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习惯与改变

接下来的两周,日子像按下了快进键,又像被拉成了慢镜头。

谢安很快摸清了新学校的节奏: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十分到教室早读,上午四节课,中午两小时休息,下午三节课,然后是晚饭和晚自习。规律得像钟摆,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精确复刻。

这种规律让他安心。

他和王曾、经祥成了固定的小团体。每天早上在食堂碰面,王曾会帮他占位置;中午一起去图书馆或者教室自习;晚上下自习后一起回宿舍。经祥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他会检查王曾的作业,会分享自己的笔记,会在王曾说错话时面无表情地纠正。

而许泠南……像个不规则的变量。

他有时会出现,有时不会。篮球队训练很紧,经常占掉他的课余时间。但当他在的时候,整个空间的磁场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谢安发现,许泠南其实并不总是冷着脸。他和篮球队的队友说话时会笑,露出一侧不太明显的虎牙;被王曾的烂笑话逗到时,嘴角会轻轻上扬;甚至有一次,谢安看见他在走廊里喂一只流浪猫,动作很轻,眼神很软。

但这些瞬间都很短暂,像夏日午后转瞬即逝的凉风。

大多数时候,许泠南是沉默的。他听课很认真,笔记做得工整,做题时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体育生的身份没有成为他不学习的借口,相反,他好像更用力——要用双倍的努力,去弥补被训练占用的时间。

谢安开始习惯用余光观察他。

习惯看他每天早上跑进教室时额头的汗珠;习惯看他午休时趴在桌上小憩的侧脸;习惯看他打篮球时起跳的弧度;习惯看他思考问题时无意识转笔的动作。

这些观察很隐蔽,像窃贼在黑暗中摸索。谢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控制不住。

就好像许泠南是太阳,而他是一株习惯了阴暗的植物,本能地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

美术老师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老师,姓林。她今天布置的作业是校园写生:“随便画什么都可以,教学楼,操场,树,甚至是一块石头。重点是观察——你要看见它,而不只是看它。”

谢安选了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那里很少有人去,安静,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有石凳。他带着速写本和铅笔,找了个角落坐下。

四月了,天气渐暖。槐树刚长出嫩叶,是那种透明的黄绿色,在阳光下几乎能看见叶脉。风吹过时,叶子沙沙响,像在窃窃私语。

谢安翻开本子,开始画眼前的槐树。他的线条很稳,从树干开始,一笔一笔,不急不躁。画到树冠时,他停下来,抬头观察叶子的分布——光影,层次,疏密。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从图书馆侧门传来的,很轻,但很清晰。谢安下意识想收起本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泠南从门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谢安时,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在画画?”许泠南先开口。

谢安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铅笔。

许泠南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看谢安的画,而是抬头看树:“这棵树有年头了。”

“嗯。”谢安说,“树干很粗。”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叶声,还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打球声。

谢安重新低头画画,但注意力很难集中。许泠南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谢安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是薄荷和柠檬混合的清香。

“你画得很好。”许泠南忽然说。

谢安手指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

“没……没有。”他低声说,用橡皮擦去那道线,动作有些慌乱。

许泠南没再说话,只是翻开手里的书。谢安用余光瞥了一眼,是英文原版的《动物农场》。书页有些旧,边缘微微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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