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翌日早朝,谢容川任命卫檀为钦差大臣,代替天子巡视各地政绩,铲除奸佞巩固国本。

这个决定来的突然,宣政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说的好听点是钦差大臣,实际上就是皇帝的耳目,负责帮皇帝打听各地事宜。

谢容川没管任何人,直接拍板决定,令卫檀不日出发。

早朝结束后不少官员都各怀心思地匆匆离去,事不宜迟,他们要赶紧交代下面的人行事注意点,可别赶在这时候被抓住小辫子。

梁伯威面色也隐隐有些变化,回府后便直奔书房,提笔迅速写下一封书信。

他把信递给心腹,语气沉重,“传给王爷,务必要快。”

陛下赶在这时候要巡视各州县,明显是得知底下人怀有异心。

再过两月便是普天同庆的千秋节,也就是皇帝寿辰,届时各个封地的皇亲贵族都要回到陵安,无疑是一个探查他们有无异状的好机会。

他必须尽快通知王爷转移重要机密。

想到陵安的暗潮汹涌,梁伯威眉间掠过一抹狠戾,提笔又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

据探子来报,方社那边情况有异。若是方社突然变卦反咬他一口,他人在陵安很难全身而退。然而最近陵安城中戒严,若要动手风险极大。

梁伯威脑中快速思索,最终放下了灭口的想法。

*

平襄王府,书房里站着两个人。

“陛下这招够狠的,我猜某人要坐不住了。”

卫檀吹了吹杯盏里的浮茶,语气随意道。

乾州藏匿的军队要么等着被发现上报皇帝扣上谋反罪名,要么......

就只能提前出动了。

萧长策蹙眉道,“此行危险,务必小心。”

“放心,我又不是薛世玉那个蠢货。”

卫檀勾唇一笑。

陛下派他去走这趟,想必也是料到这路上凶险,刺杀必不会少。背后之人坐不住,肯定谋划着让他“意外”死在哪个角落。

提到薛世玉,卫檀问道,“你怎么样?薛世玉那边有消息了吗?”

萧长策淡声道,“暂无。”

卫檀看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来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急,等你死了再急也来不及了。”

萧长策沉默片刻。

几日前宁神医给他诊脉,神情严肃地告诉他体内的毒开始扩散了,解药必须尽快找到。

中毒一事只有他身边亲近几人知道,薛世玉和卫檀包含在内。几月前,薛世玉就带着商队再次离京,一路往西南方向去寻找解药了。

宁神医暂时用养神芝吊着他的命,然而解药中最重要的那味还生草却迟迟未找到。那种药草喜潮湿沼地,只有南越国小部分地区才有这样的生长条件。派出去的探子尚未找到,他们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我这次往南边走走,尽量帮你多打听打听。”

“你......”卫檀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你自己多保重。”

萧长策低声道,“谢了。”

卫檀摆摆手,起身离去,他要回府收拾行囊,准备明日出发。

在他走后,早朝上着实安分了几天。与其他府衙的按部就班相比,礼部简直是要忙翻了天。

除了千秋节流程草拟外,三年一次的秋闱也要开始了。贡院的管理,秀才的考核,考官的选拔……礼部的公廨直到夜半时分灯还亮着。

时间越来越近,谢见秋也跟着紧张起来。最近谢容川对他的看管松懈不少,他好几次偷跑出来去找徐鹤宁。

徐鹤宁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一见面便先关心他身体如何了。

自从猎场出了事,谢见秋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人,他一直没机会和他见上一面。难得见到人,连手里复习的书本也不管了,拉着他详细询问。

谢见秋一一回答,怕自己耽误他温书,没说两句就赶紧走了,出了门又顺路去看了眼蒋临霄。

蒋临霄这一趟回来是跟谢容川打过报告回家探亲的,按理说亲探完了也该回去了,但他硬是又给自己拖了一段时间,准备等庆祝完徐鹤宁中举后再启程。

谢见秋刚踏进大门,迎面撞见了正在练功的蒋临霄。

蒋临霄看到他也是一喜,刚想打招呼,随后想到什么表情忽变,转身就要跑。

谢见秋两步冲过去拽着他的衣摆,“你跑什么!”

蒋临霄转过身,佯装无事地打哈哈道,“我没跑啊,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衣服没收。”

谢见秋一眼看破他的小心思,松开手道,“行了,输就输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事。我来是看看你和蒋大人关系怎么样了,你爹还不理你呢?”

蒋临霄刚回家的时候着实挨了他爹一顿狠揍,但揍完之后见儿子安然无恙,父子俩的关系倒也缓和不少。随后得知蒋临霄再过一段时间又要返回战场,他爹顿时气得一连多日都不搭理他,还放话让他爱死哪去死哪去他管不着。

说到底都是气话,蒋父对儿子的期望仅仅只是像谢见秋一样吃好喝好就行,反正家里情况也算不错足够他衣食无忧了。

架不住唯一的儿子非要上阵杀敌,这一去便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又是生是死了。

蒋临霄刚想急眼,谁说他输给萧长策那个小人了。

听到下一句话又蔫了下去。

他耸了耸肩,无可奈何道,“老头子又跟人说不认我呢。”

谢见秋只得跟着叹了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似平静的陵安城下暗流翻涌,死了哪些人又布了哪些局,对此谢见秋一概不知。

他照常在长安街上闲逛,翻翻书铺里新出的话本。

小厮笑容热切地招待他,“小殿下来了!咱们砚书斋这几日又上了一些新书,都卖得可好了,小的特地给您留了几本!”

闻言谢见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道,“快拿出来让我看看。”

最近一直在担心萧长策的事他都没有好好看过话本了,现在既然无事正好让他看看有什么新鲜故事。

小厮把时兴的几本都拿出来,让他一一过目。

话本的封面上都有图片,谢见秋看了眼上面的人物,心里不由有些奇怪。这画上的女子好说,千篇一律的美人胚子,倒是这男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小厮见他一直盯着封面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小殿下您且往后看,这本话本卖的最好,各家小姐们都抢着买呢。”

谢见秋心里好奇,翻开内容看了几页,越看他脸上的笑容越僵硬。

他不敢置信地迅速往后面又翻了几页,在看到关于故事男主人公的描写后瞳孔一缩,抖着手把书合上又看了一遍扉页。

再看过去就发现除了脸不一样,其他特征分明就是那个人!

我的老祖宗啊,这写的是什么!

他无声地在心里呐喊,抬头满目震惊地同小厮对视。

谢见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那个心里想的名字,手指着话本不断颤抖。

小厮笑容暧昧,用手挡着嘴小声道,“小殿下发现啦?这故事的男主人公,便是王爷。”

哪个王爷?

谢见秋愣愣地想。

把陵安城中的贵戚细数一圈后发现——

还能有哪个王爷!

这居然是萧长策的话本子!

谢见秋心里仿佛有万马奔腾。

“那这个女主人公是……”

他心脏提起,语气谨慎地问。

他倒要看看萧长策究竟和谁有了暧昧恋情。

小厮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了,“这女主人公嘛,当然是谁都好说。”

谢见秋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他总算明白小厮为什么一直在他旁边强调这本是卖得最好的,合着欣赏倾慕萧长策的贵女们人手一本!

他又把其他几本时兴的挨个拿起来看了一眼,不需要再看内容,光看扉页上的画像他便确定这些都是萧长策的话本,只是每一个故事的女主人公都不一样。

“……”

谢见秋难得的沉默了,捧着手里的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小厮很没眼力见地凑过来贱笑道,“小殿下也拿几本?”

闻言谢见秋心里一慌,像被烫着了一样把手里的书猛地一丢,反应激烈,“我才不看他呢!”

他脸上迅速漫上一层红意,胸膛急剧起伏。

随后不顾小厮的挽留声转身便走。

开什么玩笑,他死也不会看萧长策的恋爱故事的!

小厮看着那道气冲冲离去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看就不看嘛,至于气得脸都红了?

他不解地把话本整理好,重新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时被身后悄无声息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谢见秋忍着心中热烫,恶狠狠地开口,“你这里还有几本?”

小厮拍着胸口顺气,愣愣地回答,“……还有两箱。”

“我全要了。”

“啊?”

回去的路上,烛生小心翼翼地看着把脸埋在斗篷领口里沉默不语的谢见秋,试探地开口,“小殿下买这么多做什么?”

如果真想看的话买一本就可以了……

他识相地没把剩下半句说出口。

刚刚他得知话本是以萧长策为原型的时候也惊了一下,但没有谢见秋反应这么大。

毕竟平襄王位高权重又洁身自好,无不良习惯,不像其他权贵一样喜好流连烟花之地,而且还是守卫边疆的大英雄,受小姐们喜爱被写成话本实属正常,还在烛生的意料之内。

他没想到的是小殿下看起来很生气很讨厌的样子,结果转头就闷声不吭地把所有书都买了下来。不仅如此,一下午还逛遍了陵安所有的大型书肆,把所有跟萧长策有关的这种书都买了下来。

烛生看着装满话本的几辆马车,头都要大了。

谢见秋不想说这些书被人买回去是做什么的,他只是想想有许多人都在幻想着和萧长策有一段旷世恋情心里就莫名憋了一股气。那股气无处发泄,在他身体里撞来撞去,撞得他心脏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

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干脆就都买了,让书肆一本都别想卖。

谢见秋怨念地想到。

烛生默默道,“那这些书要放在哪里?”

谢见秋思索片刻,果断道,“放在我的寝殿,任何人都不许碰。”

可不能在打扫的时候让宫女们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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