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烛生吓了一跳,“小殿下!”

谢见秋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泛着密密匝匝的疼,鼻尖也酸涩得厉害,忍不住想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直接把梁伯威抓起来,明明就是他干的。

早知道会成现在这样他昨天就不出去了,非跟萧长策较那个劲做什么。现在好了,萧长策要被他害死了。

一想到“绞刑”两个字谢见秋心里就难受的厉害,这得多疼啊。

他吸了吸鼻子,咒骂梁伯威这个无耻小人。

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烛生掏出手帕给他擦脸,想安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陛下的心思,又哪是他一个小内侍能知道的。

谢见秋用袖子随便抹了抹脸,哭了一会又觉得有些头晕,恶狠狠地端起药碗吨吨两口灌了下去。

刚把药喝下去,就见谢容川来了。

他现在正迁怒着呢,转过身去不看他,自己生闷气。

谢容川扫了眼空着的碗底,挥了挥手,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看着谢见秋圆乎乎的后脑勺,突然想到了总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只碧眼猫。性格娇气,闹脾气时在谢见秋怀里翻滚一通,一身漂亮的白毛都弄得乱蓬蓬的。

果然猫随主人,一样的娇气难养。

谢见秋冷哼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谢容川无奈道,“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谢见秋冲着空气呲了呲牙,“我不反省。”

谢容川有些失笑,心里的那点气也散了个干净,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他看着谢见秋圆鼓鼓的脸颊,缓声道,“你既然知道梁伯威此人危险,便不该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他若想对你动手,不会顾忌你的身份,就像昨夜那样。”

谢容川声音放的轻,带着哄劝的意思,慢慢同他解释着。

没办法,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一见到谢见秋心就不自觉软了下来,饶是再大的气也舍不得对着他发。他比谢见秋大上十岁,作为兄长,合该照顾好他的小情绪。

来的时候他便知道对方心里定是委屈坏了,见到他红着的眼圈时也有些后悔刚刚太过严厉。

见谢见秋闭着嘴不和他说话,谢容川采取怀柔政策,轻声道,“采采,理理哥哥?”

谢见秋鼓了鼓脸颊,哼哼两声,勉为其难给他个台阶。

“那你不能杀萧长策。”

谢容川眯了眯眼,心中思绪百转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顺着他道,“不杀。”

闻言谢见秋瞬间转身,脸色一下子就好看起来。对上谢容川含笑的目光他勉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控诉道,“那你刚刚还要定他的罪。”

二话不说就要绞刑,他都快吓死了好吗。

谢容川这下是真觉得冤枉了,“朕没说要定他的罪。”

谢见秋想了想,谢容川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好像是没说这话。但谁让他刚刚语气那么吓人,他真的以为要立马把萧长策拉出去处死。

谢见秋心虚地想到。

谢容川手指轻弯,指节敲了敲桌子,淡声道,“但他的嫌疑仍在,要暂时剥夺身份禁足府中,由玄麟卫监管。”

谢见秋瞪大了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等抓到梁伯威的把柄再说。”

“好吧。”

谢见秋神色萎靡地趴了下去。

谢容川摸了摸他的头顶,替他把杂乱的发丝捋顺,“最近陵安不太安宁,回宫后你待在漪兰殿不要外出。”

“啊——?”

谢见秋不敢置信地看他。

为什么自己也要被禁足!

然而谢容川却是说一不二,“啊什么?就知道往外跑,还想再给自己添点伤?”

谢见秋脑袋又垂了下去。

谢容川却不肯轻易放过他,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朕还没问你,萧长策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这么大反应,难不成是对他有心思?”

谢容川的目光十分犀利,像是能直接透过表象看清他心里所想。

谢见秋被盯得心脏狂跳,没来由地心慌,“我才没有心思,这次是他救了我,我当然不能看他去死。”

“是吗?”

谢见秋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小声道,“当然是。”

谢容川松开手,冷笑一声,“最好是。”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看着人换完药后离开了。

*

平襄王涉嫌刺杀一事很快就传遍整个陵安城,陛下大怒,剥其爵位禁足府中。平襄王府上上下下被严查,府外也有玄麟卫日夜把守。

不少人暗自讨论,这王府的富贵要到头了。

也有人感慨萧长策大胜回京时风光无两,这才不过半年竟落得这个下场,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宫外议论纷纷,宫内的讨论也没见少。

自从回宫后谢见秋已经第三次发脾气了。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磕头,“小殿下恕罪,奴才知道错了!奴才以后一定管好这张嘴再也不乱说了!”

烛生斥道,“还不快滚!”

“奴才这就滚!”

谢见秋冷着脸道,“再有说闲话爱嚼舌根的,以后就不必待在漪兰殿里了。”

侍女太监齐声道,“是。”

烛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殿下从前向来脾气好,待下人们也宽厚,这两天却因为不长眼的人发了好几次火。明知道小殿下和王爷关系亲密,还敢跟着外面一起说王爷坏话,什么“功高盖主”“树大招风”啊,他听了都生气。

他听小殿下的,小殿下认为不是王爷那他就也觉得王爷是无辜的。况且那日他亲眼目睹王爷如何护着小殿下,打心眼里也是觉得王爷是真心对他们小殿下好的。

谢见秋气得不行,偏偏他还被管着出不了宫,每天只能待在漪兰殿里自己生闷气。

是夜,谢见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前爱不释手的话本也看不进去了。

他这几日一直是这种状态,烛生看在眼里,一边给他涂抹丹参膏一边劝慰他,“小殿下不必太过忧心,您当务之急是要把伤养好。”

拆绷带的时候烛生都做好了要好好哄哄他的准备,毕竟箭头留下的疤实在不美,在谢见秋白皙手臂上十分突兀,他怕小殿下接受不了。

结果谢见秋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就让人给他上药。如今大事当头,他哪还能因为这种小事扰乱心神。

“不行。”

谢见秋一个骨碌爬起来,神情严肃,“他还没说?”

那个刺客当日便被带回宫押入了地牢,由玄麟卫亲自审问。然而几日过去无论用上什么酷刑,那人都咬死了是受萧长策指使。

这个结果难免让谢见秋心中不安,几日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烛生摇摇头。

刺客指认萧长策,而平襄王府又没搜出任何可疑东西,局面暂时僵住。

朝堂上也吵成一团,保皇派怵萧长策多日,施压要皇帝把他打入大牢,武将们则脸红脖子粗地骂他们乱扣罪责苛待有功之臣,未免寒了边关将士们的心。

双方僵持不下,情况只能一拖再拖。

谢容川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御书房的门终日紧闭,谢见秋心里再急也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入秋后温度逐渐降低,殿里搁置了几个火盆,里面烧着银丝碳,倒也还算暖和。谢见秋盯着暖黄色的融融火光,大脑不自觉想到了营地夜晚的篝火。

他不说话,殿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平襄王府内也是一片冷清。

自从出了事,众人生怕跟王府牵扯上被一起处理了,出门都躲着走,从前门槛都要被踏破的平襄王府门可罗雀。

金翎看了看泰然自若的萧长策,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算被禁足,王府的消息却一点没落,对于早朝上的事情一清二楚。都被人叫嚣着要让他下狱了,他们王爷倒是丝毫不慌,还坐在这自己跟自己下棋。

萧长策落下一枚棋子,淡淡道,“查的怎么样了?”

如今这个局面是梁伯威一手造成的,目的就是牵制住他,在此期间他肯定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动作。

“暂时还没有消息。”

萧长策点点头,看样子完全不着急,“继续查,动静越大越好。”

梁伯威不是蠢货,这回暴露了,他之后要么彻底打消心思安分守己,要么就寻找时机准备发难。

查的越紧,越让他有紧迫感。

萧长策这一举动,无非是要逼他提前动手。

金翎想到宫里那人,感慨了一句,“小殿下那日是真让我没想到,居然敢为了王爷忤逆陛下。”

萧长策一愣,眼前浮现出那人据理力争维护自己的样子。

金翎用不耻的眼神看他,啧啧两声,“小殿下一腔真心,却被某人一直蒙在鼓里,真是世态炎凉啊。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告诉他?”

“……”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白让他替自己担心这么久,其实自己根本就不会有事。这只是他和陛下一同做的局,为了逼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他会解决,小殿下只需要安心待在宫里看看话本吃吃糕点就好了。

萧长策看了眼沉甸甸的夜色,视线停留在那颗一闪一闪的星星上,沉默片刻后道,“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把手中棋子抛回棋罐里,起身缓步向着浴房方向走去。

浴房里早已备好热水,推开门时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萧长策抬步迈进,又在即将落下的瞬间动作顿住。他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屋顶。

瓦片摩擦声传来,随后上面的一片瓦被人轻轻揭开,隐约能听见外面模糊的说话声。

“感觉有点眼熟……”

萧长策心脏猛地一跳。

几枚瓦片被接连拿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愣了两秒后震惊道。

“怎么又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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