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谢容川已经十几天没见过谢见秋了。

他一个人面对着整桌佳肴,安静片刻后放下银筷叹了口气。

姚元安见状问道,“陛下?”

谢容川想着那隔三差五就要来蹭吃蹭喝的人已经许久没来了,有些头疼地问道,“采采呢?最近在做什么?”

他这段时间忙着查人倒是没怎么关注谢见秋的去向,此时忍不住问一嘴。

姚元安回道,“小殿下这段时间经常去平襄王府,王爷送了小殿下一只碧眼猫。”

“碧眼猫?”

“是,小殿下还让御厨给那猫儿做了猫粮。”

谢容川有些失笑,堂堂小殿下什么没见过,竟然叫一只小猫给哄骗走了。

他也无心再用膳,起身回了御书房处理折子。

派出去查安王和靖王最近动向的暗卫也回来了,冲他跪下行礼,“陛下。”

暗卫话音一顿,谢容川挥手让人都下去只留姚元安守着,淡淡道,“说。”

暗卫道,“两人均无任何异样,安王府里近日又雇了许多厨子教安王做菜,靖王寻了位画师来教他作画。”

谢容川皱了皱眉。

安王找厨子他尚能理解,靖王找画师是什么意思?

他对靖王有印象,当年靖王还在宫里的时候谢见秋曾与他闹过矛盾,也因此后来谢容川登基后把他发配的最远。他记得靖王平常爱好舞刀弄枪,怎么也突然对画画感兴趣了起来。

谢容川沉思两秒,“继续盯着,有消息再报。”

“是。”

随后谢容川起身,唤来姚元安,“随朕出宫一趟。”

姚元安连忙让小太监去准备御辇。

谢容川在御书房坐久了有些闷,打算去京郊军营看一看。想到谢见秋现在正待在平襄王府,便顺道来看看他。

王府的下人得知陛下来找小殿下,不敢违抗命令,把人引到了这里。

谢容川走进来就看到谢见秋优哉游哉的样子,险些被他气笑。

他当日只说给谢见秋请几天假不用去国子监,结果谢见秋干脆像之前一样完全不去了。国子监的夫子早就习惯小殿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为陛下又准许了不用来上学,便也没多问。

此时见谢见秋悠然自得的样子谢容川又想把人拎去国子监了。

他淡淡道,“采采。”

谢见秋拿着万花筒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扭头就见他皇兄不知怎么的来了,正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谢见秋尬笑两声,“哥、哥……你咋来了……”

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放下手里的东西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萧长策三人俯身行礼,“参见陛下。”

谢容川一眼扫过去,在中间的萧长策身上停了两秒,淡声道,“诸卿这么热闹,就连卫卿也在。”

薛世玉还算坦然,毕竟他无官职在身就是一闲人。卫檀就不一样了,大脑迅速思考着该怎么回这话。萧长策手握北地二十多万军队,而他又掌管着京郊大营,陛下若是怀疑什么他实在不好解释。

就当卫檀琢磨着说点什么的时候,谢见秋先一步开口。

他对眼前的氛围毫无所觉,自然道,“对呀,皇兄你来了就更热闹了。他们找萧长策都有事要说,皇兄你也有事吗?”

谢见秋自觉贴心地给皇兄递了个台阶,卷翘眼睫眨啊眨,大眼睛闪亮亮的,像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谢容川:“……”

谢容川动了动手指,真想打开看看谢见秋的脑袋里整天都装着些什么。

卫檀一边在心里感激小殿下的解围,一边又忍不住给自己捏了把汗。

谢容川也没打算同卫檀计较,“今日正好有空,卫卿随朕去京郊大营看看吧。”

卫檀连忙应道,“是。”

谢容川转身向外走去,卫檀抬步跟上,没走两步就见陛下又停住了步伐,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谢容川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一屁股又坐回秋千上的谢见秋,盯他两秒,“采采,你也一道。”

“啊?”

谢见秋疑惑,皇兄去军营他跟着干什么啊。

他一脸不解,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去吗?”

他瞅了瞅还站在原地的萧长策和薛世玉,脸上都是不舍,“我还要和世玉哥哥玩呢。”

小语气明显有些不情愿。

他好久才见一次薛世玉,哪舍得这就分开。

谢容川听到那声亲昵的“世玉哥哥”有些不悦,微眯了眯眼看过去。薛世玉一抖,直觉陛下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他赔笑道,“臣多谢小殿下抬爱,小殿下还是听陛下的吧。”

谢容川收回目光,忍着额角青筋的跳动,“一起。”

随后他大步走了出去,像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些人。

谢见秋一愣,随后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招呼道,“世玉哥哥咱们走啊!皇兄让咱们一起去!”

薛世玉:“……”

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去。

*

京郊大营早已得知圣上亲临的消息,此时一众将领正在军营门口等候。

谢容川从御辇上下来时,众人纷纷行礼,“参见陛下、小殿下。”

谢容川嗯了一声。

谢见秋从谢容川身后冒出一个脑袋,挥挥手高兴道,“你们好你们好。”

他还是第一次来京郊大营,脑袋转来转去地四处打量。

谢容川一手扣住他乱动的脑袋把他摁回去。

谢见秋:“……”

高蒙走在谢容川身侧正同他汇报营中事宜,见状不禁有些哑然。

他在千羽营中待了二十年,被谢容川一手提拔到左统领的位置,算是谢容川的心腹。不过他常在军营里待着,这也是头一回近距离地观察谢见秋,小殿下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活泼好动。

几人刚走进军营,谢见秋就已经自觉地脱离队伍去别处晃悠了。

他头一次来军营看什么都新奇,对着武器架上的几种兵器摸来摸去。

谢见秋摩拳擦掌,试着去拿看起来最轻的那把刀,刚拎起没两秒就放了回去。

算了。

看来从武不适合他,他这双金贵的手还是拿来画画吧。

军营里为了增加士兵积极性每个月会举行一场比拼,用一些酒肉军械之类的做彩头,博趣的同时也能提高士兵战力。

今日正好赶上了,这个月飞羽营比的是武艺,上场的人个个人高马大,刀剑挥舞的虎虎生风看着好不气派。

校场上飞沙不断,粗狂的喝好声此起彼伏,一群士兵围成一圈将里面场景挡的严严实实。

谢见秋好奇心被勾起来,凑过去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旁边士兵激动道,“是左营云旗和右营张弦的比拼,他们俩可都是飞羽营的好手!”

士兵回头看到问话的是谢见秋话音一顿,顺手把其他的士兵都扒拉开给谢见秋让出一条道。

其他人看得正起劲本来还有些不耐,见谢见秋走过来都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把视野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他们虽然不认得谢见秋,但看他一身矜贵的穿着打扮也知道必是身份贵重之人。

谢见秋也不见外,越过人群走到最前面,随便扯了张板凳就坐下了。

有士兵见他感兴趣,大着胆子道,“大人,这两人是营里武艺最强的,一个善用剑一个善用刀,个个使得出神入化,这还是两人头一回正面对上。”

谢见秋好奇地看着场内被众人围观的两人。

左边那人手持一把铁剑,面容沉稳,腰上系着红绸带,便是左营的云旗。而右边那个提着大刀眉眼桀骜,腰上系着蓝绸的便是右营的张弦。

此时两人各占一方彼此对峙,场面一触即发。

谢见秋扫了眼四角木桌,发现上面零零散散放着些铜钱,隔着楚河汉界一般分成两堆。

“这是什么?”

士兵解释道,“这是我们下的赌注,赌谁会赢。”

其他人见谢见秋一派随和也没了刚刚的紧绷,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道。

“我押张弦,他的刀法我见过,右营里没对手!”

“那我押云旗,云旗比了这些年可从没输过!”

“哎哎你怎么还把铜板拿回去了!不许作弊!”

周围一圈吵吵嚷嚷的,谢见秋也来了兴趣,从荷包里掏出了几个小金叶。他又看了眼场内的两人,在两人脸上睃巡了一圈,最后把小金叶放到了云旗那边。

还是云旗长得更合他口味一些。

谢见秋默默地想。

金叶子落在一众铜板中分外显眼,押云旗的人立刻像得了宝一样叫喊道,“看到没!这位大人也押的云旗胜!”

押另一边的人不服,在谢见秋旁边说好话哄劝,试图改变他心意。

“大人,您是没见过张弦的功夫,这小子让他输比让他做狗还难啊!”

“是啊大人!这要是输了您这些金叶子可就都没了!”

谢见秋才不管那些。

他把那一荷包金叶子都放上去,笑嘻嘻道,“我才不换,我喜欢云旗,就押他。”

此话一出押云旗的那帮人呼声更旺了,一个个耀武扬威的好像他们已经赢了一样。

而押张弦的那伙人则握紧了拳,目光紧紧盯着场内,盼望着一会能一雪前耻。

于是等谢容川寻不到人,带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

谢见秋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不仅不紧张反而还一派自如,坐在凳子上翘着条腿,懒洋洋地倚靠着旁边的桌子。而桌子上除了摆着的一些瓜子花生外还有一叠牛肉,已经被谢见秋吃的七七八八了。

最显眼的还要属那个由宫中绣娘亲手绣成的金灿灿的桂花小荷包。系口解开,一堆金叶子洒在桌上,俨然是被主人当赌注放了上去。

谢容川停下脚步的时候身后一众人也跟着原地站住。

萧长策顺着看过去,看到谢见秋混在人堆里如鱼得水的样子也有些无奈。

小殿下简直自来熟的可怕,一会没看见都能钻人堆里和人打成一片。

谢见秋浑然不觉,和周围人轻松唠着闲话。

“哎呀张弦好像是有点厉害,云旗有点悬啊。”

旁边士兵鼓劲道,“大人别急,云旗最擅长的就是后发制人。”

谢见秋觉得有理,支棱起来点点头,“嗯嗯,我也觉得他不会输,那咱们再看看。”

谢容川:“……”

谢容川沉沉吐了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习惯就好。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士兵看到他张口想招呼他一起看,扭头看见一脸铁青的高蒙时瞬间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往边上让去。

之后不断重复,直到在场的士兵都自发站到了一旁垂首噤言,一时间场内只剩下刀剑相撞的乒乓声。

谢容川负手站在谢见秋身后,低头就能看见他圆圆的发旋,以及发带上晶莹的玉珠,随着谢见秋摇头晃脑的动作在谢容川眼里不停地闪来闪去。

谢容川闭了闭眼。

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谢见秋丝毫没发觉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仍然看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一下。

“真厉害,来我宫里正好。”

“是吗,”谢容川淡淡道,“你押的谁赢?”

谢见秋脱口道,“当然是云旗,我就看他行!”

话音刚落,谢见秋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头,正对上谢容川垂眸看来的目光。

“怎么,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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