甩头而去。

隋希仁知道谁也不会告诉他,但实际上还用得着别人说吗,这是什么地方,隋良野是什么身份,隋希仁就算用手指头猜也能猜出来,八九不离十是被人欺辱了。

但或许是他年纪小,或许是他们就爱训人,隋希仁但凡往这里跑,每个人都要感叹几句隋良野对他的大恩大德,隋希仁心中知道隋良野对他有恩,但也实在架不住路人皆知,人人帮他记着这笔帐,后来不知道谁传出来,说隋良野其实根本不是隋希仁的亲生哥哥,只是父母之友,这些人训起隋希仁更加肆无忌惮,常说些隋希仁就是死了也难报恩的话。这些话并不是没有道理,隋希仁不是不知恩的人,日日这样讲,隋希仁一面对隋良野照顾得更加无微不至,一面心中也在暗暗憋着火。

这天他同隋良野吃过饭,便忙前忙后收拾桌子,隋良野要帮忙收筷子,他也不让,全部亲自动手,跑上跑下,隋良野只是靠在窗边站着,隋希仁收拾完把桌子擦了,出去洗抹布倒水,回头扒着门问:“要不要吃点水果?”

隋良野瞧着他,柔声道:“好。”

隋希仁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碟切好的桃子回来,放在桌上,摆上两双筷子,叫隋良野来吃。

两人在小桌边坐下,正好从窗外看月亮,今夜星光明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会儿隋良野还不算十分关注隋希仁的学业,只说些哪里的山水好,日后同去看看。

隋希仁犹豫道:“我想,等你养好身体,咱们干脆跑了算了。”

隋良野却道:“现在录了册,还走不得,官府中很有些厉害角色,你我无地可去,早晚必被擒。”

隋希仁一听就知道他也动过这个心思,便道:“那,再过段时候,风声不这么紧,料你我两个没钱没势的小人物,费得上什么精英来抓?”

隋良野缓缓点头。

隋希仁凑近他,又道:“我觉得此事要办,赶早不赶晚,即便目下太扎眼不好行路,也该一年内便走。事就恐生变。在此地待得太久,名字样貌留得太深,将来走起反而不利,况你……当下又是抛头露面的生意,来往人太多,若不尽早闭了脸,只怕你名声会越传越大。”

隋良野看了眼隋希仁,没想到他能想这许多,还以为他每日只是不念书,浑浑噩噩地玩。

但他说得有理,隋良野点了头。

两人各自吃喝,抬头赏月,也是一阵宁静,但隋希仁显然心事重重,踌躇半晌,看了几次隋良野,终于开口问:“你那时救我们,为了什么?”

隋良野怔了下,颜风华的脸闪在他脑海,可紧接着便是宽班的脸,隋良野腹中一阵恶心,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可这边隋希仁还不明所以地真切地望着他,隋良野喉头梗住,说不出因为颜风华,那听起来十分不堪,仿佛他与她有私情,倘若他从头到尾没有那个心思,大可光明正大说为了义姐,坦坦荡荡,但他并不说,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为了私情,他是否会千里迢迢往来救助,拼死搏杀救走遗孤,又是否会替颜希仁进此楼?

见隋良野迟迟不开口,隋希仁有些着急,他如今早被“隋良野之恩”压得喘不过气,他迫切地想隋良野离开此处,倘若现在不成,他起码也想知道隋良野是否对自己有要求和希冀,若要他为隋良野养老送终,他就可以现在发誓拜隋良野为义兄义父,一辈子尊他也没问题,但他需要隋良野需要他。

见隋希仁焦急,隋良野舔舔嘴唇,才道:“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为了道义。”

隋希仁一愣,“什么?”

“你母……你父母救我于难,我自当报恩,所做之事皆因天地道义,”隋良野有些说不下去,但既到如此,也无办法,“求我自己问心无愧罢了。与你,与边望善都不相干,我只是为了道义。”

隋希仁反而更加沉重,一下子瘫回座位上,这下糟了,真像那群小倌讲的,无以为报了,恩情为什么不能折成价,比如隋良野大好年华被折辱在这青楼里该是多少钱,隋希仁上刀山下火海也照着办,但他只求心安,那隋希仁难道就是个狼心狗肺、无道无义之人吗?无法偿报之恩情,岂不是永远的奴役吗?

恩多成怨,爱多成仇,隋希仁被压在恩情下,动弹不得,再看隋良野悠闲之态,只觉得自己呼吸局促,月亮光洒在隋良野身上,阴影倒把他埋个严严实实。

***

再说隋良野,倒是没想到因为这件事能拉近和隋希仁之间的关系,这半个多月的相处下来,隋良野发现这孩子果真成熟不少,再不是从前那个乖张轻佻的小孩子,现在少年脾气虽有时显得冲动,但终归已经有了几分可靠。

本来隋良野经宽班一事,悲愤交加,挫败之感逼入肺腑,受此大辱一时间气晕了头,连报仇都提不起半分力气,只是昏沉度日,要不是见了隋希仁,记起自己还有这个人要同生共死,连强撑着起来吃口饭都做不到。

如今在隋希仁的照料下,身体倒已大好,虽说面上、腕上还有些伤,但只要隋希仁不问,隋良野不担心露在外面有何不妥。

现下走动起来,隋良野开始觉得要做些什么了,总不能白白遭此大难,冤有头债有主,这事没完。

他近日胃口恢复,又见隋希仁有些无精打采,以为是因为照料自己疲累,便不许他来,自己也搬回后巷,见隋希仁无所事事发愣,便要他去学堂念书,隋希仁扭头老气横秋问道:“学罢这些书之后呢?”

隋希仁这语气语调十分沉重,偏巧屋外又殷雷阵阵,大风摇树,天色昏暗,更显得隋希仁这话里有厚乌云般的闷湿,因为确实如此,隋希仁虽照旧去学堂,隋良野虽照旧起身一日三餐,两人就蜗在这个小宅院里,今日过罢过明日,却并没有什么盼头,无非躲死而已,求生,求哪门子的生,却也没有路。

他们俩在廊檐下看大雨倾盆,从前边府还生机勃勃的时候,他们有时也一起在屋内下棋的下棋,玩闹的玩闹,大雨的声音给欢声笑语做景,养子育女前程似锦,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切充满希望。

晚上隋良野在小雨中去春风馆,径直去了厨房,一个厨子正在给小倌做夜宵,瞧见隋良野进来客气地打了招呼,隋良野看着他洗菜。

看了一会儿,那厨子觉得别扭,便问隋良野:“公子,可是要吃点什么?亥时以后一两银子起灶。”

隋良野道:“早饭什么价?”

厨子道:“要辰时前吃也是一两银子起做,辰时后是店里的工钱,不需要公子们另给,您之前的早饭不用给我钱,店里到月给结的。”

隋良野道:“早饭里下药什么价?”

厨子手里的菜盆子啪地一声掉下来,他怔怔地瞧着隋良野,又慌忙弯身去捡,头上一层汉,他站起来扯了扯袖套,勉强挤出一个笑,“公子是什么意思?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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